《苦木逢春》垂耳贤

5、兰颜贞的病人照顾清单 胫

　　胫腓骨骨折病人的饮食核心原则是促进骨骼愈合、预防并发症、维持营养均衡，主要营养素是钙、维生素D、蛋白质、维生素C、锌、镁、磷和胶原蛋白。急性期要饮食清淡易于消化，骨痂形成期要增加蛋白质摄入，骨痂改造期要保证全面营养均衡。要高钙高蛋白，要避免高油高盐高糖含酒精。
　　兰颜贞思考着，点了个病号大全套。他的厨艺止步于把食材弄熟和饱腹感，健康营养口感什么的完全不搭边，俘虏还要优待，折磨伤员什么的未免太畜生了。
　　还有什么……
　　与性格独立、不喜帮助的伤员相处，需要特别注重尊重边界、提供选择权、建立信任关系。建议尊重他人的自主性，避免过度帮助，提供可以拒绝的帮助，要建立尊重平等的关系而不是照顾关系，改变语言表达方式，规定行为边界。
　　以及高度近视人群的心理和行为特点……
　　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增强和社交焦虑，对安全感和控制感有很高的需求，情绪波动和压力反应都很强烈。阅读时距书距离很近，频繁调整用眼姿势和揉眼，还有眯眼看东西的习惯云云。
　　最后就是民政署的感情升温小妙招，建议Alpha伴侣适当释放安抚性信息素安抚Omega情绪，想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再去苦练一番厨艺征服他的味觉。
　　兰颜贞力竭了。民政署这两年不知道抽什么疯，每个月定时定点给所有人发短信，单身的催婚，已婚的催生，感情破裂的劝和，已经离婚的委婉催相亲，猛抓不正当关系和家暴，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看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站在次卧门口，踌躇几步，还是抬手敲了敲门，“云渡乌，我先去给你取东西，早餐还有二十分钟才到。”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云渡乌带着鼻音的含糊回应，“嗯……”
　　兰颜贞这才转身离开，悬浮车驶进研究所停车坪。按照云渡乌给的权限码直接进入了他的工作区域，一路畅通无阻拿了箱子就走人，一边开车一边感慨云渡乌没朋友，唯一一个嘘寒问暖的还是关心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工作的领导，研究所仅有的人性化行为只是帮他拷贝了终端内容。
　　兰颜贞回来时云渡乌已经坐在餐桌上吃早饭了，鬼知道云渡乌是怎么从次卧移动他这里的，显然花费了不少时间，连一次性筷子都没有掰开。
　　他把那个重量感人的手提箱放在玄关柜上，云渡乌突然说了一串数字，他懵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手提箱的密码。输入，盖子弹开，又懵住了。云渡乌想要什么？
　　云渡乌:“终端……”
　　兰颜贞回过神，在箱内整齐排列的物品中找到了那个备用终端，走过去递给他。“给。样本管我没动，还在恒温层，你需要现在用？”
　　“不用。”云渡乌打开备用终端，刷新了好几次，没有除了民政署以外的消息发进来。
　　“处分没下来……研究所里有人跟你说吗？”问完这句话云渡乌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扁了扁嘴。
　　自讨没趣。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兰颜贞看着云渡乌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语气尽量平常，“处分？我帮你问问？”
　　“不用了，”云渡乌拒绝的干脆，“我自己可以。”
　　又是“我自己可以”，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兰颜贞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他没接话，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云渡乌翻阅终端的手指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知是不是错觉，云渡乌周身的那股苦涩的信息素味好像更浓郁了些。
　　两边都要脸，最好的结果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云渡乌就算有兰正擎兜底，批评通报和停职处分是少不了的，他的项目在一定情况上也会受到影响，以后考级评优和资金申请也会有难度。
　　云渡乌滑动屏幕的速度很快，眉头越拧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恨不得把手里的终端捏碎。许久，他把终端扔到一边，“砰”的一声。
　　“处分下来了。”云渡乌捏了捏眉心，“停职两个月，配合调查，项目暂停，等待审查结果，五千字检讨下周交。”
　　比预想的要快，结局也不算太坏，至少没有撤职。
　　兰颜贞走到餐桌前坐下，“你先吃饭……”
　　“兰颜贞，你没必要这样。”
　　兰颜贞:“？”我干什么了？
　　云渡乌嗤笑一声，“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我都清楚。民政署的一纸文书，兰委员的一场交易。没必要勉强自己扮演什么体贴丈夫的角色，没必要，我也不需要。”
　　云渡乌的话说的尖锐，兰颜贞看着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脾气一上来就开始无差别扫射，谁触霉头谁就死。
　　等他说完，兰颜贞才开口:“你说得对，我们是因为匹配率和一纸协议绑在一起的。但至少现在，法律上，我是你的Alpha配偶。在你受伤、遇到麻烦的时候，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提供帮助。这跟感情无关，跟交易也无关，只是基本的仁义道德。”
　　“再者，你的处分也会影响我的政审结果。”
　　云渡乌像是被戳到了什么开关，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开口嘲讽:“也对，兰少将前途无量，怎么能被我这种定时炸弹拖后腿。”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兰颜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云渡乌有一点说的很对，他确实是一颗定时炸弹，一个不注意就拆错了引线，直接爆炸祸及方圆十里的所有生物。“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至少在法律和利益层面，是绑定的。你的麻烦，某种程度上就是我的麻烦。所以，在停职调查这件事上，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些……信息或者程序上的协助，让你能尽快回归岗位，继续你的研究。这对我，对你，都好。”
　　“不劳费心。”云渡乌拿起筷子，开始欺负碗里的粥，“我自己能处理。”
　　又是这句……兰颜贞早晚要被这人气死。他站起身，指了指厨房，“行，你能处理。早餐不合胃口的话，可以点别的，家政机器人能做。药在茶几上，记得吃。我去军部一趟，处理点事情，中午回来。”
　　云渡乌低低哼了一声。
　　兰颜贞到达军部后直接去了信息中心，调阅了关于旧地球实地考察任务的初步报告。内容官方冷淡，只陈述了事故时间、地点、直接原因、触发警报等级、已采取的措施，以及正在进行的调查程序。涉及云渡乌的部分，只有寥寥一句“现场负责人、高级研究员云渡乌（编号193631）在爆炸中受轻伤，已接受医疗处理，后续将配合调查”。
　　挑不出错。两个月的停职像是悬在达利克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控制要了他的命。
　　秦放不知何时晃了进来，手里拿着杯热饮，靠在门框上。“哟，难得见你这么早来‘关心’工作。怎么，云工的检讨有眉目了？”
　　兰颜贞没理他的调侃，抬眼看他：“旧地球勘探事故的调查组，谁牵头？”
　　“还能有谁？安全总署和研究所自己联合调查呗，老规矩了。”秦放喝了一口饮料，“怎么，想给你老婆走后门？我提醒你啊，这种事故调查最是死板，尤其是这种涉及到了死人的，还是‘有背景’的死人，上面可盯得很紧，不好插手。”
　　“没想插手，”兰颜贞语气平淡，“只是了解一下程序。还有，那个黄鹿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放耸耸肩：“黄副署长家的宝贝侄子呗，刚毕业，塞进第三研究所镀金的。平时估计就混日子，谁知道能闯这么大祸，把自己命都搭进去了。现在黄家正闹呢，想把责任往现场负责人，也就是云渡乌身上推，说他监管不力、安全培训不到位。”
　　“不过嘛，”秦放话锋一转，“现场记录和通讯记录都显示，你家云工多次提醒过注意事项，操作规范也提前下发了。是那小子自己不当回事。调查组那边只要不瞎，这锅甩不过去。但麻烦肯定有，毕竟死的还是关系户。”
　　“调查什么时候出结果？”他问。
　　“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拖上一个月也有可能，看黄家闹得多凶，也看研究所那边保云渡乌的决心有多大。”秦放放下杯子，“你那个爹……兰委员那边怎么说？他总不会看着自己一手安排的人被搞下去吧？”
　　兰正擎……云渡乌在古生物基因复原领域的潜力和已经取得的成果，对兰正擎来说，应该有用。兰正擎大概率会施压，但也不会全力保，更多的是让云渡乌自己去扛，扛过去了，证明能力，更值得投资；扛不过去，那就自生自灭。
　　“他不会插手太多。”
　　秦放“啧”了一声：“那云工这段时间可不好过。停职在家，还得应付调查，写检讨……以他的脾气，怕是能憋屈死。”
　　何止是憋屈，今天早上云渡乌那副恨不得砸了全世界的模样，骄傲如他，慢刀凌迟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知道了。”兰颜贞关闭了报告界面，“谢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秦放摆了摆手，又凑近了些，“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民政署那帮人可盯着呢，92%的匹配度，三年的婚龄，你们身份还特殊，他们绝对着急。”
　　怎么想的？他怎么知道。
　　“还能怎么想，我现在还躺在他的黑名单里。”
　　秦放怪叫了一声，“哇，你这么惨的吗？”
　　兰颜贞:“是我先对不起的他，订婚宴没去让他被人看了笑话，后来我想解释，短信发出去，系统提示:你已被对方拉入黑名单……”
　　秦放瞪大眼睛，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等等等等！你连订婚宴都没去？前几天是你们七年了第一次正式见面？我靠，兰颜贞，你是真勇士啊！难怪云工对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记一辈子仇！”
　　兰颜贞揉了揉眉心。那段回忆并不愉快，他临时接了个紧急任务，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等回来时才发现兰正擎打的七八次通讯，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云渡乌一个人穿着礼服在礼厅里站了四个小时，宴会结束后就直接搬进了研究所宿舍，也再也没和兰正擎说过一次软话。
　　他想解释，结果进了人家黑名单，后来又约他见过几次面，云渡乌的回复每次都是“忙，没时间”，他甚至都去研究所门口堵人了，结果人家直接去旧地球待了三个月。
　　秦放收起了一点嬉皮笑脸，“说实话，你这相当于当众扇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他能让你进家门，没在门口放个‘兰颜贞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估计已经是看在兰委员和民政署的面子上了。”
　　兰颜贞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不过嘛，”秦放摸着下巴，又开始瞎出主意，“患难见真情啊！他现在停职在家，又被调查，正是最脆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你这时候表现好点，端茶送水，嘘寒问暖，说不定能刷点好感度？”
　　“你看我像会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的人吗？”兰颜贞瞥他一眼。
　　秦放一噎：“……也是。你这张冷脸，不把人气死就不错了。那……从生活细节入手？你不是说他养了盆花，快死了吗？你给救活它！”
　　“那是蕨类植物，而且已经死透了。”兰颜贞纠正。
　　“死马当活马医嘛！显得你有心！再不然，帮他搞定调查？证明他是无辜的，力排众议，英雄救美！”
　　“调查是公开程序，我不能，也不会干涉。”兰颜贞语气冷了下来，“而且，云渡乌不需要这种‘英雄救美’。他要的是清白，是公正，是凭他自己的能力和证据洗脱的嫌疑。我那么做在他眼里和侮辱他没区别。”
　　秦放叹了口气：“得，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就干看着？等着民政署下次发短信催你们深入交流感情？”
　　兰颜贞沉默片刻，才道：“再说吧……我下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