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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秦放说的     在 ...

  •   在偶然间得知秦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云渡乌玩到一起后,兰颜贞就知道他不可能过安分日子了。云渡乌为了形象不会骚扰他,秦放可就不一定了。
      他只会变本加厉,骚扰能力堪比三百个民政署。民政署好歹日期固定,秦放那是想一茬是一茬,上学时期凌晨三点约兰颜贞去爬山。被兰颜贞和父母双方制裁了一顿才消停下来。
      而现在……
      兰颜贞有点咬牙切齿。
      【秦放:兰美人!听说昨晚在研究所门口上演深情苦等戏码了?四个小时!可以啊!】
      【秦放:云工有没有感动到投怀送抱?】
      【秦放:你说话啊!别装死!细节呢?!】
      兰颜贞面无表情地划掉信息,顺手把秦放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世界消停了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秦放花花蝴蝶一样飞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真不够意思啊兰少将,进展神速都不跟兄弟汇报。说说,昨晚战况如何?有没有突破性进展?比如……嗯?”他做了个夸张的拥抱手势。
      兰颜贞头都没抬,继续处理手头的训练报告。“滚。”
      “别这么冷淡嘛,”秦放丝毫不气馁,身体前倾,“我可是听说了,云渡乌今天早上去研究所的时候眼睛有点红?吵架了?”
      兰颜贞熟练的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加上他好友的?”
      秦放得意地晃了晃通讯器,“就上次,你不是说他跟我肯定能玩到一块儿吗?我试着发了申请,备注是‘兰颜贞的倒霉战友’,他秒过。嘿,他说话可有意思了,比你有趣多了。”
      兰颜贞笔尖一顿,在报告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聊什么了?”
      “什么都聊啊,”秦放掰着手指头数,“旧地球的石头,研究所的饭有多难吃,你们家阳台上那盆死了又没完全死的花……哦对,他还问我军部有没有什么快速让肌肉拉伤恢复的办法,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被你拽得胳膊疼……”
      兰颜贞:“……” 他捏了捏眉心。
      “你看,人家都跟我告状了,”秦放幸灾乐祸,“所以昨晚到底怎么了?四个小时,你俩总不能就大眼瞪小眼吧?”
      兰颜贞言简意赅。“吵了一架。”
      “吵得好啊!”秦放一拍大腿,“打是亲骂是爱,不吵不闹不成夫妻!然后呢?谁赢了?……不对,看你俩今天这状态,像两败俱伤,哦不对,你牵人家手了算你占便宜了。”
      兰颜贞的语气骤然冷峻,“你连这个都知道?”
      秦放被兰颜贞骤变的语气激得后颈一凉,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我靠,还真牵了?我诈你的……”
      兰颜贞手中的笔“咔嚓”一声,笔尖应声而断。“你诈我?”
      秦放眼见情况不妙,弹射起步后退两步蹦跶出了兰颜贞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关紧门,心有余悸的冲着门板喊叫:“兰颜贞你重色轻友,为了云渡乌竟然凶我!”
      兰颜贞盯着手里断裂的笔,笔尖的墨水在报告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他沉默了几秒,把断笔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拭手指。
      墨水渗入皮肤纹路,墨渍顽固,兰颜贞擦了好几下才勉强抹去。他看着纹理间淡淡的痕迹,忽然觉得可笑。
      云渡乌宁愿和秦放聊天都不给他好脸色,对他只字不提。可笑之余又涌起了失落,被云渡乌排除在外基本就等于判处死刑,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
      他打开通讯器,点开那个几乎空白的对话界面。上一次消息还是他发的“晚上想吃什么”,云渡乌回了个“随便”。再往前,是更早的、关于取箱子和药物的简短交流。
      要发什么?质问?没有立场。关心?自作多情。最后只干巴巴的发了一句——
      【兰颜贞:胳膊还疼吗?】
      发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欲盖弥彰的补了一句——
      【兰颜贞:秦放说的。】
      回车键按下去,兰颜贞的迅速把通讯器倒扣在桌面上,把自己重新埋进文件里,不再去碰那块烫手山芋。
      上午的消息,提示音下午才姗姗来迟。
      【云渡乌:?】
      【云渡乌:不疼。】
      【云渡乌:他话怎么这么多?】
      三条信息,兰颜贞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再次倒扣在桌子上。

      云渡乌拿起又放下,回了三句话后把眼睛再次放到自己的实验进度上。今天戴的是隐形眼镜,眼睛又干又涩,又抽不出身滴眼睛水,只能忍着。
      他再眨了眨眼,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勉强缓解了一丝眼球的灼烧感。
      通讯器在实验台又震动了一下。云渡乌用余光瞥了一眼,是秦放发来的消息,一个夸张的“哭泣”表情包,配文:【云工!兰美人把我拉黑了!你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云渡乌决定明天再回复这条消息。
      何谨畏畏缩缩的探头,“云老师?”
      他已经在实验室门口磨磨蹭蹭好几分钟了。他是云渡乌带的研究所,一直都很怕这位训人很凶的云老师,但他这次不得不进去。ET-7次级培养皿的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和他负责的对照组对不上。拖到明天,误差可能更大。
      云渡乌没回头,声音因为眼睛不适而显得更冷:“进来,别在门口磨蹭。”
      何谨小心地蹭进来,隔着几步远停下,把手里的数据板递过去:“云老师,三号培养皿的孢子活性数据……和我的对照组对不上。我核对了三遍操作记录,没发现问题,但偏差超过了允许范围。”
      云渡乌闭了闭眼,伸手接过数据板,睁开眼睛快速浏览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图。
      何谨紧张地盯着他的侧脸,生怕下一秒就被训斥。
      半晌,云渡乌把数据板递还回去,“培养环境的温度记录仪,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的数据有没有异常?”
      何谨一愣,连忙调出后台日志。几秒后,他的脸白了:“记录仪……那段时间显示温度恒定,但、但备用温感探头显示有0.5度的短暂波动……我、我没注意到备用数据……”
      云渡乌听了之后两眼一黑又一黑,面对黄鹿时他都没有这么力竭过。
      何谨被他的沉默吓得不敢吱声,连呼吸都快停止了,恨不得与实验室里的试管融为一体。
      云渡乌抬手捏了捏鼻梁,声音疲惫,“你知道ET-7的孢子对温度的敏感度是多少吗?”
      何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0.1摄氏度的持续波动就可能影响休眠期代谢轨迹……”
      “0.5度的短暂波动,”云渡乌打断他,“足够让一批孢子的活性曲线偏离模型预测。而你,”他顿了顿,终于侧过脸,透过镜片看着脸色惨白的学生,“连备用数据都没核对。”
      何谨的头垂得更低了,“对不起云老师,是我的疏忽,我……”
      “道歉没用。”云渡乌转回身,面对显微镜,“现在,立刻去把三号培养皿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环境监控原始数据,包括主传感器、备用探头、甚至实验室中央空调的送风记录,全部调出来,交叉比对。找出波动源头,是仪器故障,还是人为疏失,或者其他原因。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完整的分析报告和修正方案。”
      “是!云老师!”何谨如蒙大赦,抱着数据板就要往外冲。
      “等等。”云渡乌叫住他。
      何谨僵在门口,慢慢转过身。
      云渡乌抬起手指向自己实验台角落。“拿一下眼药水。”
      何谨赶紧小跑过去,拿起眼睛水双手递过去。“云老师,您眼睛不舒服吗?”
      云渡乌:“……”
      他眼睛要是不瞎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
      “……隐形眼镜,”云渡乌言简意赅,仰头滴了两滴。“去吧,报告要详细。”
      “是!”何谨这次是真的跑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
      实验室再次恢复安静,云渡乌靠在实验台边,闭着眼感受着眼药水带来的短暂性缓解。他也带过何谨他姐,在出事后没半年和谨就来了,姐弟俩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头脑聪明行事却粗心傻气。
      云渡乌其实并不擅长带学生,耐心有限,要求苛刻,以前组里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背地里骂他不近人情的变态。
      唯一满意的学生还……
      云渡乌摇了摇头,收回注意力,视线重新聚焦到显微镜上。孢子躺在视野中央,形态完美。调节焦距,又记录下一组数据。
      家里有人等……
      里有人等……
      有人等……
      人等……
      等……
      一种被“捕获”的感觉。
      像是在旷野里独行的旅人,忽然看见前方有篝火,有营地。你继续前行,篝火的光暖洋洋地照过来,营地里有人抬头望向你。然后那人走过来,握住你的手腕,说,回家。
      家。
      意象,臆想。

      联邦标准时六点半,通讯器又震动了一下。
      【兰颜贞:几点,我去接你。】
      云渡乌的手指在实验台上敲了两下。没有紧急观测任务的话,他大概七点半能离开。但今天要补何谨那个漏子,报告要审,数据要重新核对。
      他低头打字:【不用。事多,不确定几点。】
      发送。然后迅速补充:【腿好了,能自己走。】
      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你忙你的。】
      发完,他把通讯器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不再面对。
      视野边缘,显微镜下的孢子静静悬浮。ET-7。寒武纪的遗民。在数亿年的时光里,它们依靠极度内敛的代谢和坚固的细胞壁,熬过了数次大灭绝。
      植物都是坚强的。
      七点十分,何谨抱着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数据和初步分析报告,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云老师,数据都调出来了,初步分析是……是昨天下午清洁机器人例行维护时,短暂挡住了三号培养箱的一个通风口,导致局部微循环不畅,温度传感器主探头读数滞后……”
      云渡乌接过报告,快速翻阅。“清洁机器人的维护日程谁排的?”
      “是、是我……”何谨声音发飘,“我忘了把培养箱周围设为临时禁区……”
      云渡乌翻页的手指顿了顿。疏忽。和他姐姐一样的疏忽。不过不至于不可原谅。
      他合上报告,揉了揉再次开始干涩发胀的眼睛。“报告留下。明天上午十点前,把修正后的环境控制预案交给我,要详细到每个传感器的校准周期和意外情况应对流程。”
      何谨明显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谢谢云老师!”
      “另外,以后排维护日程,用红色标记所有可能影响关键实验区域的项目,发给我确认。”
      “好的好的!”何谨忙不迭应下,逃也似的离开了实验室。
      门重新关上,云渡乌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比预计晚了十分钟。
      整理好实验器材,他拿起通讯器,解锁后没有新消息弹出来。兰颜贞没有回复。
      云渡乌拄着拐杖独自一人走在研究所的走廊上,安静的有条不紊,只有脚步和拐杖触地的轻响。研究所门口的自动感应灯亮起,他看见了熟悉的车。
      车窗降下,是兰颜贞的脸。“上车。”
      云渡乌脚步一顿,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我说了不用。”
      “我也没答应。”兰颜贞语气平淡,视线在他裹着石膏的腿上扫过,“顺路。”
      顺路?军部和公寓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等多久了?”云渡乌忽然问。
      兰颜贞移开视线,“刚到。”
      骗人,他刚才没有听见引擎声。
      身心突然虚软,云渡乌这次没有和他争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兰颜贞等他坐稳,关好车门,重新启动车子。
      困意袭来,但隐形眼镜还在。兰颜贞注意到他的不自在,靠边停了车。
      “你先摘隐形。”
      云渡乌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无意识频繁眨眼的小动作。他侧过身,背对兰颜贞,从口袋里摸出小小的隐形眼镜盒和护理液。车内空间有限,动作不免有些局促。手指抬起,指尖微微发颤。
      兰颜贞没有看他,目视前方。
      云渡乌其实有些手生,他并不常戴这个。平时在实验室一戴就是十几个小时,回到宿舍累得倒头就睡,经常忘记摘。这会儿眼睛又干又涩,镜片像是长在了眼球上,轻轻一扯就带来一阵酸胀的疼。他下意识蹙紧眉头,手指颤的更明显了些。
      两片镜片顺利取了下来,落入盛满护理液的小盒子。双眼顿时感到一阵解脱般的轻松,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干涩和异物感,刺激得他眼眶立刻泛红,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
      盖上盒盖,拧紧,他维持着背对的姿势,飞快地用指尖抹去眼角溢出的眼泪。
      “好了。”
      原来眼睛是这么红的。兰颜贞想着,重新发动车子。“下次还是带框架眼镜吧,方便点。”
      云渡乌低声说:“不方便。”框架眼镜容易起雾、滑落,在低头观察显微镜或精密仪器时也碍事。
      兰颜贞没有追问原因,专心开车。
      “你先睡会吧,到了叫你。”

      云渡乌沾到床上就秒睡,兰颜贞就看着他像一条倔强的鱼一样把床上的枕头骚扰了个遍。兰颜贞脱掉他的外套,他里面穿的是件白t,胳膊上有锻炼的痕迹,大概荒废了很多年,肌肉线条不怎么明显。

      云渡乌一觉起来还没来得及生兰颜贞脱他衣服的气,就已经被眼前的煎鸡蛋制裁了。
      兰颜贞抬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你下次不要浪费粮食了。”
      兰颜贞:“……”他看了一眼有点焦的鸡蛋表面,“能吃。”
      云渡乌:“……”不挑食的云研究员鞭尸了那片煎蛋好几遍,最后还是捏着鼻子一整个吞了下去。确实能吃,有点苦,没放盐。他不明白,兰颜贞在给他设什么鸿门宴。
      兰颜贞居然还有点得意,“我就说能吃吧。”
      云渡乌突然想把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顺着兰颜贞的喉管灌下去。他知道自己做饭难吃所以不浪费粮食,但兰颜贞怎么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他暗自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的离开椅子往阳台挪动。
      清晨的阳光刚好,云渡乌随手逗弄了几下龙舌星蕨干枯的叶子,又掀起叶片去观察它跟土壤的交界部位。兰颜贞这几天一直都在照顾,可能是伺候的太周到,那里冒出了一点浅浅的绿。
      兰颜贞,发芽了。他在心里说道。你天天浇水,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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