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WKX

4、开学 周砚辞上初

　　周砚辞上初中那年，日子比以往更紧巴了几分。原本就狭小的出租屋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单人床，周砚别没多说一句话，把床让给了周砚辞，自己抱了床薄被子，蜷在客厅那张破旧不堪的布艺沙发上。
　　沙发又短又硬，翻身都费劲，一到夜里凉氣透骨，他常常睡到半夜腰酸背痛，可每次周砚辞小心翼翼看向他时，他都只是别开眼，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为了凑够周砚辞的学费、书本费和杂费，周砚别彻底不管什么活儿轻活儿重，只要谁给的工资高，他就往哪儿钻。工地搬砖、物流卸货、夜间搬运、装修扛料，凡是耗力气、没人愿意干的活，他全接。
　　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衣服上永远沾着灰渍、汗渍和水泥印，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最后变成厚厚的老茧。
　　周砚别从不喊累，也从不抱怨，回来后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洗漱，然后倒在沙发上闭眼就睡，连和周砚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抑郁像根细针，日日夜夜扎在他骨头里，白天靠一股狠劲硬撑着干活，夜里一静下来，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就会把他淹没。周砚别笑不出来，也轻松不起来，活着本身，就是一场咬牙硬扛的硬仗。
　　周砚辞依旧话少，安安静静上学，安安静静待在屋里，会默默把凉了的饭菜热好，会在他深夜回来时留一盏昏黄的灯，却从不多问一句哥哥在外面有多苦。两人依旧很少交流，可狭小的空间里，多了一层谁都没说破的默契。
　　整整一个夏天，周砚别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每一分钱都死死攥在手里，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他不敢停，不敢歇，一停下，那种被生活吞没的恐慌就会爬满全身。他明明不擅长承担，明明连自己都救不了，却还是硬生生扛起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直到开学前一周的深夜，他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把皱巴巴的现金和手机里的余额一遍又一遍地数。
　　够了。
　　学费，杂费，书本费，甚至还能剩下一点，勉强够两人接下来一个月的饭钱。
　　周砚别捏着那些钱，指尖微微发抖。他没有松一口气的喜悦，也没有如释重负的笑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眼底一片麻木的平静。
　　他做到了。
　　不是因为多伟大，不是因为多坚强，只是因为他无路可退。
　　窗外夜色深沉，屋里一片安静。周砚别轻轻把钱收好，抬眼看向卧室里熟睡的周砚辞，依旧一言不发。
　　他从来不会笑，也早就忘了该怎么笑。
　　可他撑住了。
　　撑到了弟弟开学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