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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自那日金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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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金殿封赏之后,京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新帝初登大宝,朝局未稳,六部事务堆积如山。
萧烈几乎每日都在御书房与朝堂之间往返,案头灯火彻夜长亮。
而在这一片忙碌中,顾清辞的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
他加入礼部不过半月,便将积压数年的礼制混乱梳理得井井有条,那些原本仗着资历不服他的老学究,如今提起顾侍郎,言语间竟都多了几分敬重。
萧烈自然也有耳闻,当然,大部分情报来自于沈怀远那个关不住的话匣子。
萧烈原以为,受了那样近乎羞辱的“降级”封赏,顾清辞理应会流露出些许不甘。
质问也好,红着眼争辩也罢,哪怕是来御前求一个说法,那才符合一个曾被盛宠过的臣子该有的反应。
可一日、两日、三日过去,顾清辞始终没有来。
这反倒让萧烈心头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燥郁。
朝会之上,萧烈偶尔会不自觉地看向文臣队列。
顾清辞就站在那里,青色官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像一株立在深秋里的枯竹。
他从头到尾规规矩矩地行礼、回奏,语气平稳,神情温和,看他的眼神清白得挑不出一丝暧昧。
这种过分端正的态度,让萧烈心头的火气没来由地烧得更旺——就好像在这场遗忘的博弈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心烦意乱。
又过几日,早朝方散。
萧烈正要起驾,无意间瞥见殿门外,沈怀远正大步追上顾清辞。
两人并肩而行,沈怀远不知说了什么旧事,忽然爽朗大笑,抬手用力拍了拍顾清辞的肩膀,那力道震得顾清辞身形微晃。
顾清辞没有躲,反而微微侧过头,对着沈怀远弯了弯眼睛。
那笑容极淡,却比御花园开得最盛的春花还要温润几分。
萧烈的脚步猛地停住,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只落在顾清辞肩头的手上,胸口生出一种近乎野蛮的不悦。
这个沈怀远口口声声说顾清辞是朕的爱人,平时却又和他如此拉拉扯扯,难不成他还想给朕戴绿帽吗?
萧烈生气之余,又忍不住变扭地辩解:那是失忆前的萧烈才和顾清辞有关系,现在的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甩袖而去,不想再看这些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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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细雨敲窗。
萧烈坐在案后,御书房内的龙涎香烧得极浓,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烦乱。
“陛下,顾侍郎求见。”周福在门外轻声禀报。
萧烈的指尖猛地收紧,墨色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他沉默了良久,才冷冷开口:“让他进来。”
殿门推开,带进一室湿冷的凉气。
顾清辞向他行了礼,声音清润如初:“臣顾清辞,参见陛下。”
萧烈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顾卿深夜入宫,有何要事?”
“臣有些话,想与陛下私下说。”
萧烈看向周福,后者立刻会意,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随着殿门合上,屋内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音。
顾清辞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忽然拉近,那股熟悉的、清冷的兰草香瞬间钻进萧烈的鼻翼,即便萧烈此时满心警惕,身体却先一步在那股冷香中微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陛下。”顾清辞直直地望着萧烈,那双总是温润包容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从未有过的决绝。
萧烈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后仰,试图拉开距离,语气依旧生硬:“顾侍郎,深夜入宫,你到底要说什么?”
“臣想与陛下打个赌。”顾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水。
萧烈冷笑了一声,指尖在御案上不耐地敲了两下。
“打赌?顾卿倒是好兴致。”
“朕的御书房,什么时候成了赌场?”
顾清辞像是没听见那句嘲讽,神情依旧温和。
“给臣一个月。” 他抬眼看向萧烈。
“每日此时,容臣在御书房侍奉陛下一个时辰。”
萧烈眉头微皱。
顾清辞继续说下去,语气仍旧平静。
“若一个月后,陛下依然记不起臣,依然觉得臣碍眼——”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
眼眶似乎微微泛红,却仍旧笑得温润。
“那臣便自请外放。”
“此生……再不踏入京城一步,也绝不再出现在陛下面前。”
殿中一时寂静。
萧烈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
当“再也不出现”几个字落下时,他心里那股莫名的躁火几乎瞬间窜了起来。
他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压迫感盯着顾清辞。
“顾卿想多了。”
“烦恼的、想要‘好过’的,从头到尾恐怕只有你一个。”
他语气讥讽。
“朕坐拥江山,每日处理的是万民生计,为何要浪费时间,陪你玩这种荒唐的把戏?”
顾清辞却只是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他轻声问:“陛下怕了?”
萧烈目光骤冷。
“朕怕什么?”
顾清辞又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御案只剩咫尺。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怕自己……真的会重新爱上臣。”
御书房里骤然安静。
萧烈眼底瞬间沉了下来。
顾清辞却像没有察觉到危险一般,继续说道:
“陛下既然觉得烦恼的只有臣一人,那配合臣一个月又有何难?”
他顿了顿。
“除非——陛下不敢。”
萧烈怒极反笑。
他猛地站起身,隔着紫檀御案,一把扣住顾清辞的下巴。
力道极重, 那片如玉的肌肤瞬间泛起红痕。
“激将法?” 萧烈俯身盯着他,声音低而危险。
“顾清辞,你这副温润皮囊下,到底藏了多少心机?”
指尖触及那片温热的皮肤时,他忽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触感过于熟悉, 像是曾经握过无数次。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萧烈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 “好, 朕准了。”
他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清辞。
语气冰冷而残忍。
“朕倒要看看,你这点所谓的深情,究竟能撑多久。”
“一个月后,顾侍郎最好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给朕滚得干干净净。”
顾清辞却没有半点退缩。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被掐红的下巴,神情竟然轻松了几分。
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臣遵旨。”
他重新行了一礼, 随后转身离开。
殿门被推开,春夜的细雨扑面而来。
青色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没。
萧烈仍站在原地, 掌心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温度。
他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殿门,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低声冷笑。
“朕倒要看看……”
“你还能耍出什么狐媚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