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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应也无求》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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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意居包厢内,四人围桌而坐,萧随风的两名随从候在门外。
桌上,看似预先准备好的整齐地摆放着两壶好酒及六碟精致的下酒小菜。离歌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不动声色地静坐一旁。
萧随风起身给四人分别倒上酒,举起杯子,客气道:“在下先干为敬。”
离歌笑和贺小梅见了,微笑着痛快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应无求却有些犹豫。这些时日以来,他由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几乎滴酒未沾,等痊愈后,又因刑可敬并非好酒之人,所以饮酒的机会可谓屈指可数。即便饮也是浅酌少许,哪会像此刻这般快饮。但见二人均已喝下,狠了狠心,端起杯子一口下肚,只觉此酒芳香扑鼻,醇而不烈,甘爽顺滑,心想绝非一般好酒。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这一想法,离歌笑对着酒称赞道:“此乃上好的竹叶青,堪比贡酒,雅意居虽是京城最好的酒楼,恐怕也是拿不出这等好货色的。”赞赏的同时暗藏试探,他知道对方的回答必定听似天衣无缝,而他仍有把握应对。
不出所料,萧随风不紧不慢地回道:“离先生果真如传闻所言,是名好酒之人,恰好在下同有所好,如非上品不能入口,故而总会存放些好酒在此,以便常来常有。”
贺小梅闻言,忽忆起萧本曾经说过此人“吃喝嫖赌”无一所好……蹙了蹙眉,无事一般,微笑依旧。
而离歌笑对此回答甚是满意,顺藤摸瓜道,“这般听来,萧兄家境定当不凡,非富则贵。”
萧随风的眸子暗了暗,转瞬恢复明亮,实言道:“家兄乃是萧用南。”
“原来是萧左臣的弟弟。”离歌笑抬了抬眉,故意问道,“正好在下有件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萧兄可否解答?”
萧随风不语,抬手对离歌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离歌笑也不忙着问,喝了杯酒吃了几筷子菜,才一脸好奇地道:“半年多前严嵩倒台,当时萧左臣是严嵩麾下军器局的当头,理应脱不了干系,可他却是不降反升,真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萧随风边喝酒边细细地听着,垂了垂眸,将酒杯放下,回答道:“关于这些在下并不知情,半年多前我才刚进城。”转头看向贺小梅,接着道,“贺兄可以作证。”
贺小梅自坐下以来,一直默然无语地静观其变,小心翼翼地暗自提防。不想萧随风竟把话锋转给他,他不说两句实属不该,思虑一番,开口道,“不错,我记得萧兄说过自己是一名学子,现下如何?”
“呵呵,不提也罢。”萧随风自嘲般地轻笑两声,惋惜道,“当初在下是心怀壮志的投靠家兄,奈何他成天只顾着忙与官场琐事,对我放之任之,日子久了,雄心终被磨灭,习得了吃喝玩乐,十足一名败家子。不过……”话锋一转,精神一振,“也多亏了家兄全身心的投入官场,打好各路关系,媚上抚下,家族才能飞黄腾达,也才容得下我这败家子。”
闻言,离歌笑略微蹙眉,心想这萧随风好生狡猾,寥寥几语便净身退出是非,听起来还真像是萧用南在筹谋划策,而他不过是一名在丰羽保护下的寄生虫。但他还是说漏了嘴,“打好各路关系,媚上抚下”……官场向来官官相护,他懂得如何在这夹缝中生存的同时谋得好处并且互惠互利,相当了得。
离歌笑抬起眼正视萧随风,转移话题道:“萧兄,方才见你身后一名随从手上抱着把古琴,你定是名行家吧。”
萧随风谦虚笑道:“见笑了,普通喜好而已。文弱书生只能抚琴弄墨,即便有宏图伟略,也手无缚鸡之力。不像行侠仗义的一枝梅,天高海阔任我行,此等潇洒之事,在下唯有艳羡的份。”
听闻此话,贺小梅蓦地有种感觉——这萧随风就似一张反弹力极强的网,不管什么撞上去,他都可以原封不动,甚至加倍力度地反弹回去。贺小梅更有一种感觉,就是千万不能谈到关于一直梅的事,否则后果难料,因此他赶紧端起酒杯去敬萧随风想以此来将话题扯开。
不料,他端着的酒还未凑到对方身前,萧随风已然开口:“既然说到严嵩,又说到一枝梅,在下想起了一些传闻,趁此机会也正好解惑。”边说边将视线集中到坐在对面的垂首沉默着的应无求身上,微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勾起唇角,语气冰冷地接着说道,“听闻当时一枝梅最大的敌人不是严嵩父子,而是离先生的好兄弟,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应无求应大人。”
话音刚落,他就非常满意地看到对面之人浑身一颤,甚至连手中酒杯中的酒也洒出了少许。而离歌笑和贺小梅的神色也在一瞬间紧张起来,一齐朝那人望去一眼,接着又似有意为之的故作放松下来。
见此这般,萧随风反而不再说话,他在等,等他们说话,或是等对面之人问话。耐心——向来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顷刻间,鸦雀无声,寂静冷场。
好久都没有人说话,直到门外传来店小儿为添酒而来的叩门声,应无求蓦地仿若浑身触电一般地站起,将手中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低垂着头颤声道:“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聊。”
话音未落,便见他逃也似的打开门跨了出去,不经意地和门外的店小二撞了个正着,差点将对方手中托着的盘子给撞翻,连句表示歉意的话也没说,就急急忙忙离开。
离歌笑起身本能地想出声叫唤,撇到身旁一脸笑意的萧随风,硬生生的将要吐出的话吞回肚子,皱着眉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改口唤了声,“小梅!”
贺小梅顿时心领神会,站起身跟萧随风打了个招呼,匆匆而去。与此同时,离歌笑握了握拳,面露凝色地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萧随风依然不说话,嘴角含着笑自斟自饮,看上去很是惬意。即使离歌笑有意隐瞒,他还是从方才的种种猜测到那人便是应无求。他们的关系他早已查的一清二楚,“雪山冰蚕”也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不过……仍旧得再查探一番,谨慎为妙,他不容许有任何错误,哪怕些许……
“萧兄所闻非虚,至于在下跟无求之间的事实属私事,不方便多言。”沉默了半晌,离歌笑终是打破了寂静。
萧随风抬起眼,放下酒杯,歉意道:“离先生言重了,既是私事,当然无须多言。都怪萧某问的不是时候,不然那位兄台和贺兄也不会离开,在下真是惭愧,本想好好叙旧,不想竟是不欢而散。”
“是萧兄言重了才对,我那兄弟本就有事,之前我不是有让他先行回去吗?”离歌笑淡然地回答,言外之意事实并非如他所言。
萧随风听的真切,忽然间,他厌烦了这种打太极的说话方式,他自动找上一枝梅本压根谈不上叙旧,他们之间本就没有旧情,又谈何叙说?说“叙旧”完全是为了试探对方斤两,试探他们是否够资格当自己的对手。而事实很好的证明了他并未找错对手,一枝梅,不,应该说是离歌笑,绝对是他人生中成功的一块绊脚石。要不是那人乱了他的心智,此番“叙旧”定当更加尽兴。
于是,萧随风一反常态,整张脸冷了下来,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挑眉道:“明晚戌时,在下和“雪山冰蚕”会在萧府静候一枝梅的光临。”言罢,礼貌地朝离歌笑鞠了一躬,抬起的脸上,堆满的是阴狠的冷笑。
离歌笑睁了睁眼,笑容熠熠地站起身,抱拳道:“一枝梅定当准时拜访。”言罢,礼貌地回鞠一躬,抬起的脸上,堆满的是凌然的微笑。
……看着萧随风离去的背影,离歌笑兀自兴致盎然,这个对手真是有意思,没想到,他此行的目的竟是“下战书”……既然如此,唯有各凭本事,战场上无情面!
“啪!”离歌笑手中的杯子破裂了,印在破碎陶片上的是他焰火沸腾的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