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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勘妖踪小融穷线索 见倾城太夫诉前尘 祝小融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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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融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着,眉头微蹙,继续向洪泰元追问细节:“事发这三个月来,到底有多少客人撞见了那妖怪?可曾有胆子大的,与那东西正面对抗过?”
洪泰元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叹了口气道:“来我们金梦楼的,多是本地富商、文弱士绅,撞见那东西,个个都吓得屁滚尿流,要么连滚带爬地逃了,要么直接吓晕过去,哪敢对抗?唯有一次,来了一位禁军的高级武官,姓甚名谁不便透露,只知他是京中调派过来的,一身武艺,胆气豪壮。”
“禁军出身,本该见惯风浪,难道也怕这区区妖邪?”祝小融挑眉问道。
“恰恰相反。”洪泰元苦笑道,“我们提前跟他说了房里的怪事,他非但不怕,反倒来了兴致,说‘什么妖魔鬼怪,本将军一刀便斩了’,当晚便执意宿在了王扇太夫的房里。我们都提心吊胆,安排了护院守在院外,只等里面有动静就冲进去。”
燕青在一旁沉声问道:“后来如何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就听见房里传来太夫的惊叫,冲进去一看……”洪泰元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位禁军将军已经死了,手里还紧紧攥着出鞘的佩剑,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惊恐,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
祝小融身子微微一凛,追问道:“他身上可有伤口?是被利刃所伤,还是中了毒?”
“没有,半点外伤都没有。”洪泰元摇头,“这事影响太大,我们不敢声张,偷偷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还有县衙的仵作,秘密验了尸。最后只查出,他既不是外伤致死,也不是中毒身亡,脏腑、血脉都好好的,就像是……活活被吓死的。我们对外只说他是突发急病暴毙,可不知怎么还是走漏了风声,‘王扇太夫房里有索命女鬼’的传闻,一下子就传遍了整条花街。”
祝小融沉默片刻,又问:“事发之后,你们可曾请过镇上的道士、僧人来驱邪?”
“怎么没请?”洪泰元满脸无奈,“镇上的三清观道长、城南古寺的高僧,我们都请遍了。可怪就怪在这里,只要有道士、僧人在太夫的房间附近守着,那妖怪就绝对不会现身;可只要这些人一走,有客人单独和太夫在房里过夜,那东西就必定会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绝望:“我们也试过请云游的行者、江湖上的术士,甚至是些旁门左道的祝由师,可全都没用。那东西油盐不进,只盯着独处的客人下手。这次冒昧请二位过来,实在是走投无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若是连小道长都没办法,王扇太夫就只能辞了这行,彻底退休了。”
祝小融与燕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此事的蹊跷。眼下再无新的线索,唯有去王扇太夫的房里亲自勘察,再向她本人问清详情,才有机会勘破这妖邪的来路。
“洪东家,烦请你带我们去王扇太夫的房间看看,我们想亲自问问太夫事发的细节。”祝小融站起身,神色已然恢复了正经,全然没了方才的稚气,俨然一副临事的道门弟子模样。
“哎,好!二位这边请!”洪泰元连忙起身,在前引路。
三人穿过回廊,往金梦楼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环境越清幽,与前头的喧嚣绮丽截然不同。到了王扇太夫的院门前,洪泰元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婉柔媚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而入,入目便是极尽奢华的陈设。不愧是花街头牌的卧房,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立着描金漆柜,柜上摆着各式精巧摆件;最里侧的四柱大床,床柱上嵌满了精致的螺钿贝壳,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床上罩着薄绸华盖,垂着半透明的纱幔,尽显旖旎。
床沿边,端端正正坐着一位女子,正是王扇太夫。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如白瓷般莹润通透,毫无瑕疵。一头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纹丝不乱。一双细长的凤眼微微下垂,眼波流转间,既有包容万物的温柔,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眉如远黛,修剪得整齐精致;饱满艳丽的双颊上,薄施胭脂,唇上点着鲜亮的口脂,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即便是见惯了东京风月的燕青,也不由得心头一动。他当年在东京,曾见过深受徽宗皇帝宠爱的名妓李师师,眼前这王扇太夫的容貌、气质,竟与李师师不相上下,堪称倾国倾城。
一旁的祝小融更是看呆了。她自小长在二仙山,见过的女子唯有观里的师姐们,翡圆、翠圆姐妹已是容貌出众,可与眼前的王扇太夫相比,终究是少了那份成熟女子的万种风情。她被太夫抬眼投来的一笑弄得面红耳赤,竟忘了开口见礼,目光在太夫绝美的脸庞与玲珑身段上慌乱地来回游移,手足无措。
“小乙大人,小融大人,此次为了妾身的事,劳烦二位奔波,妾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王扇太夫起身,对着二人盈盈一拜,动作行云流水,气质温婉端庄,全无半分风尘气。
祝小融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回礼:“我、我是小融……虽、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但我、我会尽力的……”
“你这丫头,冷静些。”燕青无奈地扶了扶额,对着王扇太夫拱手道,“太夫客气了。在下小乙,这是舍妹小融。叨扰了。”
“哎呀,小融道长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侠义心肠,真是难得。二位快请坐。”王扇太夫笑着示意二人落座,亲手给他们斟了茶,语气柔和,几句话便化解了祝小融的紧张。
祝小融喝了口茶,定了定神,终于进入了状态,正色问道:“太夫,我且问你,那白衣女鬼,每次都出现在房间的哪个位置?”
王扇太夫闻言,伸出纤纤玉指,指向房间东北方向的角落:“每一次,都是在那个角落。所有撞见的客人,都说是在那里先看到白影,然后那影子才慢慢站起来。”
祝小融与燕青立刻起身,走到那处角落,蹲下身细细检查。地板、墙壁、梁柱,连一丝缝隙都没放过,祝小融更是开启了净眼,仔细探查有没有阴煞之气、咒物埋藏的痕迹。可查了半天,那角落干干净净,半点异常都没有,与房间其他地方毫无二致。
“奇怪,明明每次都出现在同一个位置,竟没有半点咒术痕迹。”祝小融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她转过身,看向王扇太夫,语气郑重:“太夫,恕我冒昧问一句,你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谁对你心怀怨恨,甚至不惜用邪术害你?”
王扇太夫闻言,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这……说起来,怕是太多了,妾身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比如被我抢了风头的同辈姐妹,被我拒之门外、禁止入楼的客人,还有曾想为我赎身、被我拒绝的恩客……风月场里,恩怨本就多如牛毛,实在无从追溯。”
线索一下子断了。祝小融抿了抿唇,又问道:“那事发的源头,是三个月前唐回宿在你房里的那晚。我且问你,在那之前一周,唐回来的时候,可曾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或是与你、与楼里的人起过冲突?”
王扇太夫听到“唐回”二字,眉头微微一蹙,用袖子掩住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厌恶:“唐回大人?他又做了什么无礼的事吗?”
祝小融也不瞒她,便将白日里唐回在街市上故意刁难卖水果的祖孙二人、强抢民女的恶行简要说了一遍,只隐去了自己用术法让冤魂显形的事。
王扇太夫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咬着唇道:“他又做了这等恶事……这人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混账,在我们这花街里,也是出了名的跋扈。”
“这么说,妖怪出现前一周,他确实在你这里闹过事?”燕青沉声问道。
“是。”王扇太夫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就在妖怪出现的前七天,唐回来我这里过夜,我身边伺候的小丫鬟李承,那年才十二岁,笨手笨脚的,送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弄脏了唐回大人的袍子。”
“就为这点事?”祝小融瞪大了眼睛,“我也不小心洒过师父的茶水,顶多被骂两句罢了。”
燕青在一旁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心道:你这丫头何止是洒过茶水,把罗真人的丹炉都炸过,也不过是被罚抄几遍道经罢了,哪里知道这人间恶霸的狠辣。
王扇太夫苦笑一声,继续道:“我与李承,还有店里的管事,都对着唐回大人磕头赔罪,愿意十倍赔偿他的袍子,可他怎么都不肯罢休。然后……唐回大人他……他对李承……”
话说到这里,王扇太夫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圈也红了,再也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