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境》许新诺

5、路上行人欲断魂 小镇的

　　小镇的风是柔和的，吹起李渝桐披在肩上的长发。

　　程峻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的背影。李渝桐和苏锦走在前方，不知在聊些什么。

　　末白镇不大，用不上半小时就能粗略的走完，能称得上景点的也只有那条蜿蜒的江了。

　　李渝桐也有很长时间没在江边沿岸的小路上闲逛了。

　　看着江面，李渝桐突然来了兴致，只要是路上能看到的所有东西，统统都被都她一一介绍个遍。

　　"这里原先没有这堵墙，前些年因为台风下大雨．为了防止山体滑坡才建的，这山上原本有条路，我小的时候还爬过呢。"

　　李渝桐伸手指向一条布满青苔的石阶所成的楼梯，眼里洋溢着怀念和喜悦。

　　"呦，这不是芋头吗，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导游了？"

　　宋野不知何时出现在李渝桐的身后，一脸意味不明的笑着看向李渝桐。

　　"来了一个同学，还有一个跟班，我带他们转转。"

　　一旁的程峻迟疑的看着宋野，又回味起刚才的称呼，面色有些难看，似乎是遇到了“敌人”。

　　宋野没应，只是跟着三人一同向前走。李渝桐也不理会，继续给二人讲着。

　　"这个地方没有石制围栏，只简单的用铁链拦了一下，小的时候，我站着向下看，总是在想掉进旋涡里会怎么样。"

　　李渝桐伸手指了指漩涡。身后的宋野没忍住笑出声，李渝桐一头转过来瞪着宋野。

　　宋野的手里拿着一瓶开封的矿泉水，向着李渝桐递过来。

　　李渝桐接过喝了一口，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这人可终于懂事了一回。

　　身后的程峻默默的把刚伸出的手收回，拧上了水瓶的盖子。

　　走过这一段小路，一行人来到了乘里观光船的区域，李渝桐转过身问苏锦二人要不要坐船，几滴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流淌而下。

　　宋野随手抽出一张面巾纸递了过去。

　　李渝桐从未觉得宋野如此体贴过。

　　一旁的程峻收回了还没递出去的卫生纸给自己擦了擦汗。

　　检票口的附近，那几棵大树依然挺立。不过政府为了美观，在树上挂了许多灯作为装饰，上面遍有着各种千古名句。

　　宋野抬头看了一眼，念道：

　　"路上行人欲断魂。"

　　苏锦和李渝桐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这句诗，倒是一旁的程峻被一口水呛住，止不住的咳嗽。

　　谁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这个当局者还挺清醒的，宋野很看好他。

　　船并没有多大，等到几人上船时船舱里已经坐满了人，李渝桐穿上救生衣，直接走上甲板。

　　随后苏锦、宋野、程峻也都纷纷走上甲板。船在江面上疾驰，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

　　李渝桐一脸随意的倚在困栏上，任由风扑在她的脸上。

　　风把她的发丝吹起，长裙也随之摇曳。

　　蔚蓝的天空中不时有白云飘过，阳光肆意倾斜洒下，让她的发丝间弥漫一层金色。

　　她就一个人靠在那里，自信、张扬，出尘，脱俗。
　　宋野侧头，拿出手机装作在玩，实则打开了摄像头按下快门，"咔"的一声传来。

　　宋野发现他忘记关掉了快门声音，抬起头，正好和李渝桐的眼神对上。

　　李渝桐也不恼，走过来浅笑盈盈的看向他问道："好看吗？"

　　宋野点了点头，应道："好看。"

　　李渝桐站在宋野身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一缕发丝垂落，她正要整理，发丝已被宋野别在了她的耳后。

　　程峻默默的看着，一言不发。

　　苏锦举起乎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四人站在甲板上，看着飞速后退的沿岸，都思绪万千。

　　从船上下来已还是正午，既然到了饭点，李渝桐和宋野自然尽地主之谊，带着二人来到附近的鱼馆就餐。

　　选择的这家居人少，这是因为没有华丽的装饰和铺天盖地的宣传。

　　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口碑，这家饭店几乎被本地人夸了个遍，味道相当不错。

　　四人选了张最角落里的桌子，老板看到宋野自然就拉着他一顿嘘寒问暖

　　"又长高了，这些日子胖了没有？得让你爸多给你补补，正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

　　话还没说完，老板不经意看到李渝桐和苏锦，连忙推开宋野，拉住了苏锦的手。

　　苏锦一脸恐慌的看着老板，大脑此时一片空白。老板的嘴长开一半，还未说话就被另一道女声打断。

　　"阿姨，我才是李渝桐，您认错了。"

　　老板松开手，一拍额头嗔怪道：

　　"你这孩子，你小时候个子那么小，就和芋头似的，现在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这么多年真是变样了啊，当年你爸…"

　　老板突然住口，不在继续说下去。李渝桐的眼里也划过一丝落寞。

　　意识到氛围的不对，老板赶忙笑道："都站着干什么，坐我去给你们炒菜。"

　　悲伤的氛围一扫而空，屋内重归一片欢乐。

　　宋野走到吧台拿因两个大瓶汽水，在餐桌旁坐着的程峻和、苏锦也心照不宣的没有再追问，而是在聊些关无关紧要的小事。

　　待到宋野重新坐下，四人一言不发，无一例外的低头摆弄着手机。

　　李渝桐和苏锦挨在一起看着短剧，程俊开了一局游戏。

　　至于宋野，只是怔怔的看着手机屏藏，眼神略显空洞，还带有着一丝不解。

　　他绞尽脑汁，将脑海中的记忆不断拼凑，但依旧找不出任何相关的画面。

　　对于李渝桐的父亲，他的印象还停在李渝桐搬去市里时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男人。

　　老板端来一盘有着红、绿、的种辣椒为配菜的小炒牛肉，泛道菜无论在哪里都是一道标准的硬菜。

　　接着是很具有北方特色的炖干豆腐，也就是豆腐皮。

　　然后是几条鲫鱼，末白镇的名鱼，肉质紧实鲜美。源于江中，纯天然，所以没有寻常鱼的土腥味。还有着极高的营养价值以及非常多的鱼刺。

　　李渝桐吐刺时总会留几根小刺在口中，非常容易卡在喉喽里，所以她一般不吃这种鱼。只用奶白色的汤拌饭吃，不过那也无比的美味。

　　最后是杀生鱼，末白镇的特色。将鲤鱼的腹部剥下，用醋精杀去寄生虫，再加上各种佐料以及土豆丝，整道菜味道酸辣鲜香。

　　虽说已经吃过很多次，但是李渝桐看见这道菜还是忍不住的咽了下口水，然后又当做若无其事的表情，十分正经。

　　可能是以人走了一上午的原因，这些菜被几人一扫而空，盘子上空空一片，只剩下了些许的菜汤。

　　宋野去结账，老板执意不收，说这顿饭是给李渝桐接风洗尘的，还特意说了一句，这和宋野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从吃完饭的那一刻李渝桐就变得沉默寡言，低着头走在路上，一言不发。

　　宋野只能接过了她的工作，领着几人在镇中逛着。

　　苏锦着着心不在焉的李渝桐，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紧紧握住李渝桐的手，却也沉默无言。

　　走至一棵枯败的槐树下，李渝桐驻足不前，静静的站在树旁，眼里隐隐含着泪花。

　　站了不知多久，李渝桐才因过神来。转过身一脸歉意的看着三人，三人识趣的没有说话 当作无事发生继续走着。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程峻，他很平淡的开口：
　　"那个，我就不麻烦大家了，我先回市里了，正好还有一班车，我就先走了。"

　　宋野接过话题，说要去送他。程峻也没有拒绝，告别后向着车站走去。李渝桐和苏锦没有跟着，而是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看到情绪好转的李渝桐，苏锦打趣道：

　　“这次我可得盯着点你，可别把这个房子的钥匙也扔了。”

　　李渝桐一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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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两个女生一起躺在床上，李渝桐的双眼望着天花板。

　　想到了苏锦今天又好奇又担忧的眼光，她迟疑了许久，但最后还是开口说道：

　　"上初中之前我的生活是幸福的。我的爸妈关系融洽，还有一个对我无微不到照顾的奶奶。”

　　李渝桐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苏锦也没出声，静静的等着。

　　“初一那年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而原因是我的爸妈在一些决策上的不合。为了我好，他们选择了隐忍彼此。直到初一下学期，奶奶因为早年落下的病撒手人寰。”

　　“可能是处理丧事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的忍上到了极点，随之而来的就是彻底撕破脸。”

　　李渝桐看了看被她摆在床头柜上的照片，又缓缓开口。

　　"奶奶走后，没有人可以照顾我，我被接回了市里。而他们以拓展生意为由各自离开了我，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个家里。

　　那时我才明白，作为商人，我的爸妈之间没有深厚的感情，在他们眼里只有剥益而已。"
　　她自嘲的笑笑。

　　苏锦摸了摸李渝桐的头，默默的，没有说话，等待着下午。

　　"这几年，我就像一个皮球一样被他们踢来踢去，我的爸爸有了新的家庭，而我的好妈在初三那年就离开了这个城市。

　　他们我唯一的联系，就只有按月打来的生活费和零星几句关心的话。"

　　其实李渝桐很少主动说及她的往事，苏锦以初中认识她到现在，还从来见过毒嘴的她有如此伤心的时候。

　　更没有想到，那么阳光的背后，是这么巨大的一片阴影。

　　有些人每天活在阳光之下，自信活跃，张扬，有着可以征服一切的傲气。

　　可是在不为人知的黑夜中，又有谁知道在床上独自一人辗转反侧的人会是谁。他们所、执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

　　但他们坚信，将来的某一天总会有曙光照来，刺破那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