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境》许新诺

2、如果重逢是一碗豆腐 重逢

　　“宋老板，这豆腐怎么卖?”

　　李渝桐并未搭话，而是浅笑盈盈的问起豆腐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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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时候，李渝桐和一众小朋友在宋家大院玩耍的时候，宋野就会爬上车。

　　喊住正在跳格子的小朋友们，一脸得意的说:“宋老板来卖豆腐了。

　　之后的游戏就从跳格子变成过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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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老板心情好，不要钱了拿去吧!”

　　宋野一笑，故作敞亮说道。

　　李渝桐接过他递过来的袋子，头也不回径直离去。

　　宋野正要追赶，只听到她的声音，
　　“收摊之后中午来吃饭。”

　　回到家中，李渝桐舀了一碗大米倒入锅中，用流水浸泡冲洗。滤掉水后又倒入约一指深水，将米饭置于锅中焖煮。

　　镇中习惯用大锅做饭，虽说要自己生火，但炒出的菜带有一种独特的香味。豆腐、葱花，辣椒酱，再加上水以及一些佐料在锅内翻腾。

　　烟囱上炊烟袅袅升起，屋内香气四溢。

　　李家的大门倒是在李渝桐在回来后第一次被外人推开。

　　宋野一手提着饮料，豆钱和腐竹做的拌菜，鼻子不停嗅着。他也不客气，拿起两个盘子子就坐在椅子上，将拌菜倒入盘中。待到与李渝桐将冒着热气的豆腐端上桌，又盛了满满的两碗饭后也坐了下来。

　　见状，宋野将饮料倒满不知何时拿来的杯中，一杯递给与李渝桐，另一杯握在手中。

　　“欢迎回家，芋头。我干了，你随意啊。”一杯冰红茶让他喝出了二两白酒的气势。

　　起初还能宋野的赞叹声，但后续就只剩下他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抄起筷子夹起几块豆腐，放在米饭上后捣碎，就着汤汁和豆腐，米饭大口大口的下肚。

　　一瞬间，她感觉那个坐在奶奶和自己对面的贪吃鬼的身影和眼前这个人的身影重合。

　　见状，李渝桐无奈一笑，摇了摇头，也拿起筷子吃饭。

　　别人的重逢可能是鲜花，但他们的重逢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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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李渝桐的手机屏幕亮起，提示音“叮”的一声响起。

　　她解锁手机查着，是一个叫做苏锦的女生发来的消息。

　　在宋野好奇的目光下，李渝桐面无表情的开口:“我同学说出成绩了。”

　　闻言宋野脸色一变，刚刚的喜悦一扫而空，神色转为凝重，一脸严肃的掏出了手机。

　　查询成绩的过程中，宋野不停的有咽口水，额头也有几滴汗水滚落，脸色甚至有点泛白。

　　李渝桐从未见过宋野的这幅模样，哪怕是小时浪费豆腐拿来玩之后被他的父亲骂也没这样忐忑。

　　宋野的身子突然坐直，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手机屏幕，手止不住的颤抖、他接着站起身，拿起刚倒满的杯子一饮而尽。

　　满屋只剩下宋野的声音在回荡。

　　“702，我考上了哈哈!”

　　看着几乎要昏过去的宋野，李洽桐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736。”

　　屋内立马重新归于寂静，只能听见水龙头中滴落入水缸中的声音。

　　“明天我要回市里学校去取毕业证，顺便带些东西回来。”李渝桐看向宋野。

　　“那我和你一起去?”他试探性的问，李渝桐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

　　李渝桐收拾碗筷，宋野自顾自的坐在一旁玩着手机，嘴里轻轻唱着歌。

　　歌声传入李渝桐的耳中，虽不动听，却让她无比熟悉。

　　以前她会依偎在奶奶的怀里，和坐在一旁的宋野一起听着奶奶唱的歌。

　　她眼眶一酸，却故作嫌弃:“唱的怎么做到这么难听的，还不如天上飞的乌鸦唱歌好听。”

　　宋野疑惑，挠了挠头，“乌鸦哪里会唱歌？”

　　“那你连不会唱歌的都不如。”

　　宋野悻悻然闭了嘴，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着些许激动。毕竟等待着他的，是两张同向的车票，他和她的，同向的车票。

　　随即，他的脸上又浮现了笑容，竟然直接一头倒在李渝桐的床上昏昏睡去了。

　　李渝桐翻了个白眼，坐在一边靠着窗默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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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市里到末白镇的这条路李渝桐不知已经往返了多少次。

　　不过宋野的眼睛从一上车就紧盯窗外，李渝桐总有一种带孩子进城的错觉。

　　他的嘴从一上车就没停过，喋喋不休的和李渝桐说着他看见的景象。

　　“你看，那两头牛，像不像现在的咱俩？”

　　宋野指着田野中的两头牛，一头正低头吃草，另一头在四处张望。

　　李渝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我看你的脑子和牛一样，蠢如牛。“
　　宋野闻言撇了撇嘴，没有回应。

　　宋野还在看着窗外，肩膀上突然就感到一股力，李渝桐的身子倚靠在他的身上。

　　她的发丝垂落，宋野闻道一股清新的香味，李渝桐很快在这摇摇泥晃的车上昏昏睡去。

　　李渝桐的眼睛再次睁开，客车已经驶入市区。

　　宋野发觉她已经睡醒，终于找到机会直起腰杆活动下筋骨。

　　他的头发被李渝桐一把抓住，“谁让你靠在我身上的？”

　　李渝桐一脸怒气。宋野疼的面部扭曲，但是还是能看出他的疑感。

　　“不是你…”

　　李渝桐把他往过道一扯，宋野倒吸一口凉气。
　　“我错了！”
　　听到这句话，李渝桐这才一脸满意的松开手。

　　车驶入站内，二人走下车。李渝桐不愿走路，索性就叫了辆出租车回到小区。

　　现在是八点，离返校还有一个小时，足够李渝桐收拾好物品再返校。

　　打开房门，李渝桐一头钻进卧室，把宋野自己一个人晾在客厅。

　　她把贴身衣物全丢进行李箱，之后脱下外套和裤子换上校服。

　　走出卧室，李渝桐看见宋野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禁扶额。

　　“我走了，你在这看会电视等我，你还真是和牛一样。“
　　她关上房门，剩下宋野一人在家凌乱。

　　李渝桐下楼，苏锦早就到了楼下。

　　她看到李渝桐她快步上前挽起，两人并肩而行。

　　从小区走向校园并没有多远，但路上会经过一条小河。

　　李渝桐驻足，看向流淌的河水。苏锦侧头，看向她的日光尽是疑惑。

　　苏锦看见李渝桐的眼神带有些伤心，她拍了拍李渝桐的肩膀，探头至李渝桐的面前一笑，又故作深沉的说

　　“是不是毕业了因为要和男朋友分乎了？”

　　“那有的事，再乱说我打你。”

　　李渝桐的手握拳，故作凶狠的在苏锦的面前一挥，作势要打她。

　　“没有的话那他们为什么说你和程峻……”
　　“别听她们胡说，我哪有…”

　　没等苏锦追问，李渝桐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随手丢入河中，随即拉着苏锦继续向着学校的方向走，一旁的苏锦满脸恐慌。

　　“你…你怎么了？“

　　李渝桐装作霸气的回到，“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苏锦抬起手在李渝桐的脑门上一摸，又在自己的胳膊上一掐，意图是分辨到底是李渝桐发烧了，还是自己今天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李渝桐在苏锦的脑袋上轻轻一拍，低声说：“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听了这句话，苏锦一脸悲痛，几乎要留下眼泪，哭丧着脸，似乎在经历生死离别的大事情一样难过。

　　李渝桐无奈的笑笑，和她说：“别想太多，我只是不会回这里住了，平时住校，放假了就会回镇里。“

　　苏锦想说什么，但还是没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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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校园，重新走入班级，看着在一起共度三年的同学纷纷拿到了毕业证，李渝桐摇了摇头，和身旁的苏锦一同跟着队伍走出班级。

　　出班级的这一步，李渝桐走的很慢。

　　跨出门的一刻，整个初中三年的点点滴滴在李渝桐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随即转瞬被放入她的脑海的最深处。

　　苏锦在一旁嚷嚷着要出去吃饭，李渝桐却是摇了摇头。

　　“去我家吃吧，家里还有一只会开门的狗等着。“

　　苏锦满脸疑惑的看了一眼她，不过还是跟着李渝桐向着小区走。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这或许就是李渝桐最后一次回到这个家。

　　不过准确的来说，这里不是她的家，只是一套她在市里住了几年的房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