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味薄荷》欲絮

2、晚风与余光 段清攥着那

　　段清攥着那两个还有余温的馒头，沿着路灯昏黄的光，一步步走回老旧居民楼。
　　楼道狭窄又阴暗，墙皮剥落，空气中常年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她放轻脚步，像怕惊扰什么似的，慢慢爬上三楼。
　　钥匙轻轻转动，门一开，熟悉的酒气先涌了出来。
　　父亲歪在沙发上，已经睡熟，眉头却依旧皱着，仿佛连梦里都装着化不开的烦躁与不满。地上扔着空酒瓶，茶几上一片狼藉。段清没有出声，只是弯腰把瓶子捡起来，又拿抹布擦干净桌面。
　　这种无尽的日子，段清已经倦了。她缓缓蹲下来，看着面前的父亲。不禁想，若是母亲还在，会不会好很多，至少——有个人还疼她，她也没那么孤独……
　　有的时候甚至想从阳台一跃而下，那样还能轻松些。但她又会拉自己一把，说：“世界那么大，我还没见过呢”
　　所以她一直努力，不肯停下，更不能停下。
　　父亲忽然呢喃：“畜牲！都是畜牲！”思绪断开，段清没理他，她早习以为常了。
　　没有多说，转身回到自己小的不能再小的卧室。她把剩余的馒头小心放进书包内层，那是她明天一天的口粮。
　　水笼头流出细弱的冷水，她搓洗着父亲沾了酒气的外套，冰凉的水刺得指尖发麻，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飘回傍晚经过篮球场的那一幕。
　　夕阳、球场、逆光站立的身影。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
　　只记得那道挺拔的轮廓，和落在发梢上的、暖得不像话的光。
　　段清用力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晃神甩开。
　　那是和她完全无关的人。
　　是活在明亮世界里的人。
　　更是她不可能成为的人。
　　洗完衣服，她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关上门，仿佛才终于喘过一口气。
　　台灯昏黄，她拿出作业，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有晚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春天微凉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班里同学偶尔提起的一个名字。
　　宋岚，转校生。
　　据说篮球打得很好，成绩逆天，人很耀眼，家境又好，总之永远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一个。
　　但她也不清楚，开学这两天，她饿得身体快要透支了，没时间在意别人 。
　　段清握着笔，指节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傍晚那个人是不是她。
　　也不敢知道。
　　她只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生来站在光下。
　　而她，只能站在远处，借着一点余光，勉强看清前路。
　　房间外，父亲翻了个身，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
　　段清立刻屏住呼吸，连笔尖都停住。
　　等外面重归安静，她才缓缓低下头，在草稿纸最角落，轻轻画了一道极短、极淡的弧线。
　　像夕阳落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