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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样 我好像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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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小风扇对着脸吹。七月的杭城热得人心浮气躁，片场的空调不够用，大家都蔫蔫的。
她晃着腿，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片场。
苏落还是坐在老位置，抱着那个黑色笔记本。可今天她旁边围了好几个人。
道具组的小妹蹲在她左边，指着本子问什么。灯光助理站在她右边，探头看。连场务大哥都凑过来了，手里拿着根冰棍，一边吃一边听她们说话。
她知道很多人喜欢找苏落。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那个安静的角落，居然可以围这么多人。
很吵吧？
不热吗？
可她看了一会儿，发现苏落好像并不烦。她偶尔抬头看一眼说话的人，偶尔应一句，然后又低下头。
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树。人来人往，都在她身边停一会儿，然后走开。她就一直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文初宁看着，手里的风扇忘了动。
陈颂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用粤语轻飘飘地说：
「又睇？」（又在看？）
文初宁回过神，把风扇对准她脸吹：「得閒無事做嘛。」（得闲没事做嘛。）
「哦。」陈颂年拖长了调子，「得閒無事做，就睇人。」
文初宁没理她。
可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那个角落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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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正在听道具组的小妹讲她昨天淘到的道具。
“真的，那个柜子，民国时期的，漆面一点没坏，老板要价三千，被我砍到一千八——”
苏落点头，表示在听。
余光里，一个人影走过来，在旁边站定。
她抬眼。
文初宁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小风扇，对着自己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从热空气里走过来的微红。
道具组小妹讲了五分钟，终于讲完了，心满意足地走了。灯光助理也跟着走了。场务大哥的冰棍吃完了，也晃走了。
那个角落又只剩下两个人。
苏落抬头看文初宁。
文初宁把手里的小风扇转了个方向。
风突然吹到苏落脸上。
“看你热的。”文初宁说，然后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
“你每天坐这儿不热吗？”
“还好。”
“还好？”文初宁看着她，“你都出汗了。”
苏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确实有一点细密的汗珠“没注意。”
“笑什么？”
“没什么。”文初宁说，“就是觉得你挺神奇的。”
“哪里神奇？”
“这么多人来找你说话。”文初宁说，“你不烦吗？”
苏落想了想：“还好。”
“又是还好，那是烦还是不烦？”
苏落目光落在文初宁脸上，停了一瞬。
“不烦”
不烦。
这么多人，你都不烦。
那我对你来说，是不是也和“这么多人”一样？
这句话在文初宁喉咙里转了一圈。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苏落，你多大？”
苏落转头看她。
“十八。”
“……多少？”
“十八。”
文初宁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睁大。
那张脸确实年轻。可那股气质，她一直以为苏落至少二十二三，和自己差不多。
“你……十八？”
苏落点头。
文初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每天让她忍不住看的那个人——比她小五岁。
十八。
还在上大学的年纪。
“那你……这……”
苏落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文初宁终于问出来，“我是说，你这么小，就……”
“暑假工。”苏落说。
“……什么？”
“暑假工。”苏落重复了一遍，“大一，放暑假，来打工。”
文初宁彻底说不出话了。
打工。
她说打工。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学生，张导亲自带的编剧，她说她暑假来片场打工！
文初宁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问：“你高中暑假在干嘛？”
苏落想了想：“也是打工。”
“也和张导？”
“嗯。”
她看着苏落，忽然觉得这个人更看不懂了。
十八岁。大一，第二次和张导合作。
陈颂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了，在旁边坐下，用粤语问：
「傾緊咩？」（聊什么？）
文初宁回过神来：「佢十八咋。」（她才十八。）
陈颂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苏落一眼，也用粤语说：
「咁細？」（这么小？）
陈颂年又看了苏落一眼，然后看向文初宁，忽然笑了一下。
「Lynn，你大佢五歲喎。」（Lynn，你大她五岁哦。）
文初宁瞪她：「我識數。」（我识数。）
「我知你識。」陳颂年笑着站起来「我淨係話你知」（我只是告诉你）
文初宁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苏落忽然开口：“她说什么？”
文初宁愣了一下：“啊？”
“你们刚才说的。”苏落说，“粤语。说什么？”
文初宁想了想，说：“她说我大你五岁。”
苏落“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文初宁看着她，忽然有点心虚。
她也不知道陈颂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安静了几秒。
苏落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语气很淡：
“二十三，也不大。”
收工后，文初宁在休息区收拾东西。
陈颂年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做咩？」
陳颂年没说话就看着。
文初宁被看得发毛：「你到底做咩？」（你到底干嘛？）
陳颂年终于开口，用粤语，语气慢悠悠的：
「Lynn，你冇發現你對嗰個細路唔同啲咩？」（Lynn，你没发现你对那个小孩不一样吗？）
文初宁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咩唔同？」（什么不一样？）
「我知你識。」陈颂年站起来，「我先去开车。」
留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没装进包里的台词卡。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台词卡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脑子里还响着那句话——
你冇發現你對嗰個細路唔同啲咩？
新的一周，文初宁发现，她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
比如今天苏落用的笔，不是平时那支黑色中性笔，是一支墨绿色的。笔杆细细的，在她指间转来转去，偶尔停下来在纸上划两下。
那双手很好看。指节分明，皮肤极白，握笔时骨节微微凸起，藏着一点清瘦的力道。翻页之际，指尖轻轻捻过纸角，动作轻缓又干净。这双手若是弹起琴来，该有多动人。
比如今天苏落的耳垂上，多了一对小小的银色耳圈。很细，很亮，她侧头和人说话的时候，那点银光就在碎发里闪一下。
比如今天苏落穿的衣服——不是平时那件简单的白T恤或者黑衬衫，而是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内搭。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带着点少年气。
文初宁的目光在那件衬衫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赶紧移开。
可过了一会儿，目光又自己飘回去了。
苏落今天话特别多。
不是对她。
是对另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剧组的工牌马甲，应该是哪个部门的新人。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跟在苏落旁边，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
“苏编剧，这个镜头的光你是怎么想的？”
“苏编剧，昨天那场戏的台词我回去看了，有个地方没懂……”
“苏编剧，你中午吃什么？我帮你带？”
苏落一一答着，声音还是那么淡，但每句都答了。
文初宁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女孩又一次跑过去，蹲在苏落旁边，仰着头问她什么。
「今日好忙咁喎。」（今天很忙的样子。）
文初宁没抬头：「關我咩事。」（关我什么事。）
「我冇話關你事。」（我没说关你事。）
文初宁继续低头看台词卡。
那个女孩还在。还是蹲着，还是仰着头，还是那么近。
苏落侧着头听她说，偶尔点一下头。阳光从顶棚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对银色耳圈照得亮亮的。
自己第一天来找苏落说话的样子。是不是也这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看着那个女孩，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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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文初宁有一场戏。
她走进镜头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始演。
可演着演着，目光不自觉地往那个角落飘。
那个女孩还在。
苏落已经没在写东西了，而是侧着头看监视器，偶尔和张导说一两句。那个女孩就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监视器，不知道在看什么。
傍晚收工，文初宁收拾完东西往门口走。
路过那个角落的时候，那个女孩还在。
她正拿着手机给苏落看什么，头都快凑到苏落肩膀上了。苏落低着头躲了一下。
文初宁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站了几秒，又往回走。走到那个角落旁边，她停下来，两人四目相对
她顿了一下：“走了。”
“一起。”
身后传来苏落的声音。
文初宁转过身。
苏落已经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对那个女孩说：“下次再说。”
那女孩看了看苏落，又看了看文初宁，识趣地点点头
苏落走过来，站在文初宁面前。
“走吧。”
文初宁只觉得那颗心跳快得她有点头晕。
“你……不是有事吗？”她指了指那个女孩离开的方向。
苏落想了想：“没事。”
“那……”
文初宁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嫌人家烦？”
“没有”
“哦，嫌人家烦还不愿意说。结果被人吵了一天，这会儿拿我当挡箭牌。”
文初宁又问：“那你为什么嫌烦不说？”
苏落想了想。
“说了会更麻烦。”
文初宁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所以你就忍着？”
苏落“嗯”了一声。
文初宁脚步顿了一下。
“你对我也是这样？”
苏落侧头看她一眼。
“你不一样。”
文初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里不一样？”
苏落没回答。
文初宁走在她旁边，肩膀轻轻碰着她的手臂。
“他们不需要你说话。”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但我需要你说话呀，苏老师。”
苏落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你今晚吃什么？”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好烂。”
“你问题好多。”苏落说。
“你问题好多。”话虽这么说但是苏落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清晰。
“谁叫你都不回答。”
苏落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走路
“苏落，你等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