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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晚归 不记得从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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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从哪天开始,苏落的《朝夕》拍摄吃紧,她做导演的,什么事都得盯着。每天天不亮出门,半夜才回来。
她们还是每天见面。
但那种见面——说不上来。
文初宁收工回来,苏落已经睡了。有时候侧躺,有时候趴着,被子只盖到腰,手里还攥着剧本。文初宁轻手轻脚洗漱,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她。苏落会在梦里往她怀里缩一下。但没醒。
偶尔半夜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落在苏落脸上。文初宁看着她,伸手摸她的眉骨。苏落睁开眼睛,没说话,只是凑过来。
那种时候,什么都不用说。她的手滑进文初宁衣摆,呼吸缠在一起,做完之后,两个人都不动,就那么抱着,听彼此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文初宁以为苏落睡着了,轻声说了句什么。苏落没答。但是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画了一下。不是写字。就是画了一下。
文初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身边是空的。
被子掀开一角,人已经走了。床单上还有余温,文初宁盯着那个空枕头看了一会儿。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一张纸条。
「今天可能也晚。别等我。」
字很好看,但写得很急。
文初宁把纸条折好,放进剧本里。
然后去洗漱,出门。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在同一张床上睡。有时候半夜做一次,然后继续睡。第二天醒来,床边总是空的。
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像一个很小的、不致命的伤口。不疼,但你总想去舔一下。
文初宁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空。现在两个人的时候,反而觉得空了。
她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同一张床上,却像两条交错的线,总是在对方不在的时候,经过对方在过的地方。
她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东西。
比如苏落枕头上留下的气息,每天早上都会淡一点。
比如浴室里那把湿漉漉的牙刷,她回来的时候是湿的,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干了。
比如冰箱里她买的水果,慢慢变少,又慢慢变多——她不知道是苏落吃的,还是陈姨新买的。
她发现自己开始算时间。算苏落离开多久了。床单凉了,大概走了两个小时。杯子里水还是温的,大概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像一个蹩脚的侦探,靠这些微不足道的线索,拼凑苏落的一天。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文初宁难得早收工。
她兴冲冲回到家,推开门——
东厢房空空的。苏落还没回来。
她在床边坐下,等。等了很久。九点,九点半,十点。
手机响了。苏落的消息:「今晚可能要通宵。你先睡。」
文初宁看着那条消息,出神了很久。
「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空空的枕头。她躺下来,抱着苏落的枕头。嗅着她的气息,淡淡的,很好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响了。
文初宁猛地坐起来。苏落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身后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脸疲惫,看见文初宁还醒着
“怎么还没睡?”
她站起来,小跑走过去,紧紧的抱住她
苏落伸手环住她的背。
“怎么了?”
文初宁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想你了。”
“我也想你。”
苏落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
“我以后尽量早点回来。”
文初宁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不用。你忙你的。”
文初宁把脸埋回她肩上,闷闷地说:“你抱紧一点。”
苏落收紧了手臂。
走廊的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文初宁的声音从苏落肩上传来:“等拍完这部戏,我们好好待几天好不好?”
苏落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好。”
停了一拍。
“想待多久都行。”
文初宁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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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场戏,男主角的台词刚说完,苏落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画面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今天就到这里。”
副导演愣了一下:“苏导,下一场——”
“明天补。”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今天状态不对。”
苏落把电脑合上,塞进包里,动作比平时快。灯光组的小张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苏导今天怎么这么急?”
剧组的人面面相觑。状态不对?哪里不对?刚才那一条明明挺好的。
但没人敢问。
苏落走出片场的时候,夕阳还挂在天边。她开车回去,一路上红灯都显得太长。
四合院门口,灯笼还没亮。她推门进去,院子里静静的。陈姨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小姐回来了?今天好早。”
苏落点了点头,径直往里走。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不在?
她站在原地,顿了一拍。
然后她听见院子角落里传来低低的声音。她走过去。
文初宁蹲在墙角,面前蹲着一只橘猫,正埋头吃她手心里的猫粮。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那里,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橘猫吃完了,抬起头,舔了舔嘴,朝她叫了一声。
“还要?”文初宁笑了,声音很轻,“没有了,你明天来。”
她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猫的下巴。橘猫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文初宁终于感觉到身后有人,偏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怎么这么早?”
苏落没回答,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橘猫看见生人,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苏落。
“它不怕人,”文初宁说,“就是有点怂。”
橘猫像是听懂了,不满地叫了一声。
文初宁笑了,又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橘猫这才慢慢放松下来,重新靠近,在两个人面前趴下,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什么时候养的?”
“没养,”文初宁说,“自己跑来的。前几天晚上拍完戏回来,它在门口蹲着,看见我就叫。”
“我以为它饿了,就去厨房找了点吃的给它。这几天它就天天来了。”
苏落看着那只橘猫。它趴在文初宁脚边,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慢慢摇着。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文初宁想了想:“没有。就叫‘咪咪’。”
“好敷衍”
“……怎么了?”文初宁说,“它听得懂。”
她低头叫了一声:“咪咪。”
橘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
苏落的嘴角弯了一下。
文初宁不服气,又叫了一声:“咪咪。”
橘猫的尾巴甩了一下。
“……它更敷衍。”
文初宁瞪了她一眼。
两个人就那么蹲在墙角,看一只橘猫趴在地上打盹。夕阳从头顶洒下来,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一会儿,文初宁偏头看她。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苏落没回答。
文初宁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会是因为那天说的那些话吧?”
苏落没回答
文初宁盯着她:“落落。”
文初宁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你就是。”
苏落没承认,也没否认。她伸出手,把文初宁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起来吧,该吃饭了。”
说着自己就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文初宁蹲在原地,低头摸了摸橘猫的头:“咪咪,她脸红了。”
橘猫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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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姨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绿豆汤,正准备往亭子里送。看见两人进门,她笑着迎上去:“今天热,煮了点绿豆汤,冰过的。”
文初宁应了一声,拉着苏落先去洗手。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哗哗地响。文初宁挤了洗手液,搓出泡沫,然后拉过苏落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帮她洗。
“你手真好看。”她忽然说。
苏落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文初宁把她的手冲干净,又用毛巾擦干,才松开:“好了。”
两个人走到亭子里坐下。陈姨已经把饭菜摆好了——清炒时蔬,糖醋排骨,一碗蛋花汤,还有两碗绿豆汤,旁边放着一碟切好的西瓜。
陈姨笑着摆摆手,又看了苏落一眼:“小姐,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苏落想了想:“粥吧。天热,清淡点。”
“好。那文小姐呢?”
“我和落落一样。”
文初宁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从喉咙滑下去:“陈姨,你做的饭怎么都这么好吃。”
陈姨站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文小姐喜欢就好。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陈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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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洗完澡后两个人换了干净衣裳,在院子里慢慢走。
文初宁手指勾着苏落的手指,步子懒懒的。走到秋千旁边,她松开手,坐上去。苏落绕到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秋千晃起来,吱呀吱呀的,和着远处的蝉鸣。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文初宁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夜空:“今晚星星好多。”
苏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港城的时候,很少看到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星星都遮住了。”她顿了顿,“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星星,是在杭城。在湖边,那天晚上。”
苏落没说话,推秋千的手顿了一下。
文初宁偏头看她,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也想到了?”
苏落看着她。月光底下,那张脸上带着一点狡黠,一点怀念,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嗯。”
“苏落。”
“嗯?”
“你坐下来。”
苏落看了她一眼,绕到秋千旁边,侧身坐下,握住两边的绳子。文初宁的后背贴上她胸口,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很稳。
“这样舒服多了。”
秋千慢慢地晃。夜风软软的,裹着海棠的甜,把两个人的头发吹起来,缠在一起。
“等这部戏拍完,我们去看海吧。”文初宁说。
“好。”
“去香港。我带你吃菠萝油,喝丝袜奶茶,坐天星小轮。”
“好。”
文初宁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好?”
苏落转过头,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里有星星,也有文初宁的影子。
“因为是你说的。”
文初宁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伸出手圈上苏落的脖子,把她拉近,吻了上去。
海棠叶从头顶飘落,落在她们肩上,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秋千慢慢地晃。月光慢慢地淌。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文初宁额头抵着苏落的,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我好喜欢你啊,怎么办。”
“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了。”
“苏落!”
苏落站起来,低头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往东厢房走:“不早了,睡觉去吧。”
文初宁追上去,从后面拉住她的衣角:“你站住。”
苏落没站住,但脚步慢了一点。
文初宁绕到她前面,倒退着走,仰着脸看她:“你说嘛。”
苏落垂着眼,看着路。
“你说一句会怎样?”
苏落没说话。
“就一句。”
苏落还是没说话。
文初宁停下来,挡在她面前,不走了。
苏落也停下来,看着她。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薄薄一层。
然后苏落伸出手,握住文初宁的手腕,轻轻拉了拉。
文初宁被她拉着,嘴里还在嘟囔:“你这个人——”
进了屋,关了门。
苏落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落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不像笑,更像月光落在水面上那种微微的亮。
“文初宁。”
“哼!”
“你知不知道,古人说‘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苏落的声音像念白。
“我从前读这句,只觉得夸张。”
月光安安静静地落下来。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苏落——她的眉眼、她的嘴唇、她脸上那淡淡的绯色
“落落。”
“嗯。”
“你再说一遍。”
苏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说了。”
文初宁盯着她看了两秒。拉着苏落走到床边,然后把人按倒在床上。
“苏落!!!”
苏落没躲。她躺在床上,看着趴在自己身上、脸涨得通红的文初宁,终于笑了出来
文初宁被她笑得又气又羞:“惯会欺负我”
苏落她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文初宁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文初宁趴在她身上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嘟囔了一句:“苏落落,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会啊。”
苏落没说话。但她的手落在文初宁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