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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海棠旧院 一座旧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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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越走越窄,两边的墙高起来,把天光切成一长条。藤蔓从墙头垂下来,影子碎碎的。偶尔有鸟叫,叫一声,停很久。
文初宁的手被苏落牵着,掌心有点潮。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这算不算第一次约会?
苏落拇指压着她的手背,时不时摩挲一下。文初宁只觉手上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拐过弯,一扇门立在眼前。朱红漆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色,铜门环被摸得发亮,余晖一照泛着暗沉的光。门环旁边嵌着一个指纹识别器,古铜色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文初宁转头看苏落。苏落没说话,把手指按上去。
“咔哒”一声。很轻,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响。
苏落推开门,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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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影壁,文初宁的脚步停了一下。
院子比她想的要大。青砖铺地,余晖落在上面,像一摊化开的水。东南角立着一棵海棠树,树干粗壮,枝丫伸得很开,几乎遮住了小半个院子。正是花期,满树粉白,风一吹就落几片,打着旋儿,落在青砖上,落在树下的秋千上。
回廊绕着院子,檐下挂着灯笼,还没亮,静静地垂着。廊下错落着几盆植物,疏疏朗朗的,每一盆都有自己的位置。
文初宁站在院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海棠、秋千、回廊、灯笼、天光。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棠的甜,有泥土的腥,还有一点什么别的——说不上来,像是旧木头和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转头看苏落。
苏落站在她旁边,余晖落在她身上。
“喜欢吗?”她问。
文初宁点头。
“太美了,”她说,“你上次说要带我去的地方就是这里?你没忘。”
苏落看着她,没马上回答。
“那几天,不确定你愿不愿意走进来。”
文初宁愣了一下,低下头,脸有点热。
苏落笑了笑,牵起她的手沿着回廊往东边走。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走到东厢房门口,苏落停下来。
“昨晚住的这里,离你比较近。”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本想着——”
文初宁抬起头。
苏落看着她,没把话说完。
文初宁听懂了,鼻子忽然有点酸。她伸手握住苏落的手。苏落的手很暖。
“走吧,”文初宁说,声音有点哑,“带我看看。”
苏落看了她一眼,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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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是一扇屏风。四扇围屏,紫檀框架,绢本画心,画着四季花卉。绢泛黄了,但反而更好看——太新的东西没意思。
绕过屏风,整个房间慢慢展开。
靠东墙是一张架子床。红木的,雕着花,纱帐层层叠叠地垂着,天光从窗外透进来,像隔了一层雾。缎面的被子随意铺着,枕头鼓鼓的,一看就很好睡。
床边放着衣架和顶箱柜。苏落走过去拉开一个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T恤、衬衫、牛仔裤。文初宁看了一眼,又走到另一个柜子前,伸手拉开。
她愣住了。
这个柜子里挂满了古代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绣着兰草,藕荷色的袄裙镶着绲边,大红色的斗篷领口有一圈雪白的风毛。一件叠着一件,颜色深深浅浅,像是把四季都收在了这里。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那件月白色的褙子。
料子软软的,滑滑的。绣花的纹路凸起来,扎着指尖。
“这都是你的?”
苏落点头。
“平时穿吗?”
“不穿。”
文初宁想象苏落穿着这身衣服坐在这间房里看书的样子。天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古色古香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转过头。
苏落站在旁边,天光落在她脸上。
“你穿给我看。”文初宁说。
苏落愣了一下。
“哪天你穿给我看。”文初宁又说了一遍,认真的。
苏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好。”
这房间让她想起什么呢,不是具体的画面,是一种感觉——像话本里写的那些闺房,小姐坐在窗下画画,丫鬟在旁边打扇,桌上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诗集,茶已经凉了。日子过得很慢,慢到一朵花开的时间就能写完一整页心事。
可苏落不是古代的小姐。她拍戏、改剧本、在片场被很多人围着。
但站在这个房间里,她又好像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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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墙是一排支摘窗,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窗户开着,天光照进来,落在古旧的家具上,落在架子床的被子上。
文初宁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就是院子。海棠树就在眼前,花瓣还在落,落在秋千上,落在青砖上。鱼池那边泛着粼粼的光,栀子花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软软的。
她忽然想,这间房里的那些书、那些香炉、那些瓷器——它们就这样日日夜夜地看着这窗外的景色,看了很多很多年。
她转过头。
苏落站在她旁边,也在看窗外。
天色暗了一些。檐下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暖黄黄的光从回廊那边漫过来。
“我能想象出你这一身的气质哪里来的了,所以你从小就这样?”,“这样——”文初宁目光在苏落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找形容词,最后学着苏落平时的样子看着她,不说话。
苏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
“嗯?那是哪样”
“小时候,”她想了想,像是在回忆,声音比平时轻一点,“会翻墙。”
文初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翻墙?”
苏落点头。
“府里后花园的墙,不太高。翻墙跑出去过几次。”
文初宁张了张嘴,看着她,半天才挤出一句:“没被抓回来?”
苏落看着她,眼里有一点笑意:“你说呢。”
她试着想象一个小苏落——但只能想象出她连翻墙都是板着脸的样子,被拎回来还面无表情的——
想到这里文初宁笑出了声。
苏落看着她:“笑什么?”
“在想小苏落。”
“想出来了吗?”
“翻墙的样子都是板着脸的,”文初宁说,“算不算?”
苏落看着她没说话,脸上一副你赢了的表情。
“你小时候,”文初宁说,“有点皮。”
苏落想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文初宁看着她,忽然说:“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苏落转过头。
“遇到调皮的小苏落,”文初宁说,声音轻了一点,“我给你放风。”
苏落没接话。她抬起手,用指背蹭了一下文初宁的脸颊。
一下。很轻。
“为什么不是,”她说,“一起?”
文初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她说。
“一起。”
苏落嘴角翘着,没接话,只是牵着她走回窗边。
“那你以前,”文初宁说,声音有点不自然,“都玩什么?”
苏落想了想。
“很多。比方说秋天在院子里打海棠果。”
文初宁又转过头:“打海棠果?”
苏落点头。
“好吃吗?”
“酸。”
文初宁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说“酸”的样子,又笑了。
“那明天,”她说,“你打给我吃。”
苏落看了她一眼。
“现在花期。”
“我知道。我说的是秋天。”
苏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暮色里她的眼睛很亮。
文初宁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牵住她的手,晃了晃。
“好不好嘛?”
苏落低下头,看了看被牵着的手,又抬起头看她。
“好。”
文初宁满意了,转过身,继续看窗外。
海棠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的,慢悠悠的。
她握着苏落的手,觉得这院子真好。
有海棠,有秋千,有灯笼,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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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是什么?”文初宁指了指北墙的一扇门。
苏落走过去推开:“卫生间。”
文初宁跟进去,脚步停了一下。
她环顾了一圈——浴缸、淋浴、双台盆、马桶间、化妆间。东西不少,但一点也不挤,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留白留得刚刚好。
“你这个卫生间,”她说,“比别人家客厅都大。”
暖灰色的仿古砖从地面铺到墙面,摸上去温温润润的。左侧靠墙是一个老式浴缸,四只爪形的脚稳稳站着,釉面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浴缸上方有一扇支摘窗,半开着,能闻见海棠花香。
文初宁伸手摸了摸浴缸,又看了看那些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
“你平时喜欢泡澡?”
苏落点头:“嗯,回来泡一下,很舒服。”
文初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文初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苏落泡在这个浴缸里,头发湿漉漉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轮廓。她闭着眼睛,很放松的样子。
窗外是海棠花,屋里是暖黄的灯光。
文初宁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别的地方。但那个画面已经钻进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苏落看着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文初宁声音有点紧。
右手边是洗手台,整块石材的台面,灰白色,台上嵌着两个洗手盆,黄铜水龙头擦得发亮。洗手台上方是一面很大的镜子,镜子上方装着一排暖黄色的灯。
两个洗手盆。两个牙刷杯。一个浅粉色,一个浅蓝色,并排立着。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浅蓝色的,摸了摸杯壁。陶瓷的,光滑,凉凉的。
“给我准备的?”
苏落走过来:“嗯。”
“什么时候?”
“你来之前。”
文初宁愣了一下:“你知道我会来?”
苏落看着她,轻轻说:“不知道。但希望你来。”
文初宁没说话。她把杯子放回去,和苏落那个粉色的对齐。
苏落愣了一下,笑了。
文初宁又环顾了一圈,忽然笑了一下。
“还好有点现代的东西,”她说,“不然我都不敢想怎么上厕所。”
苏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轻轻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文初宁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笑什么?”
苏落摇摇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得对。”
文初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苏落看着她那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文初宁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但还是嘴硬:“本来就对嘛。”
苏落点头,忍着笑:“嗯,对,你说得都对。”
文初宁看着她那憋笑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还笑。”
苏落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不笑了。”
但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文初宁看着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脸又红了。
苏落注意到了:“你怎么老脸红?”
文初宁赶紧摇头:“没有。热的。”
苏落看着她:“是吗?”
文初宁心虚地移开目光,指着浴缸说:“这个浴缸……挺好的。”
苏落点头:“嗯。”
“你刚才说,你经常在这里泡澡?”
“嗯。怎么了?”
文初宁摇摇头:“没什么。就……就想象了一下。”
苏落看着她:“想象什么?”
文初宁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
苏落笑着问:“哦~那想出来了?”
文初宁没回答,但脸红透了。
苏落看着她那样子,笑着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摒除邪思。”
文初宁脸更红了。
苏落牵起她的手:“走吧,看别的。”
文初宁被她牵着往外走,脑子里还在嗡嗡的。
你这个样子我能怎么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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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厢房出来天已经黑了。檐下的灯笼亮着,暖黄黄的光连成一片。海棠花瓣还在落,落在青砖上,落在回廊的栏杆上。
苏落牵着她往西边走。
“西厢房我不常来。”
推开中间那扇门,是厨房。外表是古风的——青砖灶台,老式橱柜,墙上挂着铜锅铜铲。但走近一看,橱柜门拉开是嵌入式冰箱,灶台上是现代化的炉灶。
“陈姨的地盘。她做的饭你吃过。”
文初宁点头。在宸园那个家,她吃过陈姨做的饭,红烧肉、糖醋排骨,都好吃。
旁边是杂货间。架子上摆满了食材干货,泡菜坛子一排一排贴着标签——“泡萝卜”“泡豇豆”“泡椒”,日期写的是去年。
“陈姨做的?”
苏落点头。
文初宁看着那些坛子,又看苏落。
“所以你真的什么都不会?”
苏落沉默了一秒。
“会一点。”
“会一点什么?”
“会煮面。还有一些小糕点。”
文初宁笑出了声。
苏落看着她笑,也不恼,只是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真的会。”
“嗯嗯,”文初宁笑着点头,“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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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牵着她往北边走。正房是整个院子最高的,坐北朝南,建在一级石阶上。檐下的灯笼暖黄黄的,连成一片。
走上石阶,苏落推开右边那扇门。
“书房。”
一股淡淡的墨香。
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上一直顶到房梁,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书架前是一张极大的书案,红木的,案面宽得能躺下一个人。案上摊着剧本、分镜稿、演员资料,厚厚的一沓一沓。
最上面是一份剧本,封面写着两个字:《一日》。
文初宁走过去翻了翻。有好几稿,每一稿上面都标着日期。最近的,是这几天。
她抬起头看苏落。
“你这些天在改剧本?”
苏落点头。
“本来定的是三十分钟的短片,”她说,“这几天……在家里没事做,就一直在改。”
她顿了一下。
“改着改着,就越改越长。现在大概能剪出正常电影的时长。”
文初宁愣了一下,指了指封面上的《一日》。
“那应该叫《很多日》。”
苏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是得改一下。”
文初宁看着她笑:“改什么?”
苏落想了想,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封面上写了两个字。
文初宁凑过去看。
《朝夕》。
“朝朝暮暮的朝,一朝一夕的夕。”苏落说。
文初宁看着那两个字。朝朝暮暮,一朝一夕。短的,长的,都是时间。
她抬起头。
苏落也看着她。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照了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这个名字好。”文初宁说。
苏落笑了笑。
“原来工期大半个月能拍完,”她说,“现在得一个半月了。”
文初宁看着她:“那你急吗?”
苏落摇头。
“不急。”
“为什么?”
苏落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现在有的是时间。”
文初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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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文初宁看见左边还有一间耳房。
门关着。
和其他的门都不一样。老式的对开木门,朱红色的漆斑驳了,门上雕着缠枝莲纹,一圈一圈,从门板底部一直延伸到门楣。两个铜门环是狴犴形状的,被岁月磨得发亮。
文初宁看了一眼。
“那间是什么?”
苏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的。但文初宁察觉到了。
苏落沉默了两秒。
“祠堂。”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文初宁从未听过的语气。不是沉重,也不是避讳,而是一种很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的声音。
文初宁没说话。
苏落也没说话。
月光落在那扇门上,落在那些缠枝莲纹上,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苏落忽然开口。
“要看看吗?”
文初宁转头看她。苏落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握着文初宁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文初宁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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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松开她的手,走到门前。她没有马上推开,而是站在那里,对着门内,微微躬身。
行了一个礼。很轻,很恭敬。
然后她伸出手,推了一下。门开了。没有声音。
苏落跨过门槛走进去。文初宁跟在后面。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烛光。几盏长明灯在供桌上静静烧着,火光微微跳动,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文初宁先看见那些牌位。
几十个。整整齐齐地排着,一排又一排,占满了整面墙。
烛光落在上面,泛着暗沉沉的光。
她慢慢往前走。都是李姓。最前面的一排,她能看清几个名字——「李公讳德明之位」「李母王氏之位」「李公讳正清之位」。
她继续往前走。最中间那一排,有一个牌位比其他的都大一些——「太傅李公讳景先之位」。紧挨着的是另一个同样大小的——「将军李公讳铎之位」。
文初宁站在那里,心里有一点惊讶。但她没有多想。这是苏落的家族,苏落的先人,可为什么是姓李。
她学着苏落刚才的样子,对着那些牌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很轻,很恭敬。
直起身的时候,她看见苏落正看着她。烛光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文初宁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停下了。
最末端,最边上,有一个很小的牌位。
烛光落在上面,照出上面的字——
「李氏女之灵位」
没有名字。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名字。只有姓氏。
她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是什么时候的人,为什么没有名字。她只知道,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忽然堵得慌。不是难过,是堵。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转过头看苏落。
苏落站在烛光里,也看着那个牌位。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明明灭灭的。她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她走过去,握住了苏落的手。苏落的手很凉。她握的更紧了一点。
苏落转过头看着她。
文初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和烛光混在一起,落在两个人身上。
苏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很轻的那种。
“走吧。”她说。
文初宁点头。
两个人一起转身,走出那扇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文初宁也跟着她一起又行了一个礼。
苏落跨出门槛,把门关上。很轻的一声“吱呀”,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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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院子里月光铺满了青砖地,亮得像水。
海棠花瓣还在飘落。落在青砖地上,落在回廊的栏杆上,落在秋千上。
文初宁抬头看那棵树。
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她忽然想,那个没有名字的女子,是不是也看过这棵树。是不是也站在这个院子里,看过这些花开花落。是不是也像苏落一样,一个人站在祠堂里,对着那些牌位,安安静静的。
她伸手,把苏落拉进怀里,抱住。很紧。
苏落没有动。
过了两秒,她也伸出手,抱住文初宁。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月光下。海棠花瓣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她们头发上。
夜风从回廊那边吹过来,带着海棠的甜,带着泥土的腥,带着旧木头和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文初宁把脸埋在苏落的肩膀上。
“以后我陪你进来。”她说。
声音闷闷的。
苏落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文初宁抱得更紧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