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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痕迹 房间里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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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还是之前那股淡淡的栀子与松木气息,落地窗拉了一层薄纱帘,城市的灯光透进来,朦朦胧胧。
文初宁一进门,视线下意识扫过那间步入式衣帽间与旁边的独立浴室,想到自己刚刚就是从浴室里出来,一身红裙,把苏落慌得头都不敢抬,嘴角又忍不住往上弯。
苏落自然察觉到她的眼神,耳尖几不可查地淡红了一下,淡淡错开话题:“你先坐,我去拿套干净睡衣给你。”
不等文初宁应声,她就转身进了衣帽间。
文初宁抱着书,乖乖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封面的“清砚”二字。
房间很大,床更宽,浅灰色的床品看着就软。她轻轻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一小块,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苏落从衣帽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套浅灰色的宽松睡衣,面料柔软。
“先去换吧。”她把睡衣递过来,目光很规矩,只落在她手背上。
文初宁心里轻轻一跳,立刻就懂了。
刚才在床边已经把苏落看得慌乱低头,不敢再看第二眼。苏落让她换睡衣,分明是怕自己忍不住分心。
她偏不。
文初宁没接,反而往后轻轻一靠,坐在床边,抬眼看向苏落,眼睛弯成一抹小小的狡黠。
“我不换。”
苏落手一顿,抬眼看她:“……为什么?”
文初宁抱着手臂,一身红绸衬得她又白又亮,故意慢悠悠地说:
“我自己的睡裙也很干净,又没有脏,为什么要换?”
她语气特别无辜,眼神却明晃晃写着——我就是故意的。
苏落看着她一身柔润贴身的红,耳尖“唰”地就淡红了,视线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声音都轻了几分:
“……睡衣宽松,睡着舒服。”
“我不觉得。”文初宁得寸进尺,往前微微倾身,眼睛直勾勾的看这苏落,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点小小的坏,“我穿这件也很舒服,就不换。”
苏落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指尖微微蜷了蜷。
眼前人一身红绸,眉眼弯弯,明摆着是在逗她,偏生又生得软,一眼看过去,心跳就稳不住。
她沉默几秒,只能妥协,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随你。”
苏落说完,在床边站了两秒。
“我……我还是睡客厅吧,你早点休息。”
文初宁眉头一蹙。
“沙发?”
“嗯。”
文初宁看着她,不满道:
“你睡沙发?”
“嗯。”
“为什么?”
苏落沉默了一秒。
“你睡床。”
文初宁作势就要起来:
“我睡沙发也行。”
苏落看着她。
“你是客人。”
“可我不想主人睡沙发,所以我睡。”
“不行。”
“那你睡床。”
“……”
苏落被她绕进去了。
站在原地,不说话。
文初宁看着她那副样子,眼底忽然浮起一点笑意。
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逗她的意思:
“苏落落,明明床这么大——”
她顿了顿。
“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你在紧张什么?”
苏落的耳尖“唰”地又红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
也没说话。
文初宁也不催。
就那么托着腮,看着她。
那几秒,像被拉长了一点。
苏落终于动了。
一步一步走回来。
在床边站定。
文初宁抬头看着她。
苏落垂着眼,不看她。
“那你……睡里面。”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文初宁弯了弯嘴角。
乖乖往里面挪了挪。
苏落慢慢躺下来。
躺在最边上。
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文初宁看着那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忍不住笑出声。
“苏落落,你睡这么边,不怕掉下去?”
苏落没说话。
只是往她那边挪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
文初宁心里偷偷笑开,脸上却依旧一本正经,乖乖躺好,被子拉到下巴,只露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苏落。
苏落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关掉头顶主灯,只留一盏暖黄床头小灯。
房间瞬间沉进温柔的昏暗中。
她也躺了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刚好能闻到彼此身上相近的沐浴香。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文初宁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晚上发生的事——苏落抬头看见她时慌乱的眼神,有一笔没一笔乱画的素描,一屋子的书,宋式插花,制香……
她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沉默:
“苏落。”
“嗯?”苏落的声音在暗里很低,很轻。
“你真的……什么都会吗?”文初宁小声问,“制香、插花、写字、画画、写书……我现在怀疑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苏落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文初宁脸上。
小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侧脸轮廓清晰柔和。
声音轻得像晚风:
“不会觉得你烦。”
文初宁愣了一秒。
然后飞快转回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你又逗我。”
苏落在黑暗里低低地笑,气息很轻:
“没逗你。”
“以前觉得很多事都没意思。”
她顿了顿。
“现在……”
话说一半,停住了。
文初宁心脏狠狠一跳。
她能听懂,那没说完的半句里,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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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文初宁以为要这样安静睡去时,苏落忽然又起身,走到房间角落一个小小的香座旁,轻轻点燃了一小段香。
烟丝极细,袅袅升起,味道甜而不腻,清润温软,和客厅里的陈化崖柏香完全不同,一闻就让人神经松弛下来。
文初宁立刻好奇地小声问:“苏落……这个又是什么香啊?”
苏落回到床上躺好,侧头看了她一眼。
“鹅梨帐中香。”
文初宁眨眨眼,等下文。
苏落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息,才又缓缓开口:
“最开始是南唐后主所制。”
“沉香、檀香为骨,鹅梨汁为引。文火细蒸,晾晒反复——得一缕甜而不腻的软香。”
她的声音在暗夜里很轻,像在说一段旧事。
“古籍里写,此香燃起时,可引好梦,可伴良人。”
最后四个字落得很轻。
文初宁轻轻吸气,那股甜而不腻的气息漫进鼻尖。
那四个字却在脑子里,转啊转的,不肯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然后轻轻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软得不像话:
“苏落。”
“嗯?”
文初宁没接话。
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出一句:
“你这样……我睡不着了。”
苏落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掠过湖面。
“睡吧。”
文初宁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呼吸,和那缕袅袅的香。
过了好一会儿。
被子里,她的手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碰到了另一只手。
没躲。
就那么挨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和那缕袅袅的鹅梨帐中香。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城市灯火又暗了几盏。
文初宁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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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侧过身,借着窗外的昏光,看着那张熟睡的脸。
红绸睡裙,乌发散开,枕着她的枕头,盖着她的被子,鼻尖微微翕动,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睡得又沉又软。
香是她亲手点的。
人也是她亲自带回来的。
可这一刻,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文初宁睡得很乖。
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呼吸轻浅绵长,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苏落看了很久。
久到灯影悄悄挪了一寸。
然后她伸出手,极轻、极慢地,将那一小截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截露在外面的、被红绸衬得格外白的肩头。
指腹擦过绸面,光滑微凉。
她收回手,却没收回目光。
黑暗中,那双眼底的笑意淡得像烟。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不是写书时的斟酌,不是画画时的沉吟。
而是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这样看着。
看她睡,看她呼吸。
像守着一盏灯。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床上。
苏落先醒。
她没动。
文初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过来了,整个人缩在她怀里,脸埋在她颈窝,呼吸轻轻拂在皮肤上。
那条红裙子早就皱成一团,肩带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肩。
苏落僵在那儿。
手轻轻落在她后背上。
很轻。
像怕惊醒她。
文初宁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又睡过去了。
苏落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那截露出来的肩,看着那条皱了的红裙。
心跳的乱七八糟。
她移开视线。
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
文初宁轻轻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第一眼,是苏落的下巴。
她愣了一下。
然后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人家怀里。
她没动。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继续缩着。
苏落察觉到她醒了。
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可怕。
文初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两人都没挪开视线
安静了几秒。
文初宁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刚睡醒时眼角的红,看着她缩在自己怀里时那副乖软的样子。
“早。”她轻轻说。
文初宁弯了弯嘴角。
又往她怀里蹭了蹭。
闭上眼。
“再睡一会儿。”
苏落没说话。
只是那只放在她后背的手,轻轻拍了拍。
动作很轻。
晨光又亮了一点。
两人还是那个姿势,过了很久,文初宁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
苏落低头看她。
“怎么了?”
文初宁没睁眼,只是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软:
“……饿了。”
苏落看着她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起来。”
文初宁“嗯”了一声,却没动。
又蹭了蹭。
苏落也没动。
就这么让她蹭着。
又过了一会儿,文初宁才睁开眼。
慢慢坐起来,理了理头发。
苏落也跟着坐起身,长发微乱,眼神还有点刚醒的朦胧。
文初宁转头看她,忽然笑了:
“你头发都翘起来了。”
苏落抬手摸了摸,没摸到。
文初宁笑得更厉害了,伸手帮她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指腹擦过发丝。
苏落也抬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
文初宁的目光落在上面,忽然停住了。
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苏落察觉到她的变化,想把手收回去。
可文初宁已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她把那截袖子往上推了推。
更多痕迹露出来。
文初宁的呼吸沉了下去。她抬起头,看着苏落。
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心疼、疑惑、还有一点隐隐的慌。
然后她伸手,要去掀苏落的衣摆。
苏落按住了她的手。
“文初宁。”
文初宁没松手。
看着她,不说话。
苏落看着她那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样子。
慢慢松开手。
文初宁轻轻掀开她的衣摆。
腰侧、肋下,那一片交错的痕迹,全露了出来。青、紫、暗红、浅褐……新旧交叠,深浅不一。有的面积不大,却颜色沉暗;有的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刚撞出来没多久。
一道叠着一道,安静地覆在原本细腻光洁的肌肤上。
文初宁的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着那些伤。
眼泪先掉下来。
“谁弄的?”
声音都在抖。
“在剧组?还是在学校?”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还是……什么人?”
手已经伸向床头的手机,指尖发抖:
“报警。”
“不管是谁欺负的你,我都不会善罢甘休。”
“别。”
苏落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不是你想的那样。”
“和别人没关系。”
“也不是谁欺负我。”
文初宁红着眼看她,眉头死死皱着:
“那你为什么拦着我?”
“你不说,我就只能往最坏的地方想。”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语气干涩:
“你总不至于是……自己找人去打架了吧?”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打架这两个字,和苏落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苏落的脸颊,极轻、极淡地,红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文初宁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睛睁得圆圆的,怔怔地看着苏落。
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她听到了什么?
嗯?
苏落承认了?
打架?
她脑子里疯狂地闪过无数个画面——
说话轻声细语、气质淡如远山的苏落。
不管是哪个画面,和“打架”这两个字,疯狂碰撞、撕裂、格格不入。
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苏落,眼神里写满震惊、困惑、难以置信。
连眼泪都忘了掉。
苏落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耳尖一点点染上浅红。
她轻轻咳了一声,避开文初宁的视线,声音放得更低:
“不是……跟外人打架。”
“是跟我哥。”
“苏承。”
“……切磋对练。”
最后四个字说出来,她自己也觉得有点没底气。
文初宁依旧呆呆的。
过了好半天,才像是终于重新启动了脑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语气干巴巴的:
“切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苏落腰侧那一片淤青上。
然后抬眼,认认真真看了看苏落。
清瘦、白净、温柔、安静。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切磋”出一身伤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苏落,你确定你这叫切磋,而不是……被你哥单方面暴打了一顿?”
这话一出口。
苏落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生气,是正色
极其认真、极其严肃地看向文初宁:
“他身上的伤,没比我的少。”
一字一句。
语气很平。
可那平淡里,分明藏着点“我没输”的意思。
文初宁:“……”
那一刻,她看着苏落认真又骄傲的表情,再看看她身上那一片惨不忍睹的淤青。
脑子里所有的情绪——担忧、心疼、震惊——
在一瞬间,统统化作了两个字:
……
无语。
她甚至能想象出画面——
清冷安静的苏落,和她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哥哥苏承,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切磋”,你一拳我一脚,谁也不让谁。打完之后,两个人一身伤,还各自觉得自己赢了。
行。
你们苏家兄妹的切磋,她算是懂了。
而她刚才,还在为这些伤吓得要报警,心疼得掉眼泪。
文初宁看着她腰侧的淤青,看着她一脸认真说这话的样子。
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该笑,还是该继续心疼。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伸手,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帮苏落把睡衣放下,遮住那些伤口。
“很疼吧?”
“不疼。”
文初宁抬眼看着她。
晨光里,那双眼睛还有点红,却不再是难过,而是一片温柔的无奈。
“可是我心疼。”
苏落怔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伸出手。
轻轻握住文初宁的手。
没说话。
只是握着。
文初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又抬头看她。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苏落看着她。
轻轻“嗯”了一声。
“好。”
---
安静了几秒。
文初宁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眼睛。
“我去洗脸。”
她站起来,往浴室走。
苏落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
门轻轻关上。
水声响起。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文初宁走出来,脸上已经洗干净了,眼角那点红也淡了不少。头发重新理过,整整齐齐披在肩上。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条皱成一团的红裙子,肩带滑下去一截。
苏落的目光在那截肩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移开。
“……我去给你拿套衣服。”
说完,快步走进衣帽间。
文初宁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
苏落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套浅蓝色的家居服。
文初宁接过来,看了她一眼:
“你转过去。”
苏落一愣。
然后默默转过身。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很轻。
苏落站在原地,盯着墙角。
耳根悄悄漫上一点颜色。
直到那声音停下,文初宁轻轻说了一句“好了”。
苏落转回身。
文初宁穿着她的家居服,袖子长了一截,遮住半个手掌。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手,对着苏落晃了晃。
笑了。
“你手怎么这么长。”
苏落走近,低头看了一眼那截过长的袖子。
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替她折上去。
指尖偶尔擦过皮肤。
很轻。
文初宁低头看着那只手。
呼吸都轻了。
直到袖子折好,苏落收回手,她才回过神来。
抬头,撞进苏落的目光里。
两人同时移开眼。
安静了两秒。
文初宁轻轻笑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苏落抬起手。
落在她头顶。
揉了揉。
很轻。
文初宁眨了一下眼。
然后嘴角翘起来。
苏落看着那个笑,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手。
垂下眼,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我去洗漱”
苏落洗漱完出来时,已经把长发松松挽了个半扎,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她看了一眼兴致勃勃往厨房钻的文初宁,轻步跟过去,靠在门框上。
文初宁正打开冰箱往里看,回头冲她笑,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
“我在看看你厨房有什么,我给你做早餐,我手艺还不错哦。”
“不用我帮忙?”
“不用。”文初宁把她往外推,“你就在外面乖乖等着,我很快。”
苏落没勉强,依言退了出去。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实木桌前,顺手把昨夜微微凌乱的宣纸理了理。
指尖拂过笔墨,又下意识看向厨房的方向。
水流声、碗碟碰撞声,细碎又热闹。
这屋子里从来没有过的烟火气。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这样——
挺好。
她没往下想。
只是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然后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
翻了一页。
没看进去。
又翻了一页。
还是没看进去。
厨房里传来油锅轻响,还有文初宁小声哼歌的声音。
她听不清哼的是什么,只是那个调子软软的,和这间屋子的安静混在一起,竟然意外地搭。
手机震了一下。
苏落拿起来看,是温叔发来的消息:
「早餐准备好了,需要送过来吗?」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回了一句:
「不用,今天有人做。」
发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有人做。
这三个字打出来的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发出去之后,才意识到——
这间屋子里,从来没有过“有人做早餐”这种事。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放下手机。
继续看那本没翻页的书。
---
厨房里,文初宁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
煎蛋,吐司,一小碟水果。
简简单单,卖相却很好。
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抬头看向苏落:
“好了,过来吃。”
苏落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文初宁坐在她对面。
晨光从落地窗斜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谁都没说话。
只有筷子轻轻碰到盘子的声音。
吃了几口,文初宁忽然抬起头,看着她:
“好吃吗?”
苏落咽下那一口,轻轻“嗯”了一声。
文初宁弯了弯眼睛。
又低下头,继续吃。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吃东西时腮帮微微鼓起来的样子,看着她嘴角沾到一点面包屑时下意识舔掉的小动作。
没说话。
文初宁抬头看她。
苏落已经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了。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
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低头吃,一个抬头看。
谁都没说话。
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比刚才又满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