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个影卫指哪打哪》酌茗连宵困

25、坦诚 隼栖掌中从

　　尹浮筠被他抱死死的，连手也被攥进了掌心里。覆在背后的男子气息紊乱，发疯似的在她脖侧落吻。

　　尹浮筠目的达成，心中又是暗喜，又是暗骂。
　　好个了无生趣的武夫，还没怎么着，就这般急色，枉费她泡的这壶好茶！

　　然而讥归讥，她心里得意更甚。
　　终究是受过苛训的，只用了一分手段，她就撩得他按捺不住，又何愁勾不住他的心？

　　尹浮筠忙挣扎着转过身，迎合献吻，欲与他成鱼水之好。然而，她阖眼的模样落在隼栖眸中，却如同当头浇了盆冷水。

　　隼栖骤然想起她晕厥时的情形，霎时失了冲动，腹火熄去了几分。

　　这女子只知撩拨，身子却弱不禁风，根本经不起多少折腾。才养了几日，他又强行索欢，恐怕会害她更不适。

　　隼栖悻悻松开手。然而他终究有些不舍，又浅吻了一下，方才起身。

　　尹浮筠欢喜着躺了半晌，却没等来他动作，倒是覆在身上的暖意消散了。她纳闷着睁开眼，只见那道身影已晃至屋门前。

　　尹浮筠蓦地坐起身，愣是看着隼栖一只脚踏出了门槛。

　　他要走？

　　他在兴头上将她丢开手，去赴香娘的约？

　　尹浮筠愕然微张着嘴，难以置信眼前瞧见的。
　　她都如此卖弄姿色了，在他心里居然仍比不上一个香娘？

　　心头涌上酸楚，直冲上眼眶处。尹浮筠没忍住，当场落下了几点恨泪。

　　隼栖刚迈出书房，腰上忽然多了一双纤臂。

　　背后传来微弱的女子啜泣声。他心霎时软了，忙转身搂住她。

　　含泪娇靥如带雨梨花。她乌发散乱披在身后，抽噎得浑身起颤，那哭声带着些狼狈的嘶哑。

　　隼栖诧异，而后才意识到她是真哭了。
　　原来她真心恸哭时，是这幅模样……

　　隼栖掏出巾帕，想为她拭泪，却被猛地打开了手。

　　尹浮筠已无心再装腔作势。她身子已遭厌弃，殒命不过是迟早的事。此刻，她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有眼无珠的男子。

　　尹浮筠抽了抽鼻子，咬牙切齿问：“我已尽心尽力伺候了，你哪里有不满，非要去寻那香娘？”

　　她死也要死个明白。

　　尹浮筠捏紧了拳，牢牢盯着那张薄唇里，待里头吐出答复。

　　隼栖这头却是被问愣了。他一时想不起“香娘”是谁，望天忆了好一阵，方才隐约想起那个面人。

　　他低头，又瞧了瞧那张气鼓鼓的脸，会过意来，忍不住抿起浅笑。

　　“你笑甚么？”尹浮筠看着他脸色，更是来气，又不免自疑起来。

　　她垂首打量了下身上。粗麻靛衣，束裤，一溜儿白巾系腰，十足奴仆小厮样。

　　她本是想逗他，才弄了个新鲜花招勾引，没想到弄巧成拙，反遭耻笑。想必在他眼里，她已成了自取其辱的顽童。

　　尹浮筠脸红到了脖子根，不再细问，转身欲退走。然而一股引力袭来，她被牢牢圈在了有力臂膀之中。

　　隼栖看着乌发里冒出的耳尖，低头亲了一下，笑问：“夫人吃醋了？”

　　“我吃甚……”
　　尹浮筠话说半句，忽地愣住。

　　她是吃了香娘的醋，才贸然做出勾引行径么？

　　尹浮筠面红耳赤。她明明是细作之身，心早该千锤百炼才是，怎能轻易被一个男人牵动？
　　何况，还是威胁过她性命的男子。

　　她下意识否认：“我……我命还捏在你手里，自然要献媚了，可你又不来。我夜夜在屋里苦等，只怕你坐拥一众美妾，厌了蒲柳之姿，转而要了我命去。”

　　尹浮筠说得极快，险些咬到舌。说完一串，她更觉羞涩，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垂首。

　　隼栖眼神却黯淡了些许。

　　他心知肚明，她会讨好，皆因他如今是靖远侯。无论是出于保命所需，还是为了天璇阁任务，她都得如此。

　　他怎会误会是她倾心于自己？

　　隼栖不经意叹息一声，望着怀里那背对着他的女子，怔怔地生出念头。
　　倘若，他爬到了更高位，她是否不止献身，连心亦能舍于他？

　　尹浮筠羞怯了半晌，脸才温了下来，心却依旧蹦得极快。她久不见隼栖回应，便琢磨着出个声打破沉寂。

　　然而，没待她开口，便已被一把抱起，吓得发出小小惊呼。

　　“外头风大，回屋罢。”
　　男子清冷声音伴着夜风飘过耳畔。

　　听音色，他似乎变得寡淡。尹浮筠闷不吭声，倚靠在温暖怀抱里，任由他抱进屋子。

　　怎样都好，只要他不去香娘那处，她便已知足。

　　隼栖大步踏入暖阁中，抱着她在榻沿坐下，迟迟未松手。尹浮筠以为他又来了兴致，便阖眼递上唇去，不想却被躲开了。

　　“你身子好些了么？”隼栖强忍着腹间躁动，抚摸着那头乌发，任由冰凉发丝滑过指间。

　　他竟先问这个？尹浮筠诧异万分，睁开了眼，对上隼栖眸中深切忧色。

　　他在关心她？

　　尹浮筠心中一动，慌忙移开眼，轻轻说：“大约是好多了，我经得住。”

　　“明日请郎中再来瞧瞧。这处膳食还用得惯么？”
　　隼栖怜惜地抚过背。她如此纤瘦，坐在膝头毫不压腿。
　　从前，他只觉拢在怀里甚是娇俏，如今再抱，却为她起了忧。

　　尹浮筠却忍俊不禁，腹诽一下子冲口而出：“有一堆奴婢伺候，怎么也比小院时惯许多。”

　　话说完，她隐隐觉得后悔。那小院怕是隼栖自己的住处，她怎么专挑他痛脚蹦跶？

　　她忙去看隼栖面色，嗫嚅着解释：“我不是那意思……”

　　隼栖却摇了摇头：“那会儿是委屈你了。如今想来，我亦后悔得很。若是早能将你安置得好些，你身子也不会如此衰弱。”

　　“这不关你的事。”尹浮筠笑了，搂着脖子在他脸上浅落一吻，“我原就时常晕厥。不提这茬，连鞭痕也比旁人褪淡得晚些。”

　　“鞭痕？”隼栖闻言疑惑，“你哪处有鞭痕？”
　　她身上每一寸他都了若指掌，并未见过有一丝疤痕。

　　尹浮筠方才醒悟自曝了丑处，面起尬色，摸了摸鼻子。

　　隼栖仍在追问：“告诉我，谁鞭打过你？”

　　尹浮筠噗嗤笑了，用手指戳着他脑袋，娇声嗔怪。
　　“好个傻子，你忘了我是甚么人？好好的，谁乐意出卖色相当细作？莫说血毒、鞭笞，再狠辣的刑罚也比比皆是。你在千影门里头，难道就没见过受罚？”

　　隼栖张了张嘴，吐不出一言半语。

　　他自然见过千影阁规训下属的百般手段。但他们都是习武男子，他倒未细思过，以色娱人的红粉细作也会如此。

　　尹浮筠已开了口，便也不再遮遮掩掩，索性倒豆子似的全坦白了。
　　“你心里大约疑惑，没见我身上有疤。实话告诉你，我们受完刑，便用猛药，将皮肉全蚀下去一层，再长上新的来，不会留丑。”

　　阐述完，她又喃喃自语：“当细作，并不比做死士、影卫的好些。我倒想似你们这般，至少有武艺傍身，临敌时或能自保……”

　　她说得风轻云淡，却字字蚀心。隼栖默然，胸腔内疼痛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她为何会如此孱弱。
　　一个身负剧毒，总在愈合皮肉伤的人，体魄又怎会强健呢？

　　或许，对天璇阁而言，要的就是这样弱不禁风的女子。既不惹疑，又能勾起男子色欲。即便被折腾死了，还有其他补上。

　　天璇阁也好，千影阁也好，皆是一般。谁又会看到他们的苦，心疼他们的命？

　　隼栖心底腾升起一股愤懑，却不知是对谁。或许，是对世间一切。

　　眉间忽然落下了一点柔软，将他从这股忿恚中抽离出来。

　　隼栖愕然望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伸手去碰她吻过的眉心。那处似乎还残留着温香。

　　“瞧你，都披上侯爷的皮了，面色还似谁欠了你几万贯似的。”
　　尹浮筠捂着嘴轻笑，又搂着他脖子撒娇。
　　“夜深了，让人家服侍爷就寝罢。”

　　隼栖默默一笑，将她放倒在丝衾中，却没覆身上去。他又抱来一团被衾，在旁侧睡下。

　　尹浮筠瞪大了眼，他居然要和她分衾而眠！有她这样的美色，他竟连尝也不愿尝。

　　“隼栖！”尹浮筠咬牙切齿，头一回当面叫出他名，“你少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推开我伺候……”

　　隼栖笑叹一声，伸手摸了摸她头：“你身子如此弱，还是好好将养着罢。”

　　“可……”尹浮筠不甘心地咬着牙，“你是不是还念着香娘？半夜趁我睡着，要找她去对不对？”

　　耳畔传来男子压低的笑声。

　　尹浮筠更是来气，正要再骂，却听见他戏谑之言。

　　“你告诉我真名，我便不走。”

　　尹浮筠并不想对敌手透露太多，但又怕他真厌弃了她，去寻那不入流的妾室。

　　她思来想去，终究是无法，只好摸黑抓住他手，在掌心里写下一个“筠”字。刚写完，她的手便被紧紧包裹住。

　　黑暗中，十指缠绕相扣，似两棵相生相依的树。

　　“这般牵着，就不必担心我起夜去别处了。”

　　隼栖的声音轻轻飘来。尹浮筠不知为何羞红了脸，埋进绣衾内，不再吭声。

　　隼栖却并未阖眼。
　　他在夜色中依然惯于视物。此时看着那团微微隆起的丝衾，以及露出的一端额角，心里起了隐秘而深沉的执念——

　　无论是谁，都不能再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