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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借宅出嫁 蒙靖远侯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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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袭来一阵酥麻,尹浮筠痒得咯咯笑,稳不住手。那墨玉从掌中滑下,落回漆屉内,发出“叮”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捏住红楹的脸:“别闹了,有件正事要交代你。茶肆里有位老客,约莫花甲年纪,抱着缠布刀,行径有些疯癫无状。你记得他么?”
红楹救出脸,赶忙给自己搽了些白玉膏,方才问道:“记得,这人怎么了?”
尹浮筠压低了声,在她耳边轻语:“听说他提起过一个叫千影门的组织,你去细问问。”
红楹不屑道:“姐姐信那老头的胡话?若真有,怎么没听妈妈提起过。指不定是甚么不入流的江湖小派。”
“叫你去就去。还想不想争堂主之位了?”尹浮筠伸长了手,又要掐那嫩脸。
红楹尖叫着躲开了,连眉带鼻皱成团:“知晓了!”
尹浮筠这才作罢,又扫了眼墨玉珠,将奁盖落下。
对于近来同僚频频被杀之事、千影门,以及靖远侯,她隐隐起了些猜测。
或许,千影门是靖远侯所掌的一众暗侍,外人并不知情。天璇阁主恐怕也对此所知甚少,故而属下施计屡遭偷袭。
若是她查明此事,向阁主禀报,说不准能更快接管蛇堂。
翌日晨起,尹浮筠刚梳妆完,听见院外传来不疾不徐的叩门声,心下纳闷。
难不成靖远侯又来了?她猜忖着,打开门,却看见一个身着靛蓝直裰、满脸堆笑的男子。
尹浮筠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略一细想,忆起来是陪侯爷喝茶的那位客官。她还未施礼,对方已先拱手道明来意。
“叶姑娘,在下随军郎中薛素邈,与靖远侯共事多年。侯主此番派小医前来,接叶姑娘入宅。”
入宅?不是入府?尹浮筠有些纳闷。
薛素邈微微一笑,继续说:“侯主与姑娘的姻缘,秉承父母之命,乃明媒正娶之道。若姑娘从这暗巷出嫁,恐怕会惹闲话。侯主的意思是,让小医接姑娘到薛家,与家母共处几日,再以薛家养女身份抬进侯府。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尹浮筠自是欢喜。没想到靖远侯忽然这般看重她。有红楹帮着拾掇,果真更投京城男子的癖好,讨得他欢心。
她赶紧谢过薛郎中,回房收拾行囊。
红楹在旁玩笑:“姐姐,你去过好日子了,可别把咱们的大计抛之脑后呀!”
“我还担心你别把茶坊办砸了。”尹浮筠边折衣衫边嘱咐,“我交代你的事,千万别忘了。”
“我记着呢!”红楹白了她一眼,帮着理衣匣。
尹浮筠原未带来多少物件,到京城也才月余,添置不多,很快便收拾整齐,随薛素邈出巷。外头早有脚夫、软轿一行人在等候。
她上了轿子,心里既欢喜又忐忑,不知薛家那头情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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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队慢悠悠在城内行进,约莫行了两个时辰,才在一处大宅前停下。
尹浮筠出轿,被日光晃了晃眼,一时茫然。片刻后,她才看清眼前的高门朱户,心中大为诧异,不由地瞥了眼薛素邈。
人不可貌相,没想到看着平平无奇的郎中,竟是大族出身。
已有婆子上前来请她,尹浮筠忙收回眼,毕恭毕敬跟随婆子进宅。
堂前,已立了一群迎众。为首的贵夫人约莫四十开外,身穿茶褐罗暗云纹衫,下着一袭秋香缎裙,腕间则缠了七宝玛瑙佛珠。
尹浮筠猜这位贵眷便是薛家主母,便上前福礼拜见。
薛夫人踱步上前,笑吟吟扶起尹浮筠。
她早从儿子口中,听闻了侯主未婚妻之事,此时见到人,更是惊叹,忍不住执起手,细细打量,赞道:“好俊俏的孩子,一看便是有福气的。”
尹浮筠谨慎回话:“蒙夫人谬赞,此后几日,小女得打扰府上了。”
“哪的话,我早年就想要这么个女儿,可惜肚子不争气,净是些不成器的货。如今正好你来了,与我作个伴,我欢喜还来不及!”
薛夫人展颜露笑,面上细褶如花瓣层开。
薛素邈则在旁摇头:“娘,你们好好处着,至于不成器的,先回侯府复命去。”
“得,就你唠叨,快些走罢!”薛夫人挥手赶了儿子,又回来拉着尹浮筠进屋。
“叶姑娘,你只当在自个儿家,伸手张口便好,不必拘礼。”薛夫人说罢,问向管事婆子,“午膳可备下了?”
“都备好了。”管事婆子刚说完,外头又进来另一个婆子。
那人朝薛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薛夫人霎时蹙眉,抱怨开了:“这孩子,偏赶膳点来。不知我这儿正张不开手么?”
数落完,薛夫人怏怏扭头,吩咐道:“彩儿,先伺候叶姑娘更衣,一会儿再开膳。”
“是。”身后丫鬟应了声,来引尹浮筠进内室更衣。
外间传来叽叽喳喳的吵嚷声。尹浮筠在屏后听着,暗自揣测。来人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家,但她猜不出究竟是谁。
待尹浮筠回首时,架上已整齐堆了许多衣裙。
彩儿在旁笑道:“姑娘,这些是宅里新做的衣衫,夫人说,怕您嫌老气,先挑着穿了,待明日绸庄送新布来,再好生添置。”
尹浮筠细细瞧了,心知皆是上好的绢罗,忙说:“夫人有心了,我瞧着这些就很好。”
她随意挑了月白袄子与石榴裙来换,问彩儿:“外头来的是谁?”
彩儿笑答:“是夫人娘家的卢三姑娘来借花样子。她年纪小,生性爱凑热闹。夫人总怪她嘴上没把门呢!”
尹浮筠更是好奇:“是甚么新奇花样子,须特意跑来借?”
“倒不算时新,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梨花绣。因梨花寓意不甚好,故而少有人用,偏夫人与三姑娘钟意。不过那绣面配上银线,皎洁素雅,别有一番风韵。”
梨花绣……
尹浮筠心头倏尔飘过一丝回忆。她记得,绘春提过的那位老宫女姓卢,又善绣银梨,会不会也是薛夫人的娘家人?
用膳时,尹浮筠见到了卢三姑娘。这女孩与红楹年岁相当,面容更显孩子气些,仍是懵懂不通世事模样。
她暗暗叹息。或许寻常娇养起来的少女,便是如此罢。
卢雪雁见到尹浮筠,则是两眼发直,顾不得饭食,缠着薛夫人问:“哪儿又来了位神仙似的姐姐?姑姑怎也不告诉我一声!”
薛夫人见状责怪:“瞧你这破落样,头回见面就盯着人瞧,街痞也比你有礼些,你娘是白教你了!”
尹浮筠有心护着几分,笑劝:“薛夫人莫怪,三姑娘性子直爽,是好事。”
卢雪雁得了话,腰杆挺得更直了,索性挨更近了些,套起近乎:“姐姐,你在此长住么?若有哪里短的,或缺人玩,只管叫雪雁便是。”
“多谢三姑娘厚意……”
尹浮筠思忖着,既然这姑娘如此热络,不如就趁便问问梨花绣的事,于是开口:“我真有一事想问问呢。”
“有何事,姐姐只管说,雪雁必定知无不言。”
薛夫人亦插话进来:“你有甚么要的,说出来,我叫下头管事采买去。”
尹浮筠摇摇头:“倒不是缺物什。方才我听彩儿提起,夫人与三姑娘喜欢绣梨花?可巧了,先前我买的一枚旧宫帕,上头也是梨花绣,听闻是位卢姓的老宫女绣的,不知你们是否认识?”
卢雪雁闻言一脸茫然。薛夫人却笑了:“那都是老一辈的事了。谁这般坏心,拿压仓的陈谷旧芝来卖。你若喜欢,赶明儿我做件新的给你,别用那些旧件儿了。”
卢雪雁听到此,总算有了话头,叭叭讲起来:“是呀!姑姑手艺顶好了,特别是飞银绣,听祖母说,除了宁姑娘,没人能赶得上……”
卢雪雁话还未完,桌上另一人已愀然变色。
薛夫人亲手舀了一碗虫草参鸡汤,让彩儿送去,借此打断了少女的话头。卢雪雁见了她面色,便收住了嘴,低头乖巧用膳。
尹浮筠皆看在眼里,亦不再多言。待午后人少时,她送了些白玉膏给卢雪雁,悄悄打听:“宁姑娘是谁?”
卢雪雁收受了好处,很是欢喜。她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便拉尹浮筠到角落咬耳。
“宁姑娘是姑姑那辈的人,生得花容月貌,又博才多艺,只是有些传言……听闻她年少时闺誉有亏,因而被家中送走,自后便没人提及了。兴许,是远嫁了罢。”
卢雪雁说完旧事,忙不迭嘱托:“姐姐,我知晓的就这么多,姑姑不许我提这些家丑,你只把话放心底,可万别说漏嘴啊!”
尹浮筠点头:“放心罢,我绝不会外传。”
卢雪雁央着打了小指勾,心满意足地捧着小玉盅走了。尹浮筠则迟迟延伫于原地,心头如柳絮翻飞,掀起纷乱来。
卢家消失的宁姑娘,会是娘亲吗?她拿不准,却隐约欢喜,看着薛夫人与卢雪雁,总觉着她们更面善了几分。
如此和乐融融相处了两日,彼此越发熟络。尹浮筠险些忘了身份,倒觉着自个儿真像这家的女儿一般。
这日,她们正凑堆绣帕,外头婆子进来通传,说是靖远侯登门。薛夫人一听,便催尹浮筠回屋候着。
卢雪雁插话:“姐姐还未出阁,怎好独自见外男?”
“就你懂礼数。”薛夫人拍了拍侄女手背,又来笑推尹浮筠,“快去罢,侯爷定牵挂得很。”
尹浮筠羞赧露笑,落下活计,起身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