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留人睡》莫来头

32、第32章 汪辰颐（一） 杜陵第一次

　　杜陵第一次见到汪辰颐是在开学前一天晚上。
　　那时他买错了票，提前一天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街上人说的方言他能听懂，但行走在车水马龙间，杜陵只觉得心里空虚得厉害。草草逛完学校附近的景点后，他在校门口随便找了个小摊，打算应付一下晚饭。
　　然后他就看见了汪辰颐和一名女生并肩从学校大门走了出来。
　　当然，那个时候杜陵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觉得这个人长得很好看，人高马大的。
　　小店里大部分都是大学的学生。不少女生都在偷偷瞄着马路，杜陵听见周围有人开始议论。
　　“今年的新生？”
　　“哎呀我去，这个人有点好看啊！”
　　“也不知道这人专业的，男模似的，我们学校有空乘专业吗？”
　　“你急什么，过两天校园墙表白墙估计就全是他照片了，到时候再看看呗。”
　　“还是你聪明！”
　　……
　　杜陵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结果第二天开学去寝室时，越看室友越眼熟。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就是昨天看到的那个帅哥。
　　彼时经过自我介绍，杜陵已经知道了汪辰颐的名字。汪辰颐很热心，听他说他是提前来学校来帮忙新生入学的，一整天都在忙前忙后。
　　等汪辰颐走后，剩下的室友感叹：“这人真不错啊，小帅一个，还挺亲切。”
　　的确，汪辰颐很亲切，但对杜陵来说，他有时候亲切过了头。
　　不知为什么，杜陵总觉得汪辰颐对自己有点过分关心。他会每天叫杜陵起床，帮他买早餐，上课也和他坐在一起。杜陵先开始很不适应，但看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他只能安慰自己可能只是汪辰颐看自己太节约了，想照顾一下自己。
　　多好的人啊。杜陵有些佩服他，又有些悸动。他高中时就发现自己是同性恋，当时网络不发达，小县城更是传统，杜陵只能压抑自己。但在汪辰颐身上，他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心动。
　　杜陵想到汪辰颐和女生一起并排走的样子，心里知道这人应该是直男。抱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心态，在和汪辰颐相处的过程中，杜陵开始有意拉远跟汪辰颐的距离。
　　汪辰颐像是没发现杜陵的疏远，依然对杜陵的学习生活关切无比。其他人倒是察觉到了杜陵的变化。有人私底下来找他，像是为汪辰颐打抱不平。
　　“杜陵，辰颐也是好心，你别给脸不要脸啊，”那人一脸不屑，“要不是辅导员说了你家的情况，你以为辰颐有这个时间来照顾你？”
　　杜陵认识这人，他是汪辰颐篮球部的朋友。
　　杜陵顿时感到羞愧，他以为汪辰颐是热心肠，没想到只是因为老师的要求。自己享受他的照顾，又自以为是地去疏远对方，丝毫没有考虑汪辰颐的感受。
　　知道了原因后，杜陵开始去找兼职。他想得很简单，自己如果有了收入来源，汪辰颐那边自然而然不用再为他的事情费心。
　　他们大学有个兼职群，杜陵联系上其中的一位，对方跟他见面后对他很满意，只说是酒吧招待，时薪很高，问杜陵愿不愿意去。杜陵一听工作地点在酒吧，心里有些打退堂鼓，但他急需用钱，又想到自己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实在有问题也可以报警。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杜陵答应了。
　　打工的酒吧在市中心，路程不算太远，坐地铁可以直达。杜陵看了下工作群，自己的班次被安排在了星期单数日晚上，周末时薪会比平时高点，可能是要更忙一些。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还挺正规。杜陵这么想着。
　　结果上班第一天就傻了眼，是酒吧没错，老板同事也挺友善，但没人告诉他这是一家同□□！
　　当天晚上，身穿一身小制服，看起来就一脸青涩的杜陵遭到了酒吧熟客的百般调戏。好在这个酒吧算是清吧，客人们也算是有分寸，没太让杜陵难堪。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穿西装的公司职员一直盯着杜陵，突然问杜陵：“小杜，你也是吧？”
　　杜陵心里一惊，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他张嘴想要掩饰，但最终还是沉默。
　　其他人都转头骂那人：“要你多嘴！要你多嘴！”
　　“哎呀，我这不是好奇嘛……小杜，你别放心上，我就随便问问。”公司职员看杜陵没反应，连忙道歉。
　　“不，”杜陵摇头，“我……我确实是，但我从来没有说出来过。谢谢你们，至少在这个地方，我可以直面我自己。”
　　杜陵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看得大家都一愣。那职员咳了两下说：“小杜，你如果愿意，我可以……”
　　老板连忙打岔糊弄了过去，指挥懵懵的杜陵继续去洗杯子。
　　等他重新回到吧台时，气氛已经变成了一群人回忆自己的青春恋情，一个个看着杜陵年轻的脸蛋长吁短叹。
　　有人问杜陵是哪个学校的，杜陵含糊地说了个大学城，大家也没追问，又陷入了青春回忆风暴中。
　　突然有人说：“哎，之前那个小帅哥也去上大学了吧，看他好久没来了。”
　　老板说：“可不是，那小子，那天他说他终于成年时我差点就地暴毙，敢情之前都是装的。我到现在还没被抓走也是福大命大。”
　　有人撇嘴：“也不怪你，那人一看就是情场老手了，谁知道才刚成年，啧啧啧。”
　　杜陵在旁边帮调酒师打下手，隐隐约约听见了他们聊天，也不知道在说谁。
　　等他下班回到学校时，宿舍已经关门了。万般无奈下，他只能蹲在大门门口，心里想着下次要跟老板说得在提前一会下班。
　　还没等杜陵摸出手机摇人，大门内部传来一阵脚步声。杜陵往里一看，汪辰颐黑着一张脸在里面开门。
　　杜陵千恩万谢地和他一起回到宿舍。他们学校因为前几年出过事，每晚十二点都有门禁，虽然说影响不大，但去跟辅导员解释晚归理由还是挺麻烦的。
　　寝室里的其他人还在打游戏。汪辰颐鼻子动了动，皱眉看向杜陵：“你身上怎么一股香水味？”
　　杜陵抬手闻了闻自己，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应该是在店里染到的。
　　汪辰颐看他没说话，又问道：“你这几天去干嘛了，神龙不见尾的。”
　　杜陵莫名心虚，讪笑：“找了个兼职，赚点生活费。”
　　汪辰颐怀疑地打量着他，杜陵马上跑去洗漱，又快速上了床。这才没暴露。
　　连着好几天，汪辰颐都若有所思地看着杜陵，把杜陵看得汗毛直立。但好消息是，汪辰颐确实开始疏远起了杜陵，杜陵在松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淡淡的惆怅。
　　周末晚上，杜陵正准备出门，室友刚好进门，叫住他：“杜陵，你知道汪辰颐去哪了吗？”
　　杜陵摇头，那人说：“怪了，跟他打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们又去看电影了呢。”
　　另外一人□□：“可能去约会了，前几天我还看见文学院的美女跟他走一起呢……”
　　“帅哥就是命好哦……”
　　杜陵看了下时间，感觉快迟到了，便匆匆忙忙跟室友道别，骑车冲向地铁站。他承认自己在听见他们说话时，内心有些失落。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问心无愧。
　　杜陵推开酒吧大门时，吧台上坐满了人，围着中间，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杜陵一边脱外套一边往里走，隐隐约约看见中间有个人穿着白衬衫，坐姿随意，有些不耐烦地听着其他人讲话。可惜旁边的人遮住了他的脸，杜陵看不见。
　　“你这个不行啊，喜欢别人就是要说出来……”
　　“今晚有空吗，要不……”
　　“我说你别太过分了，人家失恋呢你不安慰就算了还在这挖墙脚！”
　　“反正都失恋了，快活一下有什么不好！”
　　原来是有人失恋了啊。杜陵看见老板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先去后面换工作服。
　　等他换好制服走进吧台后，那人正好回头，像是想跟老板说些什么，没想到一下就跟杜陵对上了眼。
　　杜陵手中拿着的塑料雪克杯一下掉在了地上，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对方。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比他好大，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连手边的威士忌杯被打翻了都没管，直直地看着杜陵，眼睛都没眨一下。
　　竟然是汪辰颐。
　　“你……”
　　“你怎么在这！”
　　杜陵还没来得及说话，汪辰颐严厉的质问已经袭来。
　　“我……”
　　“安啦，小杜在我这做兼职。怎么了，你俩认识？”老板捡起掉下的雪克杯，好脾气地替杜陵解释道，“小杜，把桌子收拾一下，我重新给ALEX做冰杯。”
　　ALEX。杜陵在英语课听汪辰颐讲过，这是他小学时英语老师给他取的英语名。
　　他没用真名，为什么？为什么汪辰颐会出现在这个酒吧？他知道这个酒吧是gay吧吗？如果他知道，那他为什么……
　　杜陵脑子里太多问题想问，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只是听从老板吩咐去收拾了一下桌子。中间，他能感受到汪辰颐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但杜陵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没什么，我俩是一个大学的，之前在社团里见过。”杜陵听见汪辰颐这么说。
　　看来他不打算暴露俩人的身份，杜陵也附和他说了几句。其他人看没什么热闹，又继续围着汪辰颐聊天了。
　　杜陵在吧台低着头做事，今天周末，本来客人就多。先开始杜陵想着装作不认识汪辰颐，结果忙到后面还真把汪辰颐忘了。等他空闲下来后，一抬头，正好发现汪辰颐在偷看他。看杜陵发现了自己，汪辰颐连忙看向另一边。
　　杜陵有些摸不着头脑，老板在旁边忧心忡忡地说：“啊，感觉ALEX已经醉了。”
　　杜陵仔细一看，汪辰颐面上神情自若，眼睛却有些发红，靠在吧台上的身体也有些虚浮。
　　看杜陵一脸忧心忡忡而不自知的样子，老板了然笑笑，抬手惊讶：“怎么都这个点了，杜陵，你今天不提前走吗？”
　　杜陵心不在焉地回答：“周末我们没门禁，还好。”
　　“那正好，你跟ALEX是同学，你就把他带回去吧。”
　　杜陵震惊地看向老板，老板笑眯眯地冲杜陵点点头。杜陵又转头去看汪辰颐，那人已经要瘫在桌上了。
　　不论怎么样，杜陵都是不可能把汪辰颐扔在这的。
　　没办法，他只能去换好衣服，拨开蠢蠢欲动的人群，努力把汪辰颐拖了出来。中途也不知道被谁摸了两把，杜陵心里欲哭无泪，只能暗暗把这帐算在汪辰颐头上。
　　“好啦好啦，小朋友们要回学校了，欺负人家小孩你们也不害臊。”老板半推半拉地把两人往门口带。杜陵看见有人翻白眼：“小杜就算了，ALEX……小朋友，切。”
　　看来汪辰颐风评不怎么样啊。
　　杜陵把汪辰颐往肩上一搭，汪辰颐本来有些抗拒，混沌的眼不满看过来，发现是杜陵后又老实下来，听话地把手放在杜陵肩上，不动了。
　　好不容易把汪辰颐扛进车，这人又瘫在了他肩膀上。杜陵推了推，汪辰颐像是睡着了般一动不动。杜陵没办法，只能让他靠着。他现在心思混乱，自然没发现汪辰颐偷偷睁开看他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