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留人睡》莫来头

28、第 28 章 新的生活 周瑾言一本

　　村里的早晨永远都伴随着白雾。
　　杜陵把最后一箱行李放进货车，问他妈妈：“还有什么没拿的吗？”
　　王春艳摇头，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老屋子说：“没有了。剩下的都是用不着的，等会你陈婆婆他们会过来收。”
　　陈婆婆是他们旁边的老邻居，小时候也算是看着王春艳长大的。王春艳搬走后，这老房子算是彻底没人气了，恐怕之后也就逢年过节烧纸上坟时才会来扫扫。
　　杜刚睡过的床和平时穿过的衣物，杜陵都拿去烧了，这是他们这的习俗，人死后万物归一，不留东西在人间。从此阴阳两别，再不挂念。
　　货车驶入盘山大路，王春艳回头看去，自己离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越来越远，拐了几个弯后，连轮廓都看不清了，逐渐成为了一个小黑点。最后她只能看到背靠的山，连房子门口种的柚子树都看不见了。
　　不知开了多久。穿过重重隧道后，窗外的景象也从高山大河变为辽阔的平原。零星的村庄分部开来，慢慢地，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高。
　　C城到了。
　　进城后，杜陵在前面忙着，一会儿跟司机沟通，一会儿又在接电话。王春艳则在后面看着窗外的一切。车子开上错综复杂的立交桥，她得以看到这座城市的繁华，跟她之前待过的县城市中心完全不一样。她有些恐惧，也有些期待。
　　像是感受到了自家妈妈的想法，杜陵突然转头看向王春艳，对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妈，马上就到家了。”
　　杜刚去世后，王春艳的去留成为杜陵最担心的事情。
　　王春艳暂时住在了她姐姐家，她自己想的是先在县城租套房子，然后再去找个工作——卖房子的钱还剩下十几万，足够她过渡一段时间了。
　　对此杜陵表示反对，一方面他不放心王春艳一个人继续生活，即使姨妈他们都在县城住，但现在各家都有各家的事，人情这个东西就是远香近臭，他还是更想让王春艳离他近一点。
　　另一方面，王春艳现在也五十了，现在就业市场难，她出去找工作也只能做一些基本的体力劳动，杜陵心疼她。
　　杜陵想带她回C市。
　　最先开始王春艳激烈反对，她不说原因，但杜陵也猜得到，无非是不想当他的累赘什么的。杜陵好说歹说才劝她来先住个一年，如果不习惯再回去也行。
　　“大城市机会也要多点嘛，再说了，我正准备搬家，妈你来了正好帮我看看家，我之后估计会有点忙，家里就要靠你了。”
　　面对杜陵诚恳的眼神，王春艳想到他忙起来肯定也需要人照顾，自己去了也能给他做做饭什么的，大不了等儿子稳定了自己再走也来得及，便也答应了。
　　“哎，师傅，麻烦你们了啊。”杜陵笑嘻嘻地给刚刚送完行李的搬家师傅递烟告别，门一关，转身看着满屋的行李，挽起袖子就准备干活。
　　这个两室一厅是他前几天拜托田新宇帮他租的，那人接到他电话时十分震惊“杜哥，我哥把你开除了？不应该啊？你怎么要租房啊？”。杜陵也没多说，只是让他帮帮忙，自己急用，之后请他吃饭。听完他的价格预算后，没一会小田就把这个房子的中介给他推过来了，效率十分之高。
　　想到这，杜陵边干活边心虚。某种意义上，不是周瑾言开除他，是他开除了周瑾言……
　　当然，目前还是未遂。
　　那天在宾馆，周瑾言一听杜陵说要辞职，立刻就神情一肃。
　　杜陵连忙说：“放心，不是现在，只是我有这个想法而已。”
　　他看周瑾言还是一言未发，又补充道：“补偿金我会给的，按照合同我……”
　　“为什么？”周瑾言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表情不变，但看着他的眼神有些难过，“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杜陵没想到他把责任都归咎在自己身上，有些无措：“呃，不是……”
　　“还是说，是我无形中给你什么压力吗？”周瑾言的眼神依旧很受伤。
　　他本来想的是，自己好不容易跟杜陵两情相悦了，之后可以共住一间屋共睡一张床。怎么梦想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第一反应自然联想到了是不是自己比表白的时机不对。
　　“没有，你先听我说，”杜陵带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主动把周瑾言的手绕在自己腰上——他怕周瑾言又开始焦虑了，“我确实想把我妈接到C市，但直接这么跟她说肯定不同意，我想了下，只能说我需要她，她才会放心过来。”
　　周瑾言头埋在他身上，闷声说：“我明白。但是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我们现在……呃，应该算是在交往了吧？”肩膀被人不满地轻咬了一口，杜陵拍拍对方后背表示歉意，“所以我就在想，如果还是雇佣关系的话，两个人在家过日子，你还要给我钱，这不太对。”
　　其实这个想法在周瑾言送他来的路上他就有了。当时他还不知道周瑾言对他抱有同样的心思，只是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喜欢上了对方，自然而然没办法将周瑾言当成一个普通老板去对待。
　　但周瑾言却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个好老板，杜陵不希望最后看到这人厌恶的眼神。
　　他当即就在车上就做了决定，如果他爸爸挺不过这一遭，他就辞职。
　　没想到对方却和他一样……想到这里，杜陵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一般，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这件事情更美妙的呢。
　　就是不知道周瑾言能不能懂他的意思，万一他以为自己是想跟他划清界限……杜陵心里有些忐忑，准备再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脸上传来了轻柔的触感，是周瑾言在吻他。
　　杜陵抬头看着对方温柔的眼睛，心里突然就踏实了。
　　“换句话说，”他笑眯眯地盯着周瑾言看，“我希望以后我们能一起做饭一起做家务一起睡觉。”
　　却看见周瑾言闻言身子一顿。正当杜陵心下忐忑时，周瑾言一本正经地问：“可以一起洗澡吗？”
　　杜陵大笑，响亮地亲了他一口：“当然可以。”
　　周瑾言拉着他就想往浴室走。
　　“等等等等——”杜陵无奈地拉他回来，“还没说完呢，”怎么行动力这么强？“所以我想了一下，还是辞职比较好，你怎么说，周总？”
　　周瑾言想了想，问道：“你辞职后准备干什么？”
　　杜陵笑道：“有个想法，但还得看看行不行得通。”
　　于是周瑾言坚定地驳回了他的辞职请求，理由是“对未来规划不够清晰”。
　　杜陵：……？
　　想到这，杜陵边收拾厨房边无语。王春艳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儿子，中午在家吃还是去外面？”
　　杜陵前几天就约了李若曦的家政服务提前打扫了房子，但看着空荡荡的冰箱，杜陵还是说；“去外面吧，正好，妈，我带你熟悉熟悉周边。”
　　抱着一点私心，这个房子所在的莲花小区就在周瑾言的小区对面，也算是比较不错的小区了，虽然老旧，但安全性和地段优越性都还不错。因为属于老小区，周围茶馆和饭馆都比较多，还有一个菜市场，很方便宜居。
　　杜陵选了家小区对面的社区餐厅。正值饭点，里面人来人往。大部分客人都是周围的居民，其中多是中老年人，互相都认识，时不时就跟熟人点头打个招呼。
　　杜陵去窗口拿菜，等他回头一看，发现坐他们旁边的阿姨已经在热情地找王春艳攀谈起来了。王春艳明显被对方的热情吓了一跳，有些尴尬。
　　等杜陵拿完菜回来时，两人已经有说有笑了。杜陵知道他妈妈本来就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只不过之前的经历一切磋磨掉了她的本性。
　　看杜陵坐下后，旁边那顶着一头时尚烫卷银发的阿姨满是赞叹：“哟，你儿子呀，小伙子长得端正得很嘛！谈恋爱没啊？”
　　杜陵哽住，他一向对热情的嬢嬢们没招，只能微笑点头然后看向他老妈。王春艳犹豫了下，点了点头：“谈了，小两口感情挺好的。”
　　“哎呀，”嬢嬢一脸遗憾，“可惜了哦。”
　　杜陵立刻埋头扒饭，假装自己没听见。
　　吃完饭后，杜陵看了看时间，自己该去周瑾言那边上班了。他转头正准备跟王春艳说一下，就发现对方已经有说有笑地跟嬢嬢们加上微信了。
　　“儿子，你李嬢嬢喊我去凑个人头，她们社区麻将馆正好差个人凑桌子。”王春艳有些不好意思。
　　“那太好了，我下午也要去上班，你快去玩快去玩，”杜陵立刻笑开了花，又把她拉到一边问，“钱够不够，我再给你点？”
　　王春艳笑道：“够的够的，打一块呢，输赢差不了多少。”
　　“那你可得好好打，拿出你昔日赌神的威风。太好了，这下我们买菜钱也有了。”
　　杜陵笑嘻嘻地开玩笑。
　　王春艳笑着瞪了他一眼，转头走向她新认识的麻友们：“来啦来啦！走走走，我好久都没打麻将了哦！”
　　看着她的背景，杜陵恍惚间想起了房东婆婆——她也是那么热爱生活，最后却躺在床上……他当时是外人，不好说什么，但他受不了自己妈妈有一天也会在外地躺在床上等着自己回来。这也是他一心要把他妈妈接在身边的原因。
　　还好，自己没选错。
　　她前半辈子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之后一定要加倍地幸福。
　　杜陵微笑着看王春艳她们走进隔壁小区，转身往周瑾言小区走去。
　　他走得太快，没注意到旁边便利店走出来一个人，看见他后连烟都掉在了地上，惊疑不定。
　　等杜陵身影彻底看不见后，那人才喃喃自语道：
　　“杜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