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留人睡》莫来头

20、第 20 章 纠结 “杜陵，你

　　那晚的对话以杜陵连打三个喷嚏结束。
　　第二天杜陵和周瑾言都心照不宣地没提昨晚的聊天内容，仿佛那段阳台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
　　周瑾言每天依然忙着处理他的事情，他虽然现在辞职了，但事情不比之前的少，经常是一个人待在书房放一整天。杜陵发现这人其实挺宅，偶尔出去应酬吃饭，不论吃得多晚，都会回家。还好现在杜陵跟他一起住，照顾起来也算方便。
　　杜陵自己则是在努力适应新的工作环境。这个房子跟之前的那套比起来要小很多，但仔细打理起来也要花点心思，更何况现在周瑾言居家时间多，需要他去考虑安排的事情就更多了，这几天都忙得团团转。
　　表面上他们俩还是各干各的，但杜陵知道，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周瑾言情绪极少外露，那天晚上的那个瞬间，杜陵却窥见了他内心的一丝波动。他本来就对周瑾言有一些好感，现在更是心潮澎湃，只能自己拼命压制住，生怕这份还停留在尊敬和喜爱边缘的感情突然变质。
　　但周瑾言好像不这么想。
　　从那天晚上后，他对杜陵的关注明显变多了些，时不时就从书房出来看杜陵。不论杜陵在干活也好休息也好，他总会在旁边默默注视着，等杜陵发现他后才会自然而然地跟杜陵聊几句有的没的，才闪现回去继续工作。
　　杜陵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工作安抚犬。
　　除此之外，还有晚上的问题。
　　本来杜陵这几个月陪着周瑾言治疗（林彦希坚持认为这属于一种治疗活动）过几次后，心态早已平稳，再也没有第一次那样扭扭捏捏过。周瑾言更是已经习惯了杜陵提前在床上准备完全等自己就寝。两个人相安无事，只把这事当成一件日常安排罢了。
　　对，本来。
　　自从那晚后，杜陵总觉得自己跟周瑾言躺一张床上怎么都很别扭，他知道不是周瑾言的错，是自己的状态问题。
　　这样不行啊，已经要影响工作了。
　　还好搬家后周瑾言从来没提过这事，可见工作带来的焦虑是多么的公平，不论是老板还是职员，辞职后都会一身轻。
　　杜陵只能加快找房子的速度，生怕自己某天心潮汹涌间就对周瑾言做出了难以挽回的事情来。
　　他现在看见周瑾言都有点防御心理了，就怕他突然又开始脆弱起来。不要啊，杜陵在心中绝望呐喊，如果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我敞开了心扉，我真的会觉得有机可乘开始追你的老板！
　　杜陵也觉得自己很委屈，平时沉稳可靠的男人偶尔表露出脆弱一面这种事简直是犯规好吗，谁能抗拒得了啊。
　　就这样过了几天后，林彦希来访。
　　他是来通知周瑾言做检查的，但却不着急走，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后，反而满脸期待地看着杜陵。
　　杜陵回以一个疑惑表情。
　　周瑾言毫不留情地开口赶人：“明天我知道过来，你可以走了。顺便，下次可以直接在手机上跟我说，不用专门跑一趟。”
　　“别这样嘛，我这不是重视你才来的吗，”林彦希笑嘻嘻地说，随即继续一脸渴望地看着杜陵，“你们也该吃午饭了吧，饭呢？”
　　杜陵恍然大悟，原来是来蹭饭的，他看了看时间，说：“马上就到了。”
　　“啥？”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杜陵连忙跑过去开门，林彦希就看着一个一头卷发的欧洲人走了进来，他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泥们嚎！”
　　厨师在厨房忙碌着，林彦希却一脸失望：“什么啊，怎么不是杜陵做饭。”
　　刚从厨房走出来的杜陵：？
　　为什么林彦希知道这事。
　　杜陵忍不住看了一眼周瑾言，是他说的吗，为什么会说？天哪难道是那天我做得太难吃了他忍不住给林彦希吐槽……
　　周瑾言神情自若，再次重申立场：“滚。”
　　“算了算了，没吃到杜陵的饭吃点其他的也行。”林彦希一脸惋惜。
　　什么“其他的”！这厨师是陆晓精挑细选过来展示米其林餐厅实力的好不好！人家食材都是每天早上从有机农场发过来的！
　　杜陵嘴角抽搐，也不看自顾自在旁边继续唉声叹气的林彦希了，低头问周瑾言：“周总，明天安排倪叔几点过来比较合适？”
　　“一点，吃完午饭就走。”
　　“是。”
　　周瑾言看了他两眼，突然说道：“这个检查主要是评估测试，之前我都会去做，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很快就会结束。”
　　杜陵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解释。
　　周瑾言又说：“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很担心我。”
　　杜陵立马起身，扔下一句“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就往厨房走。
　　林彦希看着杜陵通红的耳朵，一脸鄙夷：“你跟他说什么了，人被吓成这样。”
　　周瑾言瞟他一眼：“管你什么事。”
　　说完继续喝茶，眼睛里却有隐藏不住的笑意。
　　“闷骚。”林彦希骂道。
　　吃完饭后，杜陵去收拾厨房。周瑾言搬家后嫌家政每天来得麻烦，改成了一周二次，好在平时清洁任务不重，家里智能家居又齐全，杜陵平时清洁倒也省心省力。
　　他收拾完回来后正好听见周瑾言在和林彦希聊投资的事，两人聊得严肃，他便在旁边坐下，打开租房软件看了起来。
　　杜陵正跟中介聊得火热，却听旁边没了声音，抬头一看，两人都在看他，像是在等他说话。
　　杜陵茫然：“不好意思，刚刚说了什么吗？”
　　林彦希笑道：“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过来，钟清在我们这上班呢。”
　　杜陵点头，现在周瑾言身边只有他一个助理，他当然要跟着。
　　林彦希问：“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刚叫了你几次都没答应。”
　　杜陵老实回答：“刚刚在跟房屋中介聊天。”
　　林彦希看了一眼在旁边喝茶的周瑾言，阴阳怪气地说：“我还以为周总难得大方一回呢，没想到只是让你暂住。这房子八百年都不留人住的，多出个房间让杜陵住住怎么了？”
　　周瑾言还没说话呢，杜陵就忍不住为他辩护：“不是的，周总已经帮我够多了，我很感谢。”
　　林彦希又问：“还是说你觉得在这住着不舒服？”
　　杜陵简直要给他跪了，周瑾言这还住得不舒服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住得真舒服的地了！都问的什么问题啊！
　　总不能直接说“不行啊我感觉我对周总有点心动了为了工资我必须拉远一点距离”吧！
　　再说了他也不可能说老板坏话啊！
　　杜陵谨慎回答：“挺舒服的，呵呵呵，挺好的。”
　　“我就说嘛，我刚进来时看你状态要比在之前别墅那边松弛得多，还以为你就打算这么住下了。”
　　他脸皮也没这么厚！
　　“那你找到了吗？”周瑾言放下茶杯，问杜陵。
　　“还没，可能要再打扰您一段时间了……”杜陵不太好意思。
　　周瑾言看着他：“没关系，我无所谓。房子慢慢找，你可以多看看，毕竟是住的地方，还是不能太将就了。”
　　“嗯，谢谢周总。”杜陵控制不住地心软成了一片，只觉得周瑾言贴心周到，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笑出来。
　　林彦希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拿着东西起身就走：“那我先走了，明天记得来。”
　　周瑾言没有丝毫挽留他的意思，用眼神示意他快点走。

　　林彦希走后，周瑾言没起身，只是看着杜陵说：“我刚刚说的是真的，你不用着急，哪怕多住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
　　杜陵自然是千恩万谢，但脑子里还在对比着中介给他发的那几套房子。
　　他问过向阳，生活助理这么敏感的职业，万一跟雇主关系走得太近了会怎么样。向阳说那你可问对人了，他身边有无数惨淡例子，都是慢慢和雇主成为朋友后以丢掉工作的悲惨结收尾的。
　　“你反正记住啊，你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家老板开心了跟你装装样子哥俩是一回事，你真把自己当个什么了去介入他的生活又是另一回事，人家炒你都不需要第二天的。”
　　杜陵心底深处还是觉得周瑾言不是那种人，但万一呢，他也不敢去赌。被开除都是其次，他更不想在周瑾言眼中看见对他的厌恶。
　　晚上，周瑾言还是没叫他，杜陵给他做好了入睡准备后就回到了自己房间。他刚洗漱完，就接到了小玉打来的电话。
　　“杜哥，我婆今天走了。”小玉一来就直奔主题。
　　“节哀，”杜陵能听出来她声音疲惫，估计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已经搭棚了吗，我明天过来打丧火。”
　　他们这里的习俗是老人走后就在楼下搭灵棚停灵，停灵的时间要看风水道士怎么说，但一般都是单数。只要跟逝者生前有关系的，都可以来打丧火送别死者。
　　“不用了杜哥，我们回老家啦，婆婆前几天说想回老宅，我们就从医院把她接出来了。她走得也算安详，最后回光返照的时候，拉着我妈说了不少心里话，唉……”小玉说到这里有些哽咽，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说，“妈妈让我跟你说一声，她知道你人好，心里肯定还惦记着这事。她挺不好意思的，那房子暂时也还没法住，估计得上法庭才有个结果了。”
　　“没事的，你给阿姨说一声，我现在找到地方住了，让她别在意。”
　　“行，她现在打麻将呢，说我婆在天之灵看着她能保佑她多赢点。”小玉听见他找到房子了声音也放松了些。
　　这也是他们这个地方的风俗，停灵时一般会支起麻将桌，热热闹闹地送老人离开。他们这里受道家文化影响，讲究一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豁达乐观，不太拘泥于繁文缛节。
　　“那她肯定能赢个片甲不留。”杜陵也笑道。
　　挂了电话，杜陵还是点开微信给小玉发了个红包，算是送了奠仪。
　　他本是重情重义之人，一想到房东婆婆之前还在阳台上种花种菜，如此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只觉得自己心里面空落落的，不禁胡思乱想到很多事情。
　　小玉这次没有推辞，她收下了奠仪后，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们家记录奠仪的簿子。上面最后一行写着：杜陵 500元”。她照的时候不小心照到了后面的灵堂，上面挂着婆婆的黑白照片，下面写着“先母黄秀英之灵”。
　　原来她叫黄秀英。
　　杜陵躺在床上，突然陷入了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他想，为什么相处了这么久他却连房东婆婆的名字都不知道呢，为什么他不去问一问呢。他又想到了他妈妈，他一直觉得他妈妈应该离开他的父亲才是最好的，可万一她自己不这么想呢。
　　在一片怀疑和痛苦中，他不可避免又想起了汪辰颐。
　　那人看着他，眼里的温情不在，疲惫而又冷酷地说：“杜陵，你太容易陷入自我感动，你希望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这本身就是不现实的。”
　　“这本身就是一种情感绑架，你难道不懂吗？”
　　“你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