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留人睡》莫来头

15、第 15 章 拥抱 拥抱可以帮

　　周瑾言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杜陵逐渐泛红的脸让他确定自己刚刚没听错。
　　杜陵看着周瑾言直接不动了，眼神直直盯着自己，心里已经开始后悔，生怕周瑾言品出点其他意思，急忙从沙发站起，光速朝门口冲去：“我说着玩的，我去给您拿药！”
　　药拿来了，林彦希在电话里问：“吃二分之一就行，对了，瑾言你今天应该没喝酒喝茶吃西柚之类的吧？”
　　“晚上喝了点，有应酬。”
　　“得，那别吃了，杜陵在你旁边没？”
　　“在。”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电话挂了。
　　杜陵看着周瑾言挂完电话后明显憋着怒气的脸，不禁担忧起来，林医生说过周瑾言焦虑发作时情绪只会越来越不稳，果然是事实。
　　他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周瑾言如果真出了问题，他自己也会受影响。
　　他想起向阳跟他说的“喜欢含着奶嘴睡觉的雇主”，内心催眠自己就是那个奶嘴。
　　把自己当成工具这种想法固然不好，但杜陵只想让自己心里那股莫名别扭的劲快点消散过去。
　　杜陵再次看向周瑾言，这次语气要坚定得多：“周总，你要不就抱着我睡会吧。”
　　周瑾言缓缓转头看他，跟慢动作镜头似的。
　　杜陵拿过旁边放着的上次用的大枕头，一脸恳切：“等您睡着后就换枕头，您放心，我一定第一时间就离开，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如果您还是不放心，我可以录像全程监控。”
　　他表情真诚，恨不得以头抢地以表明志。
　　周瑾言终于点头同意。
　　杜陵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想起了孙晓琳跟他说的要注意跟老板保持距离还要工作留存，结果现在反而是他主动拉近距离，对方生怕他做出什么来。
　　杜陵转身就走，周瑾言问：“你去哪？”
　　杜陵回头说：“我先去下面洗个澡，我知道您爱干净，我下去冲一冲，很快就来，您撑住。”
　　周瑾言：……
　　等杜陵干干爽爽换了身家居服（他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的那套）上来时，周瑾言不知道为什么又开了一瓶酒，正坐在沙发上慢慢啜饮，见他来了，便放下酒杯，脸色波澜不惊地先一步上床。
　　杜陵等他躺好后，恭敬地也上床躺在了他身边。
　　大枕头也没忘，放在了一边。
　　两个人就这样盖着一张被子，直愣愣地躺了半天，谁也不说话。
　　周瑾言家里三恒系统稳定发力，杜陵躺在这辈子都没睡得这么舒服的床垫上，眼皮直打架，生怕自己比周瑾言先睡着。
　　他哪知道这床垫是周瑾言住进来后唯一自己添置的东西，上百万的海丝腾床垫，为了能睡好觉，他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虽然最后都已失败告终。
　　就在杜陵已经开始掐自己大腿用来保持清醒时，周瑾言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划破一室静谧。
　　他问：“我上次是怎么抱你的，你还记得吗？”
　　如果是换个人来说，杜陵可能会觉得对方是在调情，但周瑾言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淡定自若，仿佛在问“你还记得1+1等于几吗”一般自然，杜陵也没多想，倒真的开始认真回忆上次周瑾言怎么做的。
　　“您上次……”他一边回忆一边说，“是把手圈在我的腰上的。”
　　杜陵感觉旁边周瑾言的呼吸都停住了一瞬。
　　他能理解，男人抱男人对于直男来说确实有些惊悚，何况周瑾言还不喜欢跟人接触。
　　他体贴地转过身：“没事，周总你先试试，你就当我是个人形抱枕之类的东西，不要有压力。”
　　周瑾言终于有了点反应，杜陵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掌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随之又缩了回去。
　　杜陵没动，又过了会，他腰上传来触感，身后也有热源靠近，矜持而又礼貌地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听见周瑾言说：“抱歉，我可以贴着你吗？”
　　杜陵大方地说：“没事，您靠吧，但是您别靠太紧了，之后我还要起来给您塞枕头的。”
　　周瑾言没回应，但胸膛却轻轻贴在了他的背上，哪怕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火热的身躯。
　　杜陵睡的一边靠近窗子，今晚月明星稀，正值月初，上弦月尤为明显，他看着窗外天空的月亮，有些惆怅。
　　上次和一个人这样亲密睡在一张床上，还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他当时年纪小，脸皮薄，对自己性向一直藏着，哪怕和汪辰颐睡在一起了，都依然不肯做到最后一步，汪辰颐笑他守身如玉，但其实他只是害怕而已。
　　分手那晚，他也是一个人睡在出租屋的床上看月亮，一边看一边删消息删照片，删了整整一夜。他还记得，有一张是汪辰颐拉着他自拍，汪辰颐趁他不注意，在他脸上偷亲了一下，他慌乱的样子和汪辰颐爽朗的笑容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他当时看了那张照片很久很久，最终还是点下了删除。
　　后面的人规律的呼吸声把杜陵从回忆拉回现实，他只觉得林彦希果然神医，给的建议效果也太好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周瑾言选择了他，但他很开心能帮到周瑾言一点点。
　　杜陵感觉差不多了，轻轻把周瑾言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然后把大枕头塞进他怀里。
　　周瑾言感受到他离开时，眉头有些皱起，但重新抱住枕头时，又舒展开来。
　　杜陵一边换衣服一边看他，男人英俊的脸此刻却显得呆呆的，整个人的气势也不再咄咄逼人，显得柔软宁静。
　　“晚安，周总。”杜陵轻轻说。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要凌晨了。
　　杜陵轻手轻脚打开一楼大门，一转身，被坐在沙发上的小玉吓了一跳：“怎么还没睡？”
　　小玉说：“睡不着啊杜哥，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她说得无意，但杜陵却莫名心虚：“老板临时有点事，我加班了会。”
　　小玉把灯打开，奇怪地问：“你怎么脸这么红？”
　　“有吗，”杜陵镇定自若，“可能是刚刚跑了几步，有点热。”
　　现在已经初夏，外面的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杜陵还是穿着全套正装，小玉随口抱怨道：“你们公司就没有夏季制服吗，冬天还能穿秋衣秋裤暖宝宝，夏天这不得热死。”
　　杜陵打着哈哈，准备上楼去。
　　小玉依然坐在客厅玩手机，没有睡觉的意思。
　　他没忍住问：“你不去睡觉吗，明天还要上学吧。”
　　房东婆婆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不仅小玉重新收拾了个房间出来每天陪夜，她妈妈白天也会过来守着。
　　小玉继续刷手机，头也不抬：“没事，我年轻着呢，熬夜一次不碍事。”
　　杜陵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沉默。
　　他其实懂为什么她不去睡觉，房东婆婆半夜会时不时呻吟几下，又像是在叹息，有时候杜陵在楼上都能听见。
　　小玉突然小声说：“杜哥，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了。”
　　杜陵走了回来，陪她一起在客厅里坐着。
　　小玉把手机放下，眼神有些空洞：“我其实也不是怕，我只是有些难受。这几天婆的脾气越来越怪了，你知道的，她其实一直是个很好的人，对谁都笑嘻嘻的，但这几天她半夜迷糊了就开始对着空气骂人，表情是我从来没讲过的狰狞。”
　　杜陵语气轻松地说：“正常的，我爸爸在病床上躺着的那段时间，也是这样。但他比婆婆脾气差太多了，每天都骂我去死呢。”
　　小玉转头看他，杜陵之前没跟他说过家里的事，她这是第一次听他说。
　　杜陵摸着手腕上一处淡淡的伤痕，那是他爸砸他妈时，他去保护他妈后留下的印记：“我当时也去问了我爸的医生，他劝我看开点，像他们这种卧床的病人身体机能只会越来越差，这些都会影响到他们的心理健康，而且日复一日的睡在床上，连最基本的上厕所都需要他人帮忙，自尊完全被击溃，自然会容易向他人发泄。”
　　小玉突然说：“杜哥，能陪我出去抽根烟吗？”
　　杜陵脱下外套陪她走了出去，他们这里路灯不多，小玉年轻稚嫩的脸在点烟的火焰中一明一灭。
　　她吐出一口烟，声音疲惫：“我不敢跟我妈说，其实我听见医生说完后，心情竟然有些庆幸，我感觉终于要解脱了。”
　　杜陵静静听她说话，小玉才大三，但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显得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了点。
　　“婆婆对我很好，小时候我妈都不让我叫她外婆，说听起来生分，每年过年我妈妈都是带着我回来过，那时候家里人也没矛盾，热热闹闹的”小玉看着一楼大门贴的对联，破破烂烂的，已经褪成了粉色，“但自从我爷爷走后，婆婆的养老问题就成了个皮球，被踢来踢去，最后是她自己选择了继续留在这里，她说‘房子不住会死的’，她不想这个陪着她从结婚到现在的房子破落。”
　　“婆婆念旧，重情。”
　　“但她孩子可不一定，”小玉冷笑了一声，又低落下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我呢？叔叔家里的孩子也上大学，他们玩得风生水起，我却在给婆端尿盆。我妈也是，她如果也能狠下心像我两个叔叔一样，不就都轻松了吗，为什么不请护工，偏偏要让我们母女俩累死累活的呢？”
　　杜陵无言以对，他只是个外人，并非亲身经历者。这个时候安慰的话语只会显得太轻飘，他只能当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到底怎样才能被称作孝顺呢？”小玉自言自语。
　　等小玉终于抽完烟后，他们一起回到客厅，她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眼睛却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发红。
　　杜陵突然说：“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拥抱可以帮人减轻焦虑和压力，这是他今天学到的。
　　小玉挑眉笑道：“杜哥，这么大方？”
　　“……”
　　“开玩笑的，我喜欢肌肉男，你这小身板我还看不上。”小玉眼神挑剔。
　　“……干嘛！”
　　“不过……”她慢慢走过来，轻轻抱住了杜陵，没有抬头，但杜陵感觉到胸口一阵湿热。
　　“谢谢你，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