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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被发现了呢 可恶,被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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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之内,暖融融的日光穿过细密竹帘,碎金似的铺洒在地,也轻轻覆上霁停渡略显苍白的面庞。本就带着病气的容颜,被柔光柔化了凌厉棱角,添上几分孱弱温润的气韵。
玉济舟静静守在床边,算一算已然整整三日。这三天光阴里,往日里总是霁停渡细致妥帖照料他起居冷暖,如今身份悄然调转,笨拙的少年学着从前那人的模样,日日按时喂药擦拭、细心更换伤口绷带。连日不眠不休的操劳,让他眼下方沉淀出一圈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眸子深处,翻涌不息的全是难以掩藏的焦灼与牵挂,半点都不曾松懈。
连日沉静的床榻上,忽然溢出一声微弱细碎的低吟。
霁停渡长长的眼睫轻轻簌簌颤动,像是即将破茧的蝶。玉济舟心神骤然一紧,瞬间从失神中回过神,连忙起身端起一旁晾至温凉的清水,捏着小巧的银勺,小心翼翼凑到对方唇边。
温润的清水缓缓滑入干涩喉咙,驱散了喉间的滞涩。霁停渡费力地缓缓掀开眼眸,澄澈剔透的金色瞳孔里还凝着初醒的朦胧混沌,视线慢慢聚焦,落在身侧朝夕相伴的少年身上时,那层迷蒙缓缓褪去,化作一池柔软缱绻的波光。
“济舟……”他嗓音沙哑虚弱,轻唤出声。
“我在这里。”玉济舟当即应声,放下手中瓷碗,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触到微凉肌肤,语气满是关切,“身子还觉得难受吗?”
霁停渡轻轻摇头,原本稍稍舒缓的神情骤然一凝,眉心迅速蹙起,清丽的面容涌上一抹难忍的痛楚,胸腔起伏变大,呼吸也急促紊乱起来。
“胸口闷得慌。”
这话入耳的刹那,玉济舟的心像是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慌乱瞬间席卷心底。他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水底惊险一幕,暗自揣测定然是内里伤势未曾愈合。
“怕是伤及内脏了,我立刻去请郎中过来诊治!”
他下意识起身就要迈步离开,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霁停渡的力道轻柔绵软,却带着一股不容推脱的执拗,虚弱的嗓音悠悠响起:“别去。”
“不用麻烦旁人,我只是……想让你多陪着我一会儿。”
病后虚弱的声线软软淡淡,金色眼眸定定凝望着玉济舟,眼底盛满浓烈的依赖,宛若一只受了委屈无处诉说的狐兽,满心满眼都只依赖着眼前一人。
玉济舟脚步猛地顿住,心头泛起层层涟漪。望着眼前人苍白憔悴的模样,那日水底惊心动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为了护住自己周全,霁停渡硬生生硬生生扛下黑鱼精凶狠一击,事后还不顾自身损耗,强行催动本源狐妖之力抵御危险。一想到这些,心底翻涌的担忧便压倒了所有思绪,再也舍不得轻易离开。
他缓缓坐回床沿,反手稳稳握住霁停渡微凉的手掌。指尖触感清冷单薄,玉济舟下意识收拢掌心,将对方的手牢牢裹在自己温热手心,只想把自身暖意尽数传递过去,抚平他身体与心底的寒意。
霁停渡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唇角悄无声息勾起一抹浅淡细碎的笑意,转瞬便隐匿不见。
他心底暗自思忖,自身伤势其实早已没有大碍。九尾狐一族天生拥有超凡自愈本领,那日虽灵力耗损惨重,休养几日便能逐步恢复。此番刻意装作体弱难愈,不过是私心作祟,只想看一看玉济舟为自己忧心忡忡的模样,贪恋这份独一份的在乎,也想借着伤病,心安理得留住少年朝夕相伴。
这般小小的心思,果然如愿以偿。
接下来的整日时光,玉济舟寸步不离守在身旁。闲来无事时,他便拿起话本低声诵读,用趣味故事消解养病的沉闷;也絮絮叨叨说起石桥村的日常琐事,田间趣事、邻里闲话,一件件娓娓道来;兴致来时,还学着旁人模样,笨拙笨拙地替霁停渡梳理长发,只是手法生疏拙劣,编出来的发髻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霁停渡望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低低轻笑,眉眼弯弯带着戏谑:“这手艺,可比村里姑娘差上太多了。”
听见打趣的话语,玉济舟脸颊微微发烫,故作不满地抬眼瞪了他一下,手上动作却不自觉放轻放缓:“既然嫌弃,那便自己打理。”
“并不嫌弃。”霁停渡微微仰头,金色眼眸清清楚楚映出少年认真垂首的侧脸轮廓。暖阳斜斜洒落,落在纤长卷翘的眼睫之上,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勾勒出动人温柔的景致,他语气真挚又缱绻,“只要是你亲手编的,我都满心欢喜。”
直白柔软的话语撞进心底,玉济舟心跳莫名乱了节拍,耳尖悄悄染上绯红,不好意思再接话,只能低下头,专心和一缕缕不听话的发丝较劲。
竹屋之内静谧安然,唯有书页轻轻翻动的沙沙声响,夹杂着两人平稳浅淡的呼吸。融融暖意包裹着整间小屋,空气里都氤氲着清甜温柔的气息,好似整个人都沉浸在蜜糖之中,安稳又舒心。
日暮西垂,天色渐渐染上昏红。玉济舟起身外出打水,折返归来推开竹门时,一眼便看见霁停渡斜倚在床头。面色依旧带着未消的苍白,手中却轻轻捧着自己常穿的石青色外袍,纤细指尖细细摩挲衣身细密针脚,神情专注又认真。
“你在看什么?”玉济舟放下盛满清水的木桶,轻声开口询问。
霁停渡闻声抬眸,抬手将外袍轻轻递到他面前,眼底带着淡淡的温柔:“袖口磨损破开了,我闲来无事,替你缝补好了。”
玉济舟伸手接过衣衫,低头细看,破损的袖口处添上了几针工整细腻的针脚,选用的还是自己素来偏爱秋香色丝线,针法巧妙隐蔽,不仔细端详根本察觉不出修补痕迹。
心头暖意缓缓升腾,过往相处的点滴片段一幕幕涌上心间。当初自己贪玩捉弄老鼠闹出笑话,是霁停渡默默出面替自己遮掩解围;孤身在外饥肠辘辘之时,是对方细心烤制野味送来饱腹;耗费大量灵力布设结界浑身脱力之际,也是这人不离不弃守在身旁,默默陪伴抚慰疲惫。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藏不住的真心相待。
心底积攒的情绪翻涌,玉济舟喉间微微发紧,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沙哑,轻声开口:“霁停渡,你是不是……”
心底藏着万千疑问,还未曾尽数说出口,话语便被骤然打断。霁停渡微微倾身,轻轻伸手环住他的腰身,柔软下巴安稳倚靠在他肩头,闷闷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别动,就这样让我抱片刻就好。”
温热轻柔的呼吸拂过颈侧肌肤,裹挟着霁停渡身上独有的清冽草木香气。玉济舟身躯先是微微一僵,片刻后便彻底放松下来,迟疑着抬起手臂,缓缓环抱住对方单薄的脊背。
“身子还觉得难受吗?”他放轻语调低声询问。
“有你陪在身边,所有不适都尽数消散了。”霁停渡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脸颊亲昵地在他肩窝轻轻蹭动,模样像只撒娇黏人的九尾灵狐,慵懒又依赖。
玉济舟忍不住浅浅扬起嘴角,眼眶却微微泛起温热。此刻他已然明白,有些深藏心底的情意,从来都不必直白言说。它藏在日复一日笨拙细致的关怀里,藏在刻意示弱换来的依偎陪伴里,藏在每一次下意识想要彼此靠近的瞬间,心意澄澈明朗,无需多余言语佐证。
窗外漫天晚霞浸染半边苍穹,绚烂瑰丽。山下石花河流水澄澈通透,波光粼粼,偶尔有灵动小鱼跃出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轻柔的涟漪。竹屋之中,两道身影紧紧相拥依偎,如同山间相互缠绕依偎的青藤,历经朝夕相伴,慢慢磨合相融,终将在漫漫岁月里,长成契合彼此的模样。
相拥的间隙,霁停渡悄悄掀开眼眸,目光落在玉济舟温润的侧脸上,金色瞳仁里藏着一丝狡黠得逞的笑意。
暗自心中默念,这般假装伤病留住相伴的小计谋,实在划算称心。
夜色缓缓浸染山野,白日天光彻底褪去。竹屋内只点燃一盏古朴油灯,昏黄摇曳的光晕堪堪照亮方寸空间,余下角落皆隐入朦胧暗影之中。
玉济舟坐在床沿,目光沉沉凝望着榻上熟睡的人,眉宇不自觉轻轻蹙起。白日里尚且能强撑精神说笑打趣,此刻陷入沉睡的霁停渡却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拧起,面颊浮现出异样燥热的潮红,一呼一吸间,气息都带着滚烫灼热的温度。
心底隐隐生出不安,玉济舟连忙伸出手探向对方额头,指尖触及滚烫肌肤的瞬间,猛地下意识缩回,心底瞬间紧绷起来。
体温高得异常,分明是高热不退。
“霁停渡,醒醒。”他放轻力道轻轻推搡,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焦急。
昏睡中的人只发出几声模糊含糊的闷哼,眼睫慌乱颤动,始终无法睁开双眼。身体下意识朝着温热的方向靠拢,紧紧贴近玉济舟,似是贪恋这份暖意,又像是在噩梦中寻求安稳依靠。
直到此刻,玉济舟才彻底慌了心神。先前只当对方是借着伤势撒娇耍赖,可这般滚烫的体温做不得半点虚假。细细回想前因后果,恍然醒悟,那日水底强行催动本源妖力护住自身,看似暂时稳住伤势,实则早已掏空损耗根基。待到灵力尽数褪去,体内潜藏的旧伤隐患彻底爆发,这才引发凶险高热。
满心皆是自责懊悔,都怪自己心思迟钝,没能早早察觉异样。
他立刻起身四处翻找疗伤药物,可寻常村落的草药,根本无法治愈妖修体内灵力紊乱带来的伤痛。翻遍随身行囊所有伤药,竟没有一物能够对症缓解。
焦灼无措之际,忽然想起自身妖气属性温润柔和,或许能够以此灵力,帮他疏导体内错乱躁动的气息。
玉济舟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重新坐回床边,掌心小心翼翼贴合在霁停渡丹田位置,缓缓催动自身妖气,轻柔缓慢地渡入对方体内。
温润妖气刚渗入经脉,便遭到一股强劲猛烈的阻力。体内错乱冲撞的灵力四处翻涌,裹挟着灼烧般的燥热痛感,不断抗衡外来灵力。玉济舟咬紧牙关不肯退缩,凝神静心,一点点耐心引导梳理躁动紊乱的气息,额间很快渗出细密晶莹的汗珠,耗费心神。
昏睡中的霁停渡承受着经脉拉扯的痛楚,喉间溢出压抑难受的闷哼,眉头蹙得愈发紧实,周身都透着难忍的煎熬。
“再稍稍忍耐片刻,很快就会舒缓下来。”玉济舟低声温柔安抚,话语里藏着发自心底的心疼怜惜,不忍见他这般痛苦模样。
时间一点一滴悄然流逝,油灯火光渐渐昏暗微弱。玉济舟自身灵力损耗巨大,面色褪去血色变得苍白憔悴,干裂的唇瓣不见一丝水润。直至感受到对方体内灵力渐渐趋于平和稳定,周身灼人的高温缓缓消退,他才长长松出一口气,收回灵力的双手止不住轻轻颤抖。
霁停渡呼吸渐渐平缓安稳,依旧深陷沉睡之中,无意识间牢牢攥住玉济舟的手腕,仿佛抓住绝境里唯一的依靠,死死不肯松开分毫。
玉济舟望着他依旧泛红的脸颊,心底交织着复杂心绪。既气恼他遇事总爱逞强隐瞒,不顾自身安危;又埋怨他事事独自硬扛,从不轻易吐露苦楚,可所有气恼之下,翻涌最多的依旧是浓浓的担忧后怕。
他拧干清凉湿布,轻轻敷在霁停渡滚烫的额头,动作轻柔细致,对待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惊扰到他。
嘴上低声嗔怪,语气却软绵无力,满是缱绻牵挂:“非要这般逞强行事,难道不知道,你这般模样,我会满心惶恐不安吗?”
沉睡之人似是隐约听见耳畔话语,喉咙里发出细碎委屈的呜咽,攥着手腕的力道又不自觉收紧几分。
玉济舟不再动弹,任由他紧紧握着,就这样静静坐在床边,彻夜不眠守在身旁。待到油灯燃尽微光消散,天边慢慢破开鱼肚白色,长夜终于落幕。他熬得双眼沉重酸涩,望着霁停渡脸上潮红尽数褪去,气色慢慢平复,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放松,疲惫席卷全身,俯身趴在床边,沉沉陷入昏睡。
再度苏醒之时,已然是日头高悬的晌午。明媚阳光穿透竹窗洒落床榻,暖意融融包裹周身。玉济舟稍稍挪动身躯,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躺卧在床上,身上还妥帖盖着柔软被褥。
抬眼望去,霁停渡正安静坐在床边,手中拿着湿布,眸光专注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上。
“你醒过来了。”霁停渡嗓音还残留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比昨夜清亮沉稳不少,金色眼眸里盛满暖暖的柔光,藏不住真切笑意。
玉济舟猛地坐直身子,第一时间伸手探向对方额头,触感温热平和,早已没有昨夜骇人滚烫。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连忙开口询问:“高烧退下去了,身子好些了?”
“嗯,已经无碍了。”霁停渡微微垂眸,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略显愧疚地避开他直视的目光,轻声解释,“是我太过大意,未曾料到强行催动本源妖力,会留下这般棘手的后遗症。”
看着他略带歉意的模样,玉济舟心底残存的些许不悦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后怕不已。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肩头,力道轻得几乎没有触感,语气带着几分嗔责:“往后若是再这般不顾身体肆意逞强,我定然不会轻易饶过你。”
霁停渡没有躲闪避让,顺势抬手稳稳抓住他的手掌,低头轻轻在指尖落下一吻。金色眼眸清晰映出少年身影,目光真挚笃定,字字诚恳:“往后再也不会莽撞行事,凡事都听你的心意。”
指尖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瞬间让玉济舟面颊飞速升温,燥热感蔓延至耳尖脖颈。他慌忙下意识抽回手掌,别扭地侧过脸庞,言语慌乱结巴:“谁、谁稀罕你事事都听从于我……”
清朗悦耳的笑声在屋内轻轻响起,如同山间叮咚流淌的清泉,澄澈动人。霁停渡微微俯身靠近,再次轻轻将人拥入怀中,脑袋惬意倚靠在柔软发顶。
“济舟,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身陷病痛之时,不离不弃悉心守候;谢谢你从未因我的伤病怯懦退缩,始终陪伴左右。
千言万语的感念未曾尽数说出口,所有深情都融汇在紧紧相拥的怀抱里,藏在彼此交融的温热气息中,无需言说,心意互通。
玉济舟安心倚靠在对方怀中,耳畔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熟悉安心的清冽香气,纷乱的心绪彻底归于平静安稳。他抬手轻轻回抱住身前之人,语气认真郑重:“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伤害自己。”
“我都应允你。”
屋外日光和煦明媚,竹屋之内淡淡的草药清香与温润暖意交织相融。山下石花河水潺潺不息缓缓流淌,岸边草木抽芽吐绿,新生绿意蓬勃盎然。
一如二人之间悄然萌芽生长的爱慕心意,历经风雨波折考验,褪去懵懂忐忑,愈发坚韧笃定,清晰明朗。
竹屋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流水长老的身影赫然立在门口。老者周身裹挟着山巅凛冽寒气,灰袍下摆沾着星星点点尚未消融的霜粒,明明只是静静站着,无形中便压得屋内气息都沉了几分。
他负手倚在门槛处,目光慢悠悠扫过屋内陈设,最终定格在床边相依的两人身上,苍老的眉头不着痕迹地轻轻一蹙,自带长辈训话的气场。
“石花河黑鱼精一事,迟迟才彻底了结。”
老者嗓音粗沉,如同山石相互磕碰碰撞,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语气里满是数落,“你们二人在山下迟迟不肯动身,行事拖沓散漫,倘若耽误了青岗峰宗门要务,这般后果,你们谁能够承担得起?”
玉济舟见状连忙直起身,规规矩矩拱手躬身行礼,态度恭顺:“弟子知晓过错。”
一旁的霁停渡也强撑着尚显虚弱的身子站起身,面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听见这番评判,他心底顿时涌上几分不服气,唇瓣下意识紧紧抿起。
二人当初迟迟没有贸然出手,皆是为了护住石桥村一众普通百姓的安危,生怕过激打斗殃及无辜,怎么无端就被扣上了行事拖沓的名头?满心委屈与不甘堵在心头,却碍于长辈身份,只能默默压下满腹话语。
流水长老压根没有理会他眼底的不平,视线在屋内环行一圈后,再度落回霁停渡身上,语调平淡却字字戳心:“九尾狐天生自愈天赋得天独厚,千年罕见,这般皮肉兼灵力损耗的伤势,寻常半日光景便能自行复原,何须赖在床上休养整整三日?”
这话一出,霁停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神态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方才强装的沉稳彻底绷不住了。
老者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玉济舟,苍老的眼眸里藏着几分看破一切的打趣意味,语气带着淡淡戏谑:“你这小师弟心思倒是活络,最擅长扮柔弱博同情,倒是把你哄得全心全意围着他打转。”
玉济舟闻言猛地一怔,下意识转头望向身旁的霁停渡。
方才还眼神倔强的狐妖此刻目光飘忽闪躲,鎏金般的瞳孔里慌乱一闪而过,心虚地垂下眼帘,压根不敢与他对视。
这一刻玉济舟心里瞬间了然。
昨夜高热凶险是实打实的真伤势,可后续连日里处处流露的孱弱姿态、黏人不舍的依赖模样,里头竟掺了不少刻意伪装的小心思。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玉济舟脸色缓缓沉了下来。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到木桌边,拿起陶壶慢悠悠给自己斟了一杯清水,自始至终再也没有侧眸看过霁停渡半分。
霁停渡又羞又恼,当场就想开口辩解,爪子都下意识微微蜷起,模样活像被戳穿小把戏后恼羞成怒的小狐狸。可不等他出声,流水长老随手隔空轻轻一按,一道浑厚无形的灵力骤然袭来,瞬间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四肢僵硬动弹不得,霁停渡只能眼睁睁望着玉济舟冷淡疏离的背影,喉咙里憋出闷闷的低吼声,活脱脱一只被锁住、想扑上前辩解却束手无策的狐兽,满心火气无处发泄,模样又气又憋屈,莫名添了几分滑稽感。
“年纪轻轻,脾气倒是火爆执拗。”
流水长老收回灵力,步履悠然地走到桌边落座,随手给自己斟上热茶,慢条斯理地开口训诫,“青岗峰向来包容各族异类修行,却绝不纵容心思投机、耍小聪明取巧之人。你既拜入宗门门下,便要恪守宗门规矩,安分守己潜心修行。”
霁停渡气得金色眼眸几乎泛起火光,满心委屈无处诉说,偏偏身体被禁锢无法挪动,只能原地暗自憋气低吼,腮帮子微微鼓起,气鼓鼓的模样少了平日清冷仙气,反倒像闹脾气的小兽,透着几分可爱的憨态。
背对二人的玉济舟指尖轻轻收紧,握着水杯的掌心微微用力。
他心里气恼的从来不是对方装病撒娇这件小事,而是明明伤势已然好转大半,却刻意隐瞒实情,眼睁睁看着自己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整日整夜为他忧心操劳、满心牵挂惶恐。一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的担忧,竟掺杂了刻意哄骗的成分,心底难免泛起淡淡的失落与别扭。
“长老所言教诲,弟子铭记于心。”玉济舟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情绪。
流水长老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淡淡开口:“明白事理便好。如今石桥村祸事已然平息,收拾好随身行囊,随我一同返回青岗峰。”
说罢老者起身迈步朝外走去,途经霁停渡身旁时,指尖轻轻一拂,禁锢周身的定身术瞬间尽数解除。
束缚消散的刹那,霁停渡立刻脚步匆匆朝着玉济舟奔去,急切地伸手想要拉住对方衣袖手腕,慌张地开口解释:“济舟,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欺骗你……”
玉济舟身形微微一侧,轻巧避开了他的触碰,抬眼看向他的目光清冷疏离,没了往日的温情软意:“不必多言解释。长老说得没错,我们该启程回峰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低头利落收拾起随身物件,动作干脆迅速,全程刻意避开霁停渡的视线,连一个余光都未曾分给对方。
霁停渡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尴尬停在半空,看着眼前刻意疏远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团棉絮死死堵住,沉闷又酸涩。
他满心急切想要辩解,想说自己贪恋陪伴才耍了小手段,想说那些黏人依赖的举动里,藏着百分百的真心情意,可话到嘴边,看着玉济舟冷淡的模样,所有说辞全都卡在喉间,怎么也没法顺畅说出口。
门口的流水长老将屋内这番拉扯尽收眼底,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率先迈步先行离开。少年人之间的情愫别扭、小矛盾小误会,旁人再多劝说也无用,终究要靠他们自己磨合化解。
竹屋内气氛凝滞尴尬,安静得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玉济舟很快整理好行囊,将包袱稳稳背在肩头,径直朝着竹屋门外走去。
“济舟,你等等我!”
霁停渡连忙快步追上,快步拦在他身前,鎏金眼眸里满是慌乱无措,往日从容淡定荡然无存,活像闯了大祸惴惴不安的小家伙,“你别故意不理我好不好?”
玉济舟静静抬眸望向他,眼神沉静如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语气淡漠疏离:“按时回宗门即可,莫要让长老等候许久。”
说罢他侧身绕过拦路的霁停渡,径直踏出竹屋大门。秋日暖阳洒落肩头,石青色衣袍被山间清风微微吹动,身姿挺拔笔直,往日相处时的亲昵温存尽数不见。
霁停渡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明亮的金瞳一点点黯淡下来。他懊恼地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发丝,满心皆是后悔懊恼。
暗自懊悔不该自作聪明耍小把戏,这下反倒惹得心上人满心不悦,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属实得不偿失。
可眼下再多后悔也于事无补,闹别扭的小隔阂已然生出。
他深深吸了一口山间凉风,收敛好满心纷乱心绪,快步跟上前去。只是这一次再也不敢贸然凑到身旁,只能乖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方。
远远望去,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格外有趣。前方猫妖步伐沉稳,打定主意置气不回头;身后狐妖耷拉着眉眼,像个做错事被罚跟队的孩童,小心翼翼紧随其后,半点不敢放肆。
返程青岗峰的山路蜿蜒漫长,霁停渡心里暗暗盘算。
看来往后的日子里,得费尽心思赔罪哄人,一点点化解这份别扭,才能重新哄好闹脾气的玉济舟,让对方愿意再度搭理自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