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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送别 大伯母去逝 ...


  •   看到这几个字,杨文箐呼吸一窒,手里的电报都差点掉在地上。

      脑子里也一片空白,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指尖都凉透了。

      大伯母她……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吗?

      “阿箐?”江时安显然也被她这突然的情绪变化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扶住她发软的身子,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指,眉心也倏然皱紧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杨文箐喉头发紧,还没开口,眼泪就涌出了眼眶。

      江时安一看更加心焦,索性从她手里拿过电报纸,待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也霎时一白。

      他回头看了眼店内熙熙攘攘的顾客,想了想,拉着杨的胳膊将其引到了里面的小隔间。

      杨文箐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泪腺跟开了闸似了的,泪珠子不断往外涌,为了不让顾客看见,便也没说别的,顺从地跟着江时安进了里间。

      才刚一进里面门,江时安便伸手将已经哭得肩膀直颤的杨文箐紧紧揽进怀里,心疼地柔声安抚道:“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

      杨文箐将头埋在他颈窝,眼泪吧嗒吧嗒不断往下掉,却倔强地没哭出声音,只抽泣着说:“我得出去,马上回去!不然……”

      “我知道。”江时安动作动柔地顺着她的背,声音里也带着沉肃,继续安抚:“我陪你一起回去,我一会儿就去收拾东西,买最近的车票。”

      “嗯。”杨文箐重重点头,眼泪仍在掉,也仍没哭出声,“励娃子也得回去,得……回去守孝。”

      “都回。”江时安马上顺着她说:“咱们都回。”

      “那店……”杨文箐欲言又止地问。

      江时安这才沉沉地叹了口气,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些,就杨文箐刚才那样子,他生怕她会因过度伤心而晕过去。

      还想着生意的事,至少说明她的情绪还没完全崩溃。

      他稍稍用力,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安抚道:“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大伯母,不行咱就关店,钱什么时候都能挣,不差这几天。”

      “好。”杨文箐点头。

      江时安用脚将旁边的椅子踢过来,按着杨文箐的肩膀让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微微蹲下身子,
      看着杨文箐还在流泪的眼睛,低声说道:“你先在这儿歇会儿,定定神,剩下的交给我。”

      “嗯。”杨文箐依然点头,眼泪也仍然像断线的珠子,不停顺着脸颊往下滑。

      江时安看着心疼极了,抬手帮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痕,随后便捧住杨文箐的脸,将自己的额头和她的紧紧贴在一起,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分担杨文箐的痛苦。

      而在这种近乎笨拙的,与江时安行事风格完全不搭的安抚下,杨文箐的情绪竟神奇地真的逐渐安定下来,眼泪也终于止住了。

      她抬手覆上江时安捧着她的脸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绷紧手背,笑了笑说:“别担心,我没事。”

      江时安看着她明明还挂着眼泪,却强撑着笑的样子,虽然还是不放心,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随后他又在杨文箐额头上深深印下一吻,这才起身大步走出了隔间。

      江时安安排一切的时候,杨文箐就一直坐在小隔间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已被她揉得皱巴巴的电报,指节也因为太过用力僵硬泛白。

      不得不说,江时安的应变能力极强,只用寥寥数语就交待分配完了所有事,连周曼婷想进来劝慰她,都被他细心地拦下了。

      也让杨文箐得以在情绪极其混乱的当下,能拥有这难得的不被打扰的片刻安宁。

      她没再哭,只是怔怔看着前方虚空的某一点,脑子乱成一团。

      隔间外人声依旧鼎沸,不断有顾客进来买东西,有熟客还问怎么没看到她……

      可所有声音传到杨文箐的耳朵里,却像隔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脑里子全是她从小到大跟大伯母的点点滴滴。

      小时候大伯母为她冷着脸指责王淑兰的样子,大伯母在灶台前给她做好吃的样子,大伯母年轻时漂亮利落的样子……

      甚至大伯母虚弱地靠在床头,夕阳染得她发丝浅金,她说“人老了,又得了这个病,就这样了”时的模样也清晰如昨。

      她其实并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只要大伯母还在,还活着,她心底那份属于大伯母的温情就还在。

      可是现在……

      ** **

      第二天一早,杨文箐、江时安与杨文励三人便乘坐最早的一班长途客车,离开了北城返回江城。

      这年头的客车配置极差,基本没有任何舒适可言,别说空调,就连车窗都得靠手摇才能打开。

      车里冷的要命,坐椅也又凉又硬,再加上人多,车厢里始终弥漫的,混和着柴油和满车乘客身上散发出的汗液和体味的味道,真要坐上个十来个小时,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对此,江时安也满心歉意。

      他不止一次边心疼地将特意为杨文箐准备的军大衣使劲拉了拉,为她掩紧衣襟,边面带愧疚地说:“没办法,时间太紧,没买到卧铺票,给我爸发电报也来不及了,只能委屈你了。”

      杨文箐摇了摇头,这算什么委屈?

      真要说起委屈,也是江时安委屈。

      明明有车坐,却跟她来受这份罪……

      “没事。”杨文箐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收回乱跑的思绪,任由冰凉的触感直冲大脑,能让她稍微清醒些,“我没觉得委屈,我只是……怕大伯母等不到我。”

      江时安听完心里更是一揪,尤其是看见她垂着眼睫,明明想强撑着镇定,却难掩脆弱的模样,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想了想,不顾满车厢异样的眼光,略显强硬地伸手将杨文箐揽入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接着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哄慰道:“不会的,你大伯母那么疼你,她一定会等着你的。乖,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杨文箐是真的累,昨晚她几乎没合眼,现在被江时安这样温柔的一安抚,紧绷着的神经顿时一松,困倦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眼皮还真有些想打架。

      她也没在意旁边人暗戳戳的调笑,往江时安怀里又蹭了蹭,没一会儿真睡了过去。

      杨文励就坐在两人对面,看着杨文箐趴在江时安怀里安静睡着的样子,破天荒的没像平时那样想打趣她俩,反而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给江时安,示意他盖在杨文箐露出大半的后颈上。

      江时安伸手接过去,沉默地给杨文箐盖上了。

      ** **

      客车一路颠簸,走走停停了快一天,直到天黑才终于到达江城客运站。

      江时安又找了个面的,载着几人辗转回了宁安镇。

      等终于回到杨家村,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杨文箐没回自己家,一进村就直奔村西头的大伯母家,脚下也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江时安一直紧攥着她的手腕,生怕她摔着。

      好容易看到虚掩的院门,杨文箐脚步一顿,却有些不敢再往前走了。

      眼前熟悉的院落像张着嘴的巨兽,连院墙边探出的石榴树都变得狰狞,像在夜风中簌簌抖着的鬼手,尤其那随风飘着的,从堂屋传出的断断续续的低泣,更是让她连一步都不敢再往里迈。

      她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被江时安握着的手指也绞紧发颤,毫无保留地泄露着她的挣扎和恐惧。

      江时安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心疼道:“要不……明天再来?”

      杨文箐咬着下唇拼命摇头,眼泪又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没再说一句话,随后就大步走进了院里。

      出乎意料的,堂屋很安静,大哥杨文昭和二哥杨文庆都在,大伯也在,坐在堂屋门口的椅子上,正蔫头耷脑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甚至杨国强和本家几个长辈也都在,所有人就这样静默的或坐或站,全都齐齐看着床上的李芝灵,似乎就等着她咽气。

      整个堂屋静得可怕,而那几声低低的悲戚,是大哥的儿子,五岁的杨乐扬发出的,大嫂还时不时拍打他一下,似乎嫌他弄脏了衣服。

      见到杨文箐和江时安走进来,所有人都抬头望了过来,脸上也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仿佛是释然的神情。

      “阿箐,你可算回来了。”片刻的怔愣过后,杨国强率先迎上来,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你大伯母从三天前就昏迷了,不吃不喝,可始终吊着最后一口气不肯走,我们就想着,肯定是她还惦记着你呢,我就让你大哥给你发了电报。”

      “快,快去见你大伯母最后一面。”

      这话对杨文箐来说,简直堪比情绪核武器,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眼泪瞬间开了闸,赶忙踉跄地奔到李芝灵床边,一把抓住她的手。

      床上的李芝灵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得像蒙了层灰,连嘴唇都干裂得起了死皮,哪还有以前虽然虚弱但眉眼清丽,不失端庄利落的模样?

      “大伯母,我是阿箐,我回来看你了。”艰难地说出这一句,杨文箐已哽咽地泣不成声,喉咙里堵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是带着哭腔挤出来的。

      她紧紧握着李芝灵冰凉的手,这只手曾经无数次温柔的轻抚过她的头顶,可这一刻,却连半丝回握的迹象都没有。

      “大伯母……大伯母……大伯母……”

      杨文箐一声声喊着,心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看着这一幕,别说江时安和杨国强,连那几个本家长辈都红了眼眶,纷纷别过脸去抹泪。

      杨文昭和杨文庆也狠狠吸着鼻子,仰起头,似乎想把狂流的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连杨乐扬都不闹了,怔怔地看着哭得浑身发颤的杨文箐和躺在床上的奶奶,懵懂的眼睛里也全是凝重和连他自己都理解不了的共情。

      大嫂虽说没哭,可神情间也全是凄然,尤其看到流泪的大哥,还悄悄凑过去,偷偷拽了拽他的手。

      要说唯一没什么触动的,恐怕就是杨国盛了。

      自杨文箐进门起,他就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面向院门不停地抽着烟,神情也漠然而麻木。

      倒好像,这堂屋里正在上演的生死诀别,跟他没半点关系。

      杨文箐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第一次,她切身感受到了灭顶的无力与难过。

      这份情绪,甚至比前世自己被活活气死时还要汹涌强烈。

      她重生了,她能赚钱,能把自己的日子过红火安稳,可依旧改变不了大伯母被病痛折磨最终离世的结局。

      而在杨文箐几乎崩溃的哭唤声中,原本毫无反应的李芝灵的手指突然微微颤了一下。

      这一下似乎在告诉杨文箐,她等到她了,也似乎想安慰她不要难过……

      然而,也只是这一下。

      之后,被杨文箐紧紧攥着的那只手就再没动过。

      无论杨文箐如何一遍遍哭唤,都再没得到任何回应。

      杨家那几个长辈了走过来,有人在李芝灵的颈脉上探了探,又伸手在鼻底感受了片刻气息,随后长长叹了口气,冲众人摇了摇头。

      “这下彻底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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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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