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重生日常》松沐川

57、学校 “你选的农

　　听着他温和的询问，杨文箐赶忙定了定神，如实答道：“倒也不是没睡好，就是早上被办丧事的唢呐声给吵醒了，索性就早点过来占位置了。”

　　江时安自然知道她所说的是谁的丧事，眉心也微微蹙起，“是于向荣的二舅吧，那于向荣……”

　　说到这里，江时安顿了顿，抬眼看向杨文箐，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你见到他了吗？”

　　这事杨文箐可不敢说实话，她要是说昨晚刚见于向荣，还踹了他两脚，指不定江时安要想些什么。

　　她抿了抿唇，含糊道：“我没见到，我每天摆摊，他又得忙着他二舅的丧事，哪有功夫碰到啊。”

　　其实就是想告诉江时安，我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哪有时间见他，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江时安微皱的眉心这才舒展开来，微微低下头，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多想而感到有些自责。

　　杨文箐却很喜欢他这副样子，也起了逗他的心情，便故意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感冒好了吗？”

　　江时安复又抬起头，笑着点了点头：“昨晚就不发烧了，已经好了。”

　　杨文箐等得就是他这句，随即眉心一蹙，装作不解地说道：“不过说来也怪，你不是说你前天晚上只是一夜没睡吗？怎么还感冒发起烧来了？”

　　江时安的笑容霎时凝在了脸上。

　　一丝丝绯色也缓缓泛上他的耳尖。

　　让他怎么说？

　　说他那天晚上实在太烦躁，就半夜爬起来冲了个冷水澡，结果就因此着了凉？

　　这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可此番他那副羞怯又懊恼的模样，落在杨文箐眼里，只觉得有趣又好玩，憋笑也憋得相当辛苦。

　　她就算不懂江时安的心思，还没看过言情小说吗？

　　一般来说，要是男主处在江时安那样的心境时，尤其是跟江时安一样性格，闷骚型男主，可不就会开始自虐了么？

　　要么淋雨，要么冲冷水澡——
　　她都不用想，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而她之所以故意问他，就是想看看他这副又羞又恼的样子。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连害羞都这么养眼。

　　尤其那双瞬间泛红的耳尖，简直可爱到犯规。

　　江时安低头想了许久，心都快揪成麻花了，这才抬起头，结果一抬眼就撞进了杨文箐那双藏不住笑意的眼睛里。

　　他微微一怔，这才明白是被她戏耍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刚要说话，赵晓勇和杨文劢一个抱着一包面具，稀里哗啦的跑了回来。

　　两人暗戳戳的调笑也不得不终止，跟着他们一起摆起了货。

　　摆完货，赶集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周遭摊子都陆续来了生意，杨文箐也赶紧把之前放飞的心思收回来，定下心来专心招呼客人。

　　这一忙，就忙到了收摊。

　　等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杨文箐又照旧拿出记帐本，一笔笔算帐，杨文励和赵晓勇则全力装着没卖完的货，江时安就坐在她旁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认真算帐的样子。

　　紧抿的唇角，长而翘的睫毛，挺直秀气的鼻梁——

　　尤其想起昨天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他呼吸一滞，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也轻轻蜷了蜷。

　　杨文箐算完账，把笔往账本上一放，一抬头，就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见被发现，江时安也不躲，反而弯着眼睛冲她笑了笑。

　　他今天的样子实在反常，杨文箐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江时安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显然也没想到杨文箐的心思会这么细腻敏锐，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啊？真的假的！”杨文箐立刻惊喜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那你报的是哪个学校？”

　　江时安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笑意，笑了笑说：“前两天收到的，本来打算找个机会跟你说的，只是……”

　　杨文箐一怔，前两天？

　　那不就是进城那天！

　　想来他本来打算那天回来的时候再告诉她，没曾想偏偏出了林梅那档子事。

　　杨文箐笑了笑，主动接话道：“没事，现在说也不晚，快告诉我，你到底考上了哪所学校？”

　　江时安被她雀跃的情绪带动，刚才转瞬而逝的失落也烟消云散，唇角又扬了起来，“是江城地区农业学校。”

　　“农业？”杨文箐倒有些惊讶，“你选的农学？”

　　江时安点了点头，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什么专业倒是其次，主要是农校免学费，还有助学金，几乎不用再额外花钱。我……不想再花我爸的钱了。”

　　杨文箐一怔，那天听他反驳林梅时说的有理有据，却原来，他还是被那些话刺痛了。

　　“你……”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读农业学校倒也不差，毕业就包分配，出来能做农业技术推广员，在很多人眼里，这也算是抱上了铁饭碗，比这个年代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好太多了。

　　可——
　　他是江时安啊，他明明本可以走得更远的。

　　她还清楚记得，在上次读取到的记忆碎片里，他和于向荣同住一层宿舍，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于向荣正在读大学。

　　也就是说，他前世明明顺利上了大学，这一世却只能读完中专，然后在乡下当一名普通的农业技术推广员。

　　杨文箐不由心里难受得紧，手指都轻轻攥了起来。

　　江时安看出她的难受，微微前倾身体，朝她靠近了些，有些心疼的问：“怎么了？你不想我读农业学校？”

　　杨文箐抬起低垂的眼睫，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不想，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成绩，做个农业技术推广员，实在太可惜了。你明明能考上最好的高中，之后再读大学，将来有更好的发展。”

　　她说着就有些着急，伸手抓住江时安的手腕，“你相信我，中专只是现在吃香，再过个十年八年，大学文凭才真的管用。”

　　“农业中专毕业出来只能当农业技术推广员，一辈子都得扎根农村。可以你的成绩，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而不是屈居在这小小的宁安镇，就这样被埋没了。”

　　江时安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惋惜与焦急，连同手腕处传来的滚烫触感，一起暖到了他心底。

　　心口也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杨文箐的手背上，声音温和又坚定：“放心，我从来就没有甘心屈居在宁安镇的想法。不管是选中专，还是读农业学校，都只是为了过渡。”

　　“我读农学的这三年，照样可以自学备考高考，跟上高中其实是一样的，等将来拿到农学毕业证，我一样能报名参加高考，去考我想上的大学。”

　　说着，他指尖微微用力，看着杨文箐的神色从着急慢慢转为震惊，轻轻笑了笑：“我这么规划，不过是看中农业学校不用交学费，我靠着助学金就能养活自己，既不用让我爸为难，也不用再看林梅的脸色。也……”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也绝不让你再受上次那样的屈辱。”

　　杨文箐心中一诧，原来他还记得上次林梅骂她是“不三不四的农村孩子”这件事呢，她都快忘了，他居然还一直放在心上。

　　不过这下，她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甚至都觉得刚才的担心有些多余。

　　他可是江时安啊，哪会真傻到愿意一辈子窝在农村做农业技术推广员？

　　她缓缓坐直身子，把手从江时安的掌下抽了出来，下意识地抬眼朝周边扫了一圈。

　　这才发现，整条街早已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杨文励和赵晓勇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不由疑惑道：“诶，他们人呢？”

　　江时安一笑，杨文箐刚才跟他说话说得专注，可能没留意到，之前杨文箐一抓上他的手腕，赵晓勇就跟犯了病似的，一把拽过杨文励，捂住他的嘴就把人拖走了。

　　“应该是去找我二叔他们了。”江时安腹黑的没告诉她真相，只顺势转了话题，“其实我选农业学校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杨文箐果然问道。

　　江时安看着她懵懂可爱的模样，微微倾身，故意停在离杨文箐不过咫尺的地方，带着浅淡皂角香的温热气息，就这么轻轻扫过杨文箐的耳尖，“那就是农业学校离宁安镇最近，我每个周末都可以回来给你补课。”

　　温热的气息拂得杨文箐耳尖一阵发痒，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咬住了嘴唇。

　　心里也只有一个想法，谁说江时安闷骚的？

　　他这分明就是明着骚呀。

　　她耳根又热了起来，为了避免重蹈昨天的覆辙，她赶紧微微侧过脸，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正事的架式，“那……那以后再说，还是把今天的先补了吧。”

　　江时安自然懂得分寸，刚才那一下实在是情难自禁，随即便说了句“好”，扯过杨文箐的课本，低头讲起了题。

　　这一讲又是一个多小时，等杨文箐终于把江时安讲的内容全都消化完，收拾东西回到家时，隔壁家的丧事显然已经办完了。

　　一进巷子，便看到满地的纸钱，不少已经被踩进泥土里，脏脏的一团。

　　更多的则被风吹得到处都是，院墙、树梢上都挂着白花花的纸，随着风轻轻摇晃着。

　　杨文箐抬脚小心地绕开那些纸钱，尽量不去踩它们，她也想不清楚自己这是什么心理，只是觉得对于逝去的人，总该保有几分尊重。

　　走到赵丰年家门口时，先前喧杂热闹的景象也消失了，只有一两个人还在沉默的搬东西。

　　门口的白灯笼也没摘，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发出一声声宛若呜咽的嘶鸣。

　　杨文箐脚步没停，径直回了家。

　　** **

　　当天晚上，杨国强和王淑兰忙了一天许是累了，又早早睡下了。

　　村里的灯倒没昨天熄的那么早，稀稀拉拉还亮着不少。

　　杨文箐坐在书桌前，看着这些透过窗户透进来的稀疏灯光，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生前那么老实木讷的人，为什么死后人们反倒开始怕他了。

　　当然，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杨文箐是十点多睡的。

　　这时窗外已没了半点灯光，漆黑一片。

　　除了隔壁偶尔飘来的张桂芳的几声低泣，也再没有别的多余的声响。

　　甚至随着天气渐渐转凉，连蝉鸣都淡了下去，只剩屋外草丛里几只不肯安分的小虫，断断续续挤出几声细弱的嘶鸣，却没一会儿就被夜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