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重生日常》松沐川

54、记忆 原来她以前

　　杨文箐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忽闪的睫毛倏然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江时安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平日清亮的眼眸因为生病蒙了一层水汽，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忐忑和认真，直直撞进杨文箐眼里。

　　杨文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之前压下去的那些慌乱，瞬间全都变成了对他的心疼。

　　他果然一直把情绪压在心里。

　　他甚至还担心，她会因为那些事而不理他。

　　杨文箐张了张嘴，刚想告诉他自己不会介意，就听见江时安接着说道：“其实我昨晚一夜都没睡，我想了很多，我爸，林梅，从小到大的很多事，很多很多，我发现我其实也并不是很在乎，又或者说已经习惯了。可唯一让我不敢设想的是……”

　　他又倏然垂下了眼睫，放在错题本上的指尖也跟着蜷了蜷。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攒足了勇气，低声开口：“就是你会因此不再理我了。”

　　杨文箐呼吸一窒，心也霎时又酸又软。

　　她从来没想过，素来冷静自持的江时安，会这样直白地把内心最深处的柔软摊开摆在她面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坚定地看向江时安，语气却尽量轻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在你心里，我很小气是不是？”

　　江时安猛地抬眼看她，神情也难得地有些慌乱，“当然不是！”

　　杨文箐歪头一笑：“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因为昨天的事就不理你呢？”

　　江时安望着她弯起的眉眼，眸色里又隐隐浮上了一层阴影，“因为没人会喜欢我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连我自己想起这些都会心烦，又怎么能要求你不介意？”

　　“可我真的不介意啊。”杨文箐打断他的自我贬低，“不管你的家里是什么样子，你始终是你，那些长辈的事又不是你能决定的，为什么要把这些强加在你身上？”

　　江时安一怔，抬眸看向她，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和坦然。

　　“你真不介意？”他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不介意。”杨文箐笑了笑，“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

　　她都嘴快的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不得了的话。

　　然后一把捂住了脸！

　　滚烫的热意也瞬间从脸颊瞬间漫延到了耳根，连带着脖子都泛着一层浅粉。

　　天杀的！
　　她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江时安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放在膝头上的手猛地一僵，抬眼看向她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

　　她说她喜欢自己！

　　他俊白的脸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从狂喜里回过神，低头浅浅抿了抿唇。

　　杨文箐躲在手指后，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恨不能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但说都说出去了，覆水难收——

　　她干脆把心一横，说就说了，喜欢也喜欢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人江时安才十六岁呢，人家都不害羞，你一个活了两世，心理年龄都快抵得上人家两个，什么风浪都经历过的老江湖，害羞个什么劲！

　　这么一想，她把手又放下了。

　　她故意扬起下巴，迎视着江时安的目光，脸颊虽依旧泛着红，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咄咄逼人，说道：“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江时安先是愣了愣，眼角随即漫开舒展的笑意，那双氤氲着浅浅水汽的清亮眼眸里，亮得好似盛了漫天星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喜欢！非常喜欢！”

　　杨文箐：“……”
　　她的心都不由跟着漏跳了一拍。

　　空气似乎都变得滚烫，屋内也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梧桐叶被风扫过的沙沙声，以及两人都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杨文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心里的悸动都快要冲破克制，涌出来了。

　　“那个……”她尽量控制呼吸里的滚烫和颤意，“咱们还是学习吧。”

　　说着她就把头凑到错题本前，试图把两人都拉向正轨，“你刚才检查的怎么样？我有没有做错的？”

　　却不想，错题本是放在江时安膝腿上的，她这一凑，额头不经意间蹭到江时安的鬓角的同时，少年身上带着皂角清香的略显滚烫的体温顺也着鼻尖一下漫进胸腔。

　　杨文箐的动作猛地一僵，再次忘了呼吸。

　　江时安也没动，肩背绷得笔直，握笔的手一点点收紧，耳尖也缓缓漫开和杨文箐如出一辙的艳红。

　　他偏过头，鼻尖擦过杨文箐低垂轻颤的眼睫，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阿箐……”

　　这是江时安第一次这样叫自己！

　　杨文箐心中一颤，缓缓抬起头，对上江时安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的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阴影，瞳仁清亮炽热，正清晰地映她的影子。

　　里面翻涌的炽热和小心翼翼的珍视，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就感觉到江时安轻轻抬起手，迟疑了片刻，还是绕过她抚了上她的后脑。

　　滚烫的气息也随之压下来，杨文箐呼吸再次一窒，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事并没有发生，柔软温热的触感最终落在了她的额角。

　　嗯？

　　她在心里暗暗腹诽，怎么只亲额头？是不敢吗？

　　果然是小孩子，胆子小，给他机会他都把握不住。

　　江时安吻完额角后却并没有退开，依旧保持着和她紧紧相贴的姿势，也是因此，他宛若擂鼓的心跳，也一声声清晰地传递到杨文箐胸口。

　　声音也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沙哑：“我感冒了，所以……”

　　这就是少年的心动？

　　杨文箐即便活了两世，也从没像现在这样，被这样纯粹又小心翼翼的珍爱戳得心头发软。

　　她轻轻抬手，顺着少年绷紧的脊背慢慢抚上去，反手抱住了他。

　　也是这时，她脑中突然一荡，竟浮现出些许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来。

　　在那些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里，那也是和此刻一样闷热的夏日，她手里提着一个饭盒，急匆匆地走在像是宿舍走廊一样的长廊里。

　　暑气蒸腾，加上一路赶路，她浑身上下都浸满了汗，头发也早被汗水打湿，黏糊糊地贴在额头上。

　　她似乎很着急，所以也没怎么看路，在经过一间宿舍门口时，跟突然推门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她“哎呦”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本来以为这下肯定要结结实实地摔一跤，没成想，却被一双手及时揽住腰，稳住了。

　　只是手里的饭盒飞了出去，里面的饭菜全撒了。

　　“没事吧？”头顶传来那人温和的询问。

　　杨文箐却没顾得上回答他，第一时间赶紧跑去看打翻的饭盒。

　　撒得很彻底，几乎没有补救的可能。

　　她心里又急又恼，连肩膀都不自觉耷拉了下去，这可是于向荣的午饭，是他昨天特意跟她说想吃的。

　　为了这顿饭，她花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工资，特意跑到市里最大的市场买来最新鲜的牛肉，又趁着中午换班休息的时间，回到出租屋洗切蒸炖，折腾了快两个小时，就为了赶在他上课前送过来给他吃。

　　这下全没了！

　　那人也跟了过来，待看到地上的牛肉，似乎也愣了一下。

　　毕竟在这个年头，普通人家吃个猪肉都费劲，何况牛肉？

　　“那个……我赔给你吧。”他说着就想掏钱。

　　杨文箐哪能让人家赔，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看路，她叹了口气：“不用了，本来就是我自己走路太急，不怪你。”

　　她弯腰把撒落的饭菜重新扫进饭盒，收拾的时候，指尖却都忍不住发颤。

　　临走前，她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清俊的脸，温和的眉眼，身上的白衬衫光洁平整——

　　不是稍年长版的江时安是谁？

　　杨文箐浑身一震，猛地从那些破碎的记忆里抽离回神。

　　原来她以前觉得江时安眼熟，是因为这段记忆？

　　可——

　　不对呀，如果真的只是这一眼，她不该这么多年还一直记挂着这份熟悉感啊？

　　可一旦抽离出来，她再想继续探寻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却怎么都做不到了，脑袋里只剩一片空白。

　　江时安自然也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走神，便稍稍松开了些力道，低头看向她紧皱的眉头。

　　“怎么了？是不是我抱得太紧了？”江时安疑惑地看着她全然清明，已不带一丝情/欲的眼睛。

　　“没……没事。”杨文箐自是不敢跟他说实话，便随口找借口道：“我主要是担心……”

　　她稍稍往窗外看了眼，江时安就明白了，嘴角再次勾出笑意，还带着几分难为情，“我二叔和我二婶都出去了，不会跟上次一样偷看的。”

　　“嗯。”杨文箐点了点头，松开了他。

　　那阵抑制不住的悸动感已然消散，再继续下去也没意思，江时安便坐直身子，重新拿起错题本，两人认真讲起了题。

　　只是杨文箐有时候还是会走神，看着江时安认真讲题的模样，会忍不住跟记忆里的那张脸做比较。

　　那张脸明显更沉稳，却也更棱角分明，眉眼间的温和也比现在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坚毅和疏离。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得更远，她忍不住暗自假设，如果她前世没有那么早和于向荣在一起，后来遇上江时安的时候，会不会跟他产生点什么，那前世的一切是不是都会改写？

　　不过现在想这些，显然已经都没有意义了。

　　好在，现在她重活一世，而他们又遇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