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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吃醋 “杨文箐, ...


  •   “嗯。”杨文箐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是他二舅死了。”

      江时安没再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心也没有松开。

      杨文箐见状也没多做解释,只先下了车,打算把后备厢的货和轮椅搬下来。

      结果都不等她动手,江瑞承就抢先一步,从她手里把东西接了过去,“这种事哪能轮到你一个小姑娘干?我来吧。”

      赵晓勇也赶紧跟着上前搭手,两人一起把东西都搬了出来。

      这时杨国强也终于从赵家出来,身上还带着帮忙干活蹭出来的灰,看见停在院门口的小轿车,他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连忙一瘸一拐的迎了上来。

      “你是……”他笑着看向汪瑞承。

      江瑞承也热情地伸出手,“我是江时安的爸爸,江瑞承,叫我老江就行。”

      一看他要握手,杨国强连忙在衣服上搓了搓手上的灰,才敢伸出手握了一下,略显局促地说着客套话:“哦,你好你好,老……老江!我姓杨,你叫我老杨。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你看,这还给送到家门口了。”

      江瑞承也一脸笑容地回着套话,“不麻烦不麻烦,顺道的事儿,应该的,孩子跟我出去一趟,我还能给扔半道上啊。”

      和江瑞承的游刃有余比起来,杨国强显然还欠着火候,只客套了两句,就有些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了,完全接不住话。

      “那……进屋坐进屋坐!”他只能把人往屋里让。

      “不了不了。”江瑞承摆了摆手,笑着婉拒道:“今天就不坐了,改天吧,我还有事得赶紧回去,改天我一定再上门拜访。”

      他笑意吟吟的说完,忽然转头对车里的江时安说道:“这孩子,怎么不下来跟你杨叔打个招呼?”

      江时安自然知道这是江瑞承给他创造机会,在杨国强面前刷好感,便乖巧地点了点:“杨叔。”

      说着还撑着胳膊,试图下车。

      “诶不用不用。”杨国强连忙上前两步拦着,“你腿还没好,就别下来了,坐着就行。

      他脸上笑着,心里其实也在打量着江时安。

      小伙子长得挺白净俊秀,气质也沉稳干净,比同龄的孩子强出不少。

      难怪家里的傻丫头会瞧上。

      就是可惜……

      他似想到什么,心里稍稍沉了沉,不过随即又想开了,这种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家的情况不也一样?也挑不出人家什么毛病来。

      杨国强心里计较权衡,面上却半点没表露出来,依旧笑呵呵的。

      江瑞承又客套了两句,就准备开车回去,杨国强也假意挽留了几句,见江瑞承确实有事要走,也就没有再多作挽留。

      江瑞承发动车子,缓缓倒出巷子,往离村的方向驶去。

      杨国强和杨文箐姐弟俩也站在院门口目送,直到黑色的车身彻底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杨文箐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算走了!

      就江瑞承跟杨国强刚才那番表演,她差点尴尬的抠出三室一厅。

      杨国强也转过身,这才看到了放在院门口的那一堆东西。

      尤其那台轮椅,显眼的根本不容忽视。

      “那是……”杨国强疑惑地指着轮椅问。

      杨文箐连忙走上前,把折叠的轮椅展开推到杨国强面前,拍了拍座椅笑着说道:“这是我特意给您买的,快坐下试试。”

      “买的?”杨国强明显不信,可还是顺从地坐回到了轮椅上,边感受着腰腿部被稳稳托住的舒适感,边忍不住问道:“这得花不少钱吧?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

      “是我姐跟……”杨文励又嘴快地想抢答,被杨文箐一个眼刀剜过来,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赶忙闭了嘴,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你姐跟谁?”杨国强却不懂他的恐惧,看着他继续追问道:“你说啊!你这孩子,怎么话说一半?”

      杨文箐连忙接话道:“他是想说是我跟他一起摆摊攒钱买的,对不对?”

      问到“对不对”时,她又给了杨文励一个警告的眼神。

      杨文励哪敢说不对,赶紧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我们俩一起攒的钱!”

      杨文箐的话杨国强或许不信,可杨文励——

      在杨国强心里,他就是个藏不住话的小毛孩子,他都点头了,这事就不会错。

      他这才放心了,低下头,将粗糙的手掌放在冰凉的扶手轻轻摩挲,心底也随之渐渐漫开了些许妥帖的暖意。

      他这辈子哪受过这样的待遇?

      从来都是他为孩子们付出,没想到如今居然也能享受到孩子的孝心了。

      他心里感动着,嘴上却习惯性地絮叨起来:“你说你们,挣点钱多不容易,怎么就这么大手大脚乱花钱呢。”

      杨文箐笑着在他身边蹲下,“只要钱是用在刀刃上,就不算乱花钱。有了这轮椅,您以后就不用再拄那破拐杖了,对腿伤恢复也有好处。励娃子就一直记挂着,生怕你的腿恢复不好,将来要是落下病根可就麻烦了。”

      “哦?”杨国强似乎有些意外,抬头看向杨文励,“励娃子真担心我的腿?”

      杨文励抽了下鼻子,没吭声。

      臭小子,还害起羞来了。

      杨文箐顿时起了逗他的心思,故意拆他的台道:“那当然了,他跟我说的时候都哭了呢。”

      杨文励瞬间涨红了脸,眼睛也蓦地撑大了,“我才没有!姐你别胡说八道!”

      杨文箐:“我哪儿胡说八道了?你敢说你没哭?”

      杨文励哪好意思承认,撒娇似的跺了跺脚:“姐!”

      杨国强和杨文箐都被他这副娇羞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杨文励则害羞得想去捂两人的嘴。

      正闹着,王淑兰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边走边嘴里还问着:“我刚才正忙着,听人说还有轿车开到咱家,是咋…”

      待看到院子中间的轮椅,她脚步一顿,原本到嘴边的问话也变成了惊诧,“这……这哪儿来的?”

      杨国强一脸骄傲地拍了拍轮椅的扶手,“是俩孩子今天进城给我买的。”

      “买的?”王淑兰也一脸不信,走上前仔仔细细把轮椅各处关节全看了一遍,边看边念叨,“这东西贵得很,咱们整个村子都没见谁家有,得四五百吧?”

      “这么贵!”这个价格显然也出乎了杨国强的意料,他当即就要起身,“那可不行,这得退回去!我拄着拐杖也能走,花这冤枉钱干什么?四五百!都赶上你俩两年的学费了。”

      这种情形要是发生在前世,杨文箐指定要伤心好久。

      还会觉得,杨国强什么都听王淑兰的,把她这个做女儿的真心扔在地上踩。

      可真自己当过“大人”之后,她才明白,这既不是不领情,也不是不珍惜,而是穷苦日子过怕了,才生出的不配得感。

      也就是说,她的父亲不过是苦日子过惯了,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么贵的东西。

      杨文箐赶紧伸手按住他,笑着安抚道:“哪有那么贵,也就三百多。再说了,钱没了可以再挣,可你的腿要是落下病根,励娃子将来怕是连媳妇都找不着了。”

      所以,不要跟他讲人情真心,直接拿他最在意的事点醒他就够了。

      杨国强听完,果然陷入了沉默。

      王淑兰也顺着她的话接道:“那倒真是,你将来要真瘸了,谁家姑娘愿意嫁给有个瘸腿的老公公的人家啊。那……既然都已经买回来了,就留下用吧,总归也是孩子们的一片孝心。”

      杨国强这才不提退轮椅的事了。

      王淑兰却有些酸溜溜的,叹了口气说:“你倒是有轮椅了,可我呢,也没人想着给我买个啥,还当爹好啊。”

      杨文励一听这话,赶忙从兜里掏出那几块巧克力和奶糖,跑到王淑兰跟前献宝,“有!我们买了,妈你看!这是我们给你买的巧克力和奶糖,还是外国进口的呢。”

      王淑兰这才开心了,捏了捏杨文励的脸,得意道:“还是我儿子有孝心。”

      杨文励也顺竿爬,当即剥开一颗奶糖塞进她嘴里,甜香瞬间漫开在口腔,王淑兰顿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嗯,好吃,外国进口的果然好吃!”

      杨文励又剥开一个塞给杨国强,“爸,给你!”

      杨国强赶忙推拒道:“爸不吃,留给你吃。”

      杨文励把剩下的给杨国强看:“有四个呢!巧克力和奶糖都是四个,我特意拿了四个,咱们一人一个!”

      他说着又分别拿出一颗奶糖和一盒巧克力,递给杨文箐,“姐,这是你的!”

      杨文箐坦然接了过来。

      这是她花钱买的,凭什么不吃?

      一直到晚上,杨文箐做着题,埋头勤奋苦学时,嘴里还含着甜丝丝的奶糖。

      她这一学就有点晚,等她揉着酸痛的脖子,从一众习题中抬起头的时候,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到了晚上十点半。

      杨文箐伸了个懒腰,隐约还能听到隔壁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丧声,混着夏夜聒噪的蝉鸣,听得人心里发沉。

      她收拾好习题册,却在收江时安写满公式的那张纸时,指尖忽然顿住——

      今天一整天发生的所有事也如转马灯,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

      她忽然想到了江时安。

      他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跟她一样在学习,还是已经睡下了?

      而最重要的,他还难受吗?

      虽说江时安今天自始至终都没流露出半分负面情绪,但她心里清楚,他不可能真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毫无感触。

      毕竟她一个重活一世的人,在面对王淑兰时,都做不到心无波澜,何况那个林梅说的那么难听,而江时安才十六岁!

      杨文箐带着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躺到了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甚至异想天开的想,要是手机就好了。

      至少能发信息问问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抓心挠肝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她转念一想,就算真有手机,她也未必有那个勇气发出去。

      思来想去,她望着头顶的房梁叹了口气,闭上眼,强行让自己关机。

      窗外的蝉鸣还在没完没了地叫,断断续续的哭丧声顺着风飘向远处,她在这些混杂的声响里意识逐渐模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 **

      与此同时,与杨文箐家仅隔了两条巷子的赵丰年堂哥——赵瑞年家,于向荣刚从混沌的昏睡中缓缓睁开眼睛。

      口干的厉害,膝盖处也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疼,他撑着胳膊想坐起身,浑身却使不出一点劲,好几次都尝试失败,只能一次次摔回床板上。

      他看着屋内陌生的陈设,心中也一紧,这不是二舅家!那这是哪里?

      他刚想喊出声,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瑞年的老婆李桂霞端着个碗走了进来。

      “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喝点水,都睡一整天了。”李桂霞把瓷碗放到床头木柜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于向荣自然是认识她的,悬着的心顿时放了大半,接过水碗迫不及待喝了个空,他把空碗还给李桂霞,“二伯母,我怎么在你家?”

      李桂霞笑了声,“你说为啥?还不是张桂芳不肯让你进门,你又都跪晕过去了,瘫在人杨国强家门口。你总归是丰年的亲外甥,我们总不能把你扔人家门口不管吧?更何况,你才十六呢,真出点什么事,我们也担待不起。”

      于向荣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紧了身下粗硬的被单。

      李桂霞说的客气,可意思也很明白。

      他们的接纳只是暂时的,一旦他的身体恢复,他依旧是那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想到死去的赵丰年,他狠狠吸了口气,强忍着心中的酸涩,问李桂霞,“那我以后怎么办?”

      李桂霞眼中也现出了不忍,叹了口气,“还是得求你二妗子!你也知道,你大舅早年去了外地,家都安在那边,你现在要过去投靠他,肯定更不现实。”

      “这边虽说你二舅已经走了,可你二舅那两个孩子还在,他们跟你是表亲,也算是你现下最亲的人了。况且你都十六了,能进城挣钱了,张桂芳那人向来势利,你帮着他养孩子,她还能不收留你?”

      于向荣听完,只觉喉咙发紧,整个胸腔都堵得难受。

      让他像他二舅那样过一辈子吗?

      他肯定不愿意。

      他抬头看向李桂霞,“我再想想吧,谢谢你们愿意暂时收留我,给您添麻烦了。”

      李桂霞叹了口气,拿起碗准备离开,“唉,你这孩子也是命苦,先安心在这儿养着吧,那些事都回头再说。”

      她说完便转身往屋外走,刚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对着于向荣说道:“你还不知道吧,人家阿箐有对象了,你以后就别往人家里家去了,去了也是讨嫌。”

      于向荣一怔,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嘴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什……什么对象?”

      李桂霞:“就是阿箐的对象啊,今天开着车来的,听村里人说,是带阿箐去城里玩的。哎呦,那排场!听说还给杨国强买了轮椅,那东西多贵呀,得四五百呢……”

      她神采飞扬地说完,才想起要照顾于向荣的情绪,赶忙收了脸上明晃晃的羡慕,“我告诉你这事,其实就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别再想着阿箐了。人家这是攀上有钱人了,你一个连家都没有的,怎么跟人家比。还是死了这条心比较好。”

      李桂霞说完就带上房门出去了,于向荣却僵在原地。

      只觉浑身的血仿佛这一刻都冻住了,一股凉意从头顶直窜到脚底。

      只有膝盖传来的钝疼还在一跳一跳刺激他的神经。

      他想到了杨文箐这长久以来的反常——

      “原来如此!”他嘴角微微扯了扯,本想笑一下,眼泪却顺着眼角簌簌落了下来。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原来是嫌他穷啊。

      他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屋梁,狠狠闭上了眼睛,“杨文箐,你会后悔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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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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