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重生日常》松沐川

48、卖惨 “阿箐，我

　　是于向荣。

　　只见他双膝跪地，双手伏撑，腰背躬得像一把绷紧的弯弓，对着对面微弱地喘着气。

　　听到问话，他缓缓抬起头。

　　长得已经遮住眼睛的头发，被汗液浸的湿哒哒乱糟糟的糊在眼前，却依然没能掩盖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的眼神明显已经有些涣散了，身上布满泥点和斑驳血迹的衣服也湿了大半。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虚弱，仿佛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你……你你你……”杨文励显然也被他这副惨状骇住，连驱赶的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你走！要跪上你家跪去，跪我们家门口算怎么回事？我们家又没死人。”

　　于向荣却连看都没看他，视线始终落在杨文箐脸上，张了好几次嘴，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阿箐，我起不来了。”

　　杨文箐一怔，那一瞬间甚至分辨不出他说是真话，还是在故意卖惨。

　　“阿箐……”他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用拳头狠狠砸着自己已然没了知觉的腿，眼泪也一滴滴砸在红砖地面上，“阿箐，我……我站不起来了。”

　　杨文箐纵然再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可眼看他凄惨成这样，也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她想了想，冲杨文励道：“去，喊咱爸去！”

　　杨国强昨晚在邻居家忙活了大半夜，到凌晨才回来，这会儿刚睡下。

　　虽说这时候喊醒他不太好，但比起自己直接面对于向荣，她还是想让杨国强来处理。

　　杨文励也听话，二话不说便跑回了屋。

　　没一会儿，杨国强便披着衣服拄着拐杖从屋内出来，身后来还跟着正往袖子里伸胳膊套衣服的王淑兰。

　　“怎么了？”

　　两人来到院门前，待看到仍跪在门口的于向荣，也都不由愣了一瞬，杨国强皱紧了眉头，扭头问杨文箐：“这是咋回事？”

　　“谁知道呢。”杨文励又习惯性地抢着帮杨文箐回答，“我跟我姐一开门，就看见他跪在这里，还说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了？！”杨国强震惊地音量都不自觉拔高，脸色也霎时变了，赶忙走近两步，看着于向荣明显不正常的脸色，小心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要不我这就喊人送你去卫生院？”

　　于向荣缓缓摇了摇头，撑着地面的手微微用力，似乎想要撑起上半身，却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只能又颓然跪回原地。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再次抬眼看向杨文箐，已呈艳红色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了动，似有话想对她说，可还没说出一个字，身子一歪便栽了下去。

　　王淑兰吓得惊呼一声，杨文箐和杨文励也惊得呆愣当场。

　　还是杨国强反应最快，情急之下一伸拐杖，便将于向荣歪倒的身子架住，才没让他的脑袋直接磕在地面上。

　　“快！别愣着了，赶紧搭把手！”他扭头冲呆愣的三人喊道。

　　杨文箐她们这才反应过来，王淑兰第一个冲上去，伸手托住了于向荣歪倒的身子，杨文励也上前拉住于向荣的胳膊，为王淑兰减轻压力。

　　杨国强这才得以把拐杖抽了出来。

　　“去！去隔壁叫几个人来！”杨国强一站稳就冲杨文箐道：“赵家本家的人这会儿估计都还在，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得让他们好好商量商量。”

　　“好。”杨文箐随即便去隔壁叫人。

　　没一会儿，好几个赵家本家的人就赶了过来，看到昏迷的于向荣，几人均叹了口气，赵丰年的堂哥说：“唉，张桂芳这会儿还没消气呢，肯定还是不让他进门，但跪是肯定不能再跪下去了，要不……先弄到我家去？”

　　其他几人显然都巴不得他这样说，连忙应声道：“也行，好歹有个地方躺着，总不能就让他这么瘫在人家门口。”

　　“先在你家安置着，等丰年这事过了，咱们再一起去劝劝张桂芳，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再闹下去也没意义。”

　　“就是就是……”

　　既然已达成了意见统一，几人便纷纷弯下腰，搭着于向荣的胳膊，小心翼翼把人从王淑兰手里接了过来，又抬着往赵丰年的堂哥家去了。

　　杨文箐站在院门口，看着乱遭遭离去的众人，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也说不上来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王淑兰也叹了口气：“好好的孩子，被折磨成这样，真是造孽呀。”

　　杨国强虽没说话，神情里却也满是唏嘘和怜悯。

　　只有杨文励，也就愣神了两秒，立马想起了他们还要进城的事，赶忙拉住杨文箐的胳膊催促道：“对了，姐，快走吧！来接咱们的车肯定已经到了！”

　　杨文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杨国强说了声“那我们走啦”，就跟着杨文励一路小跑往村口赶。

　　等他们气喘吁吁赶到村口，大老远就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村头的大槐树下，车亮着大灯，旁边还站着个人影，正频频抬头往她们这边望。

　　见到二人，他也依旧一张嘴就开始抱怨：“你俩可算来了！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们在这儿都等快半小时了！不是约好的四点吗？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杨文箐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又不好跟他们说于向荣的事，便打算道个歉把这事糊弄过去。只是还不等开口，坐在主驾驶位的江瑞承就摇下车窗阻止赵晓勇道：“诶，别这么说嘛，女孩子出门本来就麻烦一点，再说哪有半小时？也就十来分钟，不碍事的。”

　　说着他便笑着看向杨文箐招呼道：“上车吧，闺女。”

　　杨文箐乖巧地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便转身想往后门走，江瑞承却抢先帮她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说：“坐前面吧，让他们几个挤后面去。”

　　杨文箐这才反应过来，整辆车里只有自己一个女生，挤在后排确实不太方便。

　　她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对江瑞承细心的感激，便又道了声“谢谢”，坐下了。

　　桑塔纳很快开了起来，在寂静无人的村间小路上照出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车身随着坑洼不平的路面轻轻颠簸着，夜风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舒爽的凉意。

　　杨文励第一次坐车，好奇的不行，尽管被夹在赵晓勇和江时安中间，仍是扭动着身子不停地左看右看。

　　江时安还好，哪怕被他挤得脚都没地方放也没恼，一直由着他乱扭乱摸。

　　赵晓勇就不行了，白眼差点翻上天，一开口也没好话：“我说你能不能老实点？！别瞎动了，再挤我的屁股都要掉地上了。”

　　换作平时，杨文励肯定当场怼回去了，可今天在车上，还有江瑞承在——

　　他只能瞪了赵晓勇一眼，悻悻地缩回了手，规规距距坐好了。

　　杨文箐从车内后视镜瞥见杨文励受窘的模样，刚想说着什么帮他打个圆场，江瑞承却先笑着开了口：“没事，小孩子好奇嘛，很正常，谁第一次坐车不是这样？”

　　杨文励一听这话，顿时得意了，冲赵晓勇做了个鬼脸。

　　赵晓勇岂肯罢休，上手就推了杨文励一把，这下可热闹了，两人瞬间就在后排闹作一团。

　　江时安被挤得差点要贴在车门上，眉眼间也罕见的有些不耐烦。

　　杨文箐察觉到他的不快，刚要阻止杨文励，就听到江时安似忍无可忍般冷冷说了一句：“坐不坐？不坐就下去！”

　　他这话是看着赵晓勇说的，赵晓勇瞬间就愣住了，眉眼间一片受伤。

　　他指着杨文励:“明明是他……”

　　他原本想替自己辩解，可看着江时安冷漠的神色，再想到他和江瑞承对杨文箐姐弟俩的态度，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整辆车上，只有他是外人。

　　江时安也没理他，说完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周身气压低得厉害。

　　赵晓勇越想心里越堵得慌，彻底闹不起来了，愤愤地冷哼了一声“见色忘义”，便把视线也挪向了另一边的窗外。

　　杨文励只是皮，又不是傻，立马看出氛围不对，缩着脖子不敢再动，后排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杨文箐也终于舒了口气，可她总觉得，江时安方才那句话不单单是因为赵晓勇和杨文励的打闹，好像还藏着别的什么情绪。

　　要不然，以江时安的性格，实在做不出这么不给赵晓勇面子的事。

　　他能这么说赵晓勇，肯定是赵晓勇做了什么在他看来不能容忍的事。

　　那会是什么事呢？

　　她突然想到，之前她来晚了时，赵晓勇的那一通抱怨。

　　难道是因为这个？

　　想到这儿，杨文箐不禁心中一动，不敢再往下深想，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只悄悄坐直了身子，也转头看向了窗外掠过的树影。

　　江瑞承握着方向盘，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显然几个孩子的闹乱并没有影响到他，只漫不经心地打圆场道：“大晚上你们几个精神头还这么足？要不都先睡一会儿？不然等会儿到了批发市场，有你们累的。”

　　他说完便看向杨文箐，笑着道：“闺女你也睡会儿吧，还早呢，到了我叫你。”

　　杨文箐笑着道了声谢，她原本并没有睡意，可夜色太浓了，周遭又太过安静，窗外的树影一团团往后退，远处田埂上的虫鸣断断续续飘进来，车身轻轻晃着，晃得人眼皮发沉。

　　她竟靠着椅背真睡着了，直到被江瑞承叫醒，“闺女，醒醒，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