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重生日常》松沐川

47、二舅 “当时人就

　　“谁？”杨文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死了？”

　　杨文励：“赵丰年啊，就张桂芳她男人。”

　　杨文箐当然知道赵丰年是张桂芳的男人，他还是于向荣的二舅呢。

　　她只是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前世时，赵丰年一直活到了于向荣参加工作，才因为常年劳累积郁成疾，病逝离世的。

　　这一世怎么会走得这么早？

　　杨文箐压下心头翻涌的诧异，又往前方看了一眼，再次向杨文励确认道：“你看清楚了？真是赵丰年死了？”

　　杨文励却有些不确定了，挠着头说：“应……应该是吧。我就看了一眼，看到于向荣跪在地上，张桂芳正指着他骂，旁边的门板上还躺着个人，脸上盖着黄纸，不是赵丰年死了还能是谁？”

　　杨文箐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管是不是他死了，跟咱们又没关系。这边人太多了，咱们从别条路回家吧。”

　　随后她便推着自行车，绕到巷子另一头，跟杨文励回了家。

　　院门口也不意外地围满了正往隔壁探头看热闹的村民。

　　看到杨文箐，有人还对着她指点议论，说着“这下阿箐又该心疼了，哎，于向荣这小子命也够苦的……”之类的话。

　　杨文箐统统无视，只自顾自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刚踏进院子，迎面便遇上刚要出门的杨国强。

　　杨国强拄着拐杖，走得急火火的，看到他们，也没像往常那样问长问短，只匆匆撂下一句：“回来啦！那快进屋，锅里有嫩玉米，你们吃完赶紧歇着，我有事要去隔壁赵家一趟。”

　　还边走边念叨：“你说这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而他这话，也无疑更证实了赵丰年的离世。

　　但——
　　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作为乡亲邻里，该去帮忙料理后事，那也轮不到她，有杨国强和王淑兰就行了。

　　所以杨文箐的脚步也只是一顿，便神色从容地进了屋。

　　随后她便跟往常一样，洗漱、吃玉米，然后坐在书桌前，摊开了江时安写满公式的那张纸。

　　她还有这么多公式要背呢，哪有闲心去想别人家的事。

　　可桌上的纸摊开了半天，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背。

　　无他，只因隔壁传来的动静实在过于清晰。

　　张桂芳的哭骂声，众人的劝慰声，赵丰年那对儿女的哭喊声，还有商议后事的人的讨论声——

　　杨文箐的房间跟邻居仅一墙之隔，所有声音都清清楚楚都飘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无奈之下，她干脆放弃了抵抗，将自己靠在椅背上，任由隔壁的声音在耳边泛滥。

　　前世关于赵丰年的记忆也一点点冒了出来。

　　赵丰年这人话不多，大半辈子都在闷头干活，家里的地，建筑工地上的水泥和红砖……

　　他一生似乎都没闲下来过。

　　对于向荣也不错。

　　当初于向荣父母双亡，没人愿意收留他，是他力排众议，靠着一句“我不能对不起我姐”，硬是顶着张桂芳的反对把于向荣领回了家。

　　小时候于向荣被张桂芳打了骂了，也都是赵丰年偷偷给他买糖哄着他。

　　要说这世上于向荣最在意的人，恐怕也只有赵丰年了。

　　她还记得前世赵丰年去逝的时候，于向荣红着眼睛跟她说：“阿箐，我没有亲人了，再也没有了。”

　　可如今，他比前世早死了十二年！

　　难道是于向荣改变了命运轨迹的缘故？

　　杨文箐浅浅抿了抿唇角，心里也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不管怎么说，一个曾经熟悉的人离去，总归算不上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她正出神，外面堂屋忽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王淑兰的说话声：“尽管拿，都乡亲邻里的，还能不帮着点？”

　　随后一个女声便说道：“那麻烦他二嫂了，桂芳到现在都哭得喘不上气，家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出几个干净的碗盘来，摆供桌都找不齐东西。”

　　王淑兰笑着应道：“这点小事说什么麻烦，都是应该的，你们尽管拿，碗盘都在柜子里，还有桌子，能用得上都拿上。”

　　杨文箐坐在椅子上，听着她们稀里哗啦一阵翻找。

　　因为有王淑兰在，她懒得掺和，就坐着没动。

　　谁料她不想掺和，却有人偏偏想提她。

　　另一个女声就突然问道：“诶，怎么不见你家阿箐呀？”

　　王淑兰应道：“没瞧见人呢，可能摆摊还没回来吧。”

　　王淑兰可能是真不知道杨文箐已经回来了，毕竟直到现在杨文箐都没和她碰过面，杨文励又估摸着要么已经睡下了，要么就是跑出去疯玩了，再加上王淑兰一直待在隔壁帮忙，根本没留意到他们俩已经回来了。

　　那女声却明显想搞事，当即“啧”了一声，故意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说：“还没回来啊，那就对了。”

　　“我就说呢，隔壁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见你家阿箐去安慰向荣啊，听说向荣都昏过去两回了，张桂芳还不让他进门，非要他跪在门口，你说赵丰年死了又不是他害的，这张桂芳实在有些过分。”

　　“可不？”另一个女声附和道：“这人死谁愿意呢，她张桂芳不想自己男人死，难道向荣就想自己亲舅舅死？还闹出这么一出，向荣这孩子，也真是可怜呐。”

　　“诶，不对吧。”这时候第三个女声也插了进来，“我听说，赵丰年就是为了救向荣，才被掉下来的窗梁砸死的啊？”

　　前几人异口同声“啊？”了一声，问：“还有这回事？你听谁说的？”

　　那人道：“听跟他们一起干活的人说的呀，说是向荣自从下学后就跟着赵丰年在工地干活，昨天上午干一个拆房的活，正干着，窗梁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松动了，直直朝着于向荣的脑袋砸下来。赵丰年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向荣，结果自己就被砸了个正着，当时人就没气了。”

　　“原来是这样。”几人顿时都有些唏嘘。

　　“那就难怪张桂芳这么恨向荣了，换谁摊上这事也过不去这坎啊。向荣这孩子，往后怕是难了……”

　　搞事那女声摇头叹息完，又把话题引到了杨文箐身上，“那依我看，你家阿箐还是别想着跟于向荣了。如今赵丰年一走，家里没了顶梁柱，张桂芳又是那个脾气，他没依没靠的，将来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杨文箐：“……”

　　她都不知道该不该骂她。

　　说她长舌妇吧，她似乎又是真在为自己着想。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当没听见，随她们说去。

　　倒是王淑兰似乎有些听不下去，开口打断她们道：“你们呀，就别操那闲心了，阿箐这孩子有主意，她的事我都插不上嘴，哪轮得到你们瞎掺和。东西找齐了咱们就赶紧拿过去吧，那边还等着用呢。”

　　众人讪讪地应了声，随后就拿着东西稀里哗啦地出了门。

　　堂屋终于清静下来，杨文箐轻轻舒了口气，索性将纸放到一边，翻出初二的课本，开始做上面之前做错的习题。

　　别说，这一做还真沉下心进入了状态，直到外面堂屋再次传来人声。

　　这次是杨国强，边走边跟人说着话。

　　“你放心，我的腿虽然还没好，但该帮的忙还是得帮。就算不能干重活，帮着搭把手看个东西，跑个腿总还是行的。丰年跟我……”

　　他说着就有些哽咽，“我俩就差了两岁，还是邻居，从小一块玩一块干活，跟亲兄弟有啥区别？你说他……”

　　跟他说话的人也跟着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说：“谁说不是呢，国强哥你也保重，事已经出了，咱们就帮着把后事料理好，让丰年走得安心些。”

　　杨国强重重叹了声，指着家里的东西，“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拿，搭篷的篷布，桌椅，板车，还有柴火，能用得上的随便用。”

　　来人连声道谢，随即就指挥院外的几人进来搬东西。

　　一阵喧闹后，院子再次陷入沉静。

　　杨国强却没有进屋，只一个人坐在堂屋门口，愣愣地望着空荡荡的院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爸。”杨文箐在他背后轻唤了一声。

　　杨国强回过头，先前还紧皱的眉心舒展开，连嘴角也挤出了几丝笑容：“咋了？是不是饿了？今儿你……淑兰没功夫做饭，锅里的玉米吃完了没？要不我再煮点？”

　　他说着就想起身，杨文箐赶忙按住他：“不用。”

　　她也在杨国强身旁坐下，想了许久，问道：“爸，隔壁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杨国强重重叹了口气，说：“还能怎么样，张桂芳已经傻了，除了哭就是骂向荣，现在是几个本家长辈在主事，商量着先找地方给丰年停灵，再定出殡的日子，还有工地那边也答应赔点钱，就是不多，够不够料理后事还两说。”

　　说到最后，他再次长长叹了口气：“你说这人啊，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杨文箐闻言，下意识地朝隔壁望了一眼，院墙外能看到搭起的灵棚一角，白幡被风刮得轻轻晃动，连风里都裹着几分说不清的凄凉。

　　她沉默了会儿，知道不合时宜，还是开口道：“那个……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啥事，你说。”杨国强随即说道。

　　声音里也俨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怅然。

　　杨文箐稍稍安下心来，不过这也怪不了她——

　　要是现在不说，晚上杨国强要去赵家帮忙，她就更没时间开口了。

　　“就是……我明天想去趟城里进点货。然后……”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杨国强提江时安，总觉得十分难为情。

　　“是跟那个江时安一起去吧。”杨国强却先一步给点破道。

　　杨文箐一怔，杨国强看着她说道：“也没啥，想去就去吧，你卖了这么久，也该进点货。钱够不够，不够我这里有……”

　　杨文箐赶忙按住他掏裤兜的手，“够！我最近卖了不少钱，足够进货了。”

　　杨国强这才放下手，眼神慈爱地看着杨文箐：“爸知道你心里有数，做什么事也都有自己的打算，爸不拦你。只是记住，不管遇着啥事，保护自己为先，别委屈了自己。有爸呢，爸永远给你撑腰。”

　　“嗯！”杨文箐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动也在心里泛滥开来。

　　这就是父亲对她的爱啊。

　　瞧瞧，她前世错过了多少！

　　** **

　　后来的一整夜，隔壁也始终闹哄哄的，哭骂声、说话声、人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几乎没怎么停歇。

　　杨文箐一夜没睡踏实，迷迷糊糊到两点才浅浅睡过去，却睡了不到两个钟头又被杨文励喊醒了。

　　杨文励肉眼可见的兴奋，嘴里叽叽喳喳喳个不停。

　　杨文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被他一度烦的都像撕块胶带把他的嘴粘起来。

　　杨文励却半点没看出来她的烦躁，跟在她屁股后面继续叽喳，“姐，你说城里的百货大楼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比镇上的卫生院还高？那它会不会倒啊？”

　　杨文箐边刷着牙边没好气地嗤笑了一句：“你当设计师是吃白饭的，别说才三五层，就是三五十层也没见倒的。”

　　杨文励眼睛一下亮了，“三五十层？那得多高啊！”

　　不过他很快回过味来，又问杨文箐，“姐，你是骗我的吧，哪里有那么高的楼？”

　　杨文箐吐掉口中的牙膏沫，瞥了他一眼道：“你现在没看见不代表没有，再过几十年，遍地都是几十上百层的高楼。”

　　“啊？真的假的？”杨文励显然不信，“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

　　杨文箐懒得跟他掰扯这个，将牙刷往搪瓷缸里一扔，“我猜的，爱信不信。赶紧收拾东西，再磨蹭江时安来接咱们的车就到了。”

　　杨文励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蹦跶着去拿自己的书包，杨文箐也把零钱包背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院外走，却在打开院门时同时愣住了。

　　“你……你怎么跪在我家门口？”杨文箐失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