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冬天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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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真的来了。
小业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冷的冬天。以前在森林里的时候，他有厚厚的皮毛，还有爸爸妈妈留下的洞穴，洞里铺满了干草，蜷在里面一点也不冷。可是人类世界的冬天不一样，风从楼缝里钻进来，从窗缝里钻进来，冷得刺骨。
无双更怕冷。他已经开始整天整天地窝在沙发上，裹着毛毯，抱着暖炉，动也不动。小业出门的时候他在那个位置，小业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个位置，好像一整天都没挪过。
“你今天吃东西了吗？”小业放下包，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
冰凉的。
“吃了。”无双的声音很闷，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
“吃什么了？”
“面包。”
“哪个面包？”
无双没回答。小业跑到厨房一看，昨天带回来的那袋面包还在桌上，动都没动。
“你没吃！”小业气鼓鼓地跑回来，“你又骗我！”
无双把脸往毛毯里缩了缩，“不饿。”
“你冬眠也得吃东西啊，不然怎么扛得住？”小业急得团团转，最后钻进厨房，飞快地煮了一碗面，端到无双面前。
“吃。”
无双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看了一眼小业。小业的鼻子冻得红红的，围巾上还沾着雪，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不吃完不准睡觉的表情。
无双拿起筷子，慢慢地吃。
小业蹲在旁边看着他吃，一边看一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无双脖子上。
“我不冷。”无双说。
“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有点新意？”
无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继续吃面。
小业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无双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慢吞吞的，一点也不像蛇。他有时候会想，无双在森林里的时候是怎么吃东西的？是不是也会这样慢吞吞地，一个人，在黑暗的洞里，没有人看着，也没有人等他吃完。
“无双。”
“嗯。”
“以后冬眠的时候，我天天给你做饭。”
无双的筷子顿了一下，“不用。”
“要的。你不吃东西我会担心。”
无双没说话，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了。
小业接过空碗，满意地笑了。
“乖。”
无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一个兔子让蛇乖”，但他什么也没说，又把脸缩回毛毯里了。
小业端着碗去厨房，洗着洗着忽然笑起来。
他让一条蛇乖。
他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周末的时候，小业不用上班，决定大扫除。
他其实不太会做家务。以前在森林里的时候，所谓的“家务”就是把洞里掉进来的树叶叼出去。现在有了屋子，有了地板，有了窗户，有了好多需要打扫的东西，他有点手忙脚乱。
无双窝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忙碌的仓鼠。
“抹布呢？”小业到处找。
无双指了指厨房。
“拖把呢？”
无双指了指阳台。
“洗洁精呢？”
无双看了他一眼，“你手里。”
小业低头一看，洗洁精就在他手里。他的耳朵红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干活。
无双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扫完地，拖完地，擦完窗户，小业累得瘫在沙发上，和无双挤在一起。
“好累。”他叹气。
“嗯。”
“你怎么不说‘辛苦了’？”
“辛苦了。”
“太敷衍了。”
无双转过头看他，“那你想听什么？”
小业想了想，“想听你说‘小页真棒’。”
无双沉默了一会儿。
“不说了。”
“为什么！”
无双没回答，但小业看见他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蛇的耳朵也会红吗？
小业盯着无双的耳朵看了半天，确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无双的耳朵尖，真的有一点点红。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无双，你害羞了。”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耳朵红了。”
“冻的。”
“屋子里有暖气！”
无双不说话了，把脸转过去，用毛毯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头顶。
小业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头顶，忍住了想去摸一把的冲动。
他把毛毯拉开一点，钻进去，和无双挤在一起。
“你好凉。”他说。
“那别挤。”
“不要。”小业往他那边又挤了挤，“我给你暖一暖。”
无双没动，但小业感觉他的手慢慢伸过来，搭在自己腰上。
凉凉的，轻轻的。
小业把他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肚子上暖着。
“好点没？”
“嗯。”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屋子里却很安静。暖炉嗡嗡地响着，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小业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
圣诞节快到了。
蛋糕店里开始摆圣诞树，挂彩灯，放圣诞歌。小敏买了一个很大的圣诞老人贴在橱窗上，老板在柜台后面挂了一串金色的铃铛。
小业第一次过圣诞节，看什么都新鲜。
“圣诞节要做什么？”他问小敏。
“送礼物啊。”小敏说，“给喜欢的人送礼物。”
小业愣了一下，“喜欢的人？”
“对啊，男朋友女朋友什么的，或者家人朋友也行。”
小业低下头，耳朵悄悄红了。
他想到无双了。
该送什么礼物呢？
他想了好几天，上班的时候想，回家的路上想，做饭的时候想，连睡觉都在想。无双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
无双看着他拱起来的被子团，没再问。
最后小业决定亲手做一个蛋糕。
他提前跟老板说了，老板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说可以教他做一个圣诞主题的。小业学得很认真，从烤蛋糕胚到抹奶油到裱花，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做坏了。
他做了一个草莓蛋糕。奶油是白色的，上面摆了一圈红红的草莓，中间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无双。
写完之后他看了很久，觉得字还是好丑。但他不想改了，就这样吧。
平安夜那天，小业把蛋糕装在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想，无双会不会喜欢？会不会觉得太甜了？会不会觉得字写得太丑？会不会——
他推开门，愣住了。
屋子里挂满了彩灯。
五颜六色的，从天花板垂下来，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在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桌上摆着一束花——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花，红色的，小小的，很可爱。还有一个用纸折的东西，看起来像一只兔子，又像一只什么别的东西，折得歪歪扭扭的，但是很用心。
无双站在桌子旁边，穿着那件兔子毛衣，手里还拿着最后一条彩灯，正犹豫该挂在哪里。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小业先笑了。
“你在干嘛？”
“……”无双把手里的彩灯放下，“没什么。”
“你是不是在布置圣诞？”
“不是。”
“那你挂那么多灯干什么？”
“好看。”
小业笑得眼睛弯弯的，把蛋糕放在桌上，看着那些彩灯，看着那束花，看着那只折得歪歪扭扭的纸兔子。
“那只兔子是你折的？”他问。
“嗯。”
“好丑。”
无双看了他一眼，“那你别要。”
“我要。”小业赶紧把纸兔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谁说我不要了。”
无双没说话，但小业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也有礼物给你。”小业把蛋糕盒子打开，“你看。”
无双低头看着那个蛋糕。白色的奶油，红红的草莓，中间歪歪扭扭地写着“无双”两个字。
他看了很久。
“怎么了？”小业有点紧张，“是不是太丑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无双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蛋糕上的奶油，放进口里尝了尝。
“甜的。”他说。
小业的耳朵红了，“蛋糕当然是甜的。”
“嗯。”无双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你写的？”
“嗯……”
“很丑。”
小业鼓起腮帮子，“你刚才不是说不是太丑吗！”
“我说的是蛋糕不丑，”无双慢悠悠地说，“字丑。”
“沐浮锦！”
小业气得叫了他的大名，无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
很淡，但是小业看见了。
他看见无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一点，金色的瞳仁里会有光在跳，像星星掉进了深潭里。
小业的嘴巴还鼓着，但是心跳漏了一拍。
“你笑起来好看。”他脱口而出。
无双的笑容收了回去，又变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吃蛋糕。”他说。
小业看着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这次绝对不是冻的。
屋子里有暖气，而且他看见无双把暖炉开到了最大档。
小业没有戳穿他，只是笑着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他。
“吃吧，无双。”
“嗯。”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围着暖炉，吃着蛋糕。彩灯一闪一闪的，把屋子照得五颜六色的。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一朵一朵地炸开在天上。
小业靠在不朽肩上，嘴里含着草莓，含含糊糊地说：“无双，明年圣诞我们还一起过好不好？”
“好。”
“后年也一起。”
“好。”
“大后年，大大后年，大大大后年——”
“你先把嘴里的草莓咽下去。”
小业嚼了两下，咽了，继续说：“每一年都一起。”
无双转过头看着他。
小业的眼睛在彩灯的光里亮亮的，鼻尖上沾了一点奶油，嘴角翘着，笑得像一只傻兔子。
“好。”无双说，“每一年。”
小业笑了，把脸埋进无双的肩窝里，蹭了蹭。
无双伸手揽住他，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的，把夜空照得亮亮的。
屋子里，两个人靠在一起，暖炉的红光映在他们脸上，蛋糕吃了一半，彩灯一闪一闪的。
小业闭上眼睛，听着无双的心跳。
很慢，很稳，一下一下的。
像深水里的暗流，像森林里的夜风，像那个黑暗的洞里，一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小业想，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怕蛇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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