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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草原 眼前是他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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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熊把一只银铃交给姑娘,说:“无论你需要什么,只要摇响这只银铃,就会有人来帮你。”
姑娘接过银铃,看着白熊笨拙地走进城堡深处。
她一个人在偌大的城堡里站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翻过九座山,涉过九条河,最后来到一座陡峭的大山前。白熊敲了敲石壁,一扇门轰然打开。里面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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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凤县出发往西走,路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山还是山,但不像秦岭那么挤。两边的山坡变缓了,树也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草。不是那种草原式的铺天盖地的草,是长在山坡上的、毛茸茸的草。
“这就是草原吗?”宁暄看着窗外,语气里有点失望。
“这叫草坡。”江行舟说,“草原还远着呢。你急什么?”
“我没急。”
“你那个语气就是急了。”
宁暄不说话了。他确实有点急,但不是着急看到草原的那种急,是那种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东西一直往后退,想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的那种急。像翻一本书,翻到一半,想知道结局,但又不想翻太快,怕错过了中间的什么。
江行舟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一声:“别急,好看的都在后面。前面有个地方叫两河口,两条河汇在一起,水是两种颜色的。你见过两种颜色的河吗?”
宁暄摇头。
“那今天就让你见见。”
两河口是个小镇,名字就是从那两条河来的。
江行舟把车停在镇口的一座小桥上,宁暄趴在桥栏杆上往下看。果然,桥下两条河汇在一起,左边那条是浑的,黄褐色,右边那条是清的,青绿色。两条水在交汇处挤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就是不肯混匀,一条河面上泾渭分明地分出两种颜色。
“好看吧?”江行舟靠在桥栏杆上,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宁暄点了点头。他看了很久,看着两股水拧在一起往下游流,忽然说:“像鸳鸯锅。”
江行舟愣了一下:“什么?”
“火锅啊。鸳鸯锅。一边辣一边不辣。”
江行舟看着他,然后笑出了声,笑得桥栏杆都在抖。
他边笑边说,“真的,我服了。人家看景,你看火锅。”
“本来就是,你看花还像洗衣粉呢。”宁暄面不改色,“你说是不是像?”
江行舟又看了一眼河水,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是有点像。”
“那不就完了。”
他们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看水,看远处的山。桥头有个卖烤玉米的老头,炉子上的玉米烤得焦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走不动道。
“大爷,来两根玉米。”江行舟走过去,掏出手机扫码。
老头摆摆手:“不收那个,收现钱。”
江行舟翻了翻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刚好够。他把钱递过去,老头把玉米递过来,还多送了一个。
“多出来的给那个娃。”老头指了指宁暄,“太瘦啦,多吃点。”
宁暄站在桥边,手里突然被塞了两根滚烫的烤玉米,有点懵。他看了看玉米,又看了看老头,说了声“谢谢”。
老头摆摆手,继续烤下一批。
江行舟咬了一口玉米,烫得嘶了一声,含含糊糊地说:“你看,这地方的人就这样,人好,质朴。你还没说什么呢,他就开始关照你了。”
宁暄低头咬了一口玉米。甜的,烤得刚好,外焦里嫩。
“好吃吗?”江行舟问。
“嗯。”
“那就多吃。”江行舟已经把一根啃完了,“你这身板,风一吹就倒,不多吃点扛不住大西北风。”
宁暄没接话,但把玉米吃完了。连棒子上最后一排玉米粒都没剩。
过了两河口,路开始往上走。
两边的山越来越缓,树越来越少,草越来越多。偶尔能看见路边有人赶着羊群经过,羊咩咩地叫,声音软绵绵的,像在撒娇。
“前面有个村子,叫留凤关。”江行舟说,“名字好听吧?留凤凰的关。”
“真有凤凰?”
“有凤凰的亲戚,彩雉。哦,就是野鸡。”
宁暄笑了一下。
车开进留凤关的时候,正是中午。村子不大,就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但街上挺热闹——几家饭馆门口停着货车,司机们坐在里面吃饭。一个杂货铺门口坐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下棋。还有几个小孩在追一只猫,猫被追得蹿上了房顶,炸起了一身蓬松的毛。
江行舟把车停在一家饭馆门口。饭馆没招牌,就门口立了块黑板,写着“面饺子炒菜”。
“这家好吃。”他说,“我以前跑车在这儿吃过。”
“你什么都吃过。”
“那可不,我这张嘴,吃遍大西北。”
他们推门进去。饭馆不大,摆了四五张桌子,有俩桌已经坐了人,都是跑车的司机,穿着沾灰的工作服,桌上摆着茶壶和烟灰缸。
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看着很和善。
“吃啥?”
“两碗臊子面。”江行舟说,“一碗辣一碗不辣——胃不好就别吃辛辣刺激的了。”
“好嘞。”
宁暄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街,能看见那几个下棋的老人。一个戴草帽的老头刚走了一步棋,对面那个穿中山装的拍了一下大腿:“你咋走这步?悔一步悔一步!”
“悔啥悔,落子无悔!”
“你个老东西……”
宁暄看着他们,嘴角翘了一下。
“看什么呢?”江行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老张和老李。他俩在这儿下了十年棋了,谁也没赢过谁。”
“你认识他们?”
“路过几次,聊过两句。”江行舟说,“老张以前是跑货车的,退休了没事干,天天在这儿下棋。老李是村小的老师,也退休了。俩老头谁也不服谁。”
面端上来了。碗很大,江行舟那一碗汤很红,飘着一层辣油,宁暄的显得清淡一些。面条是手擀的,粗粗的,上面盖着臊子——肉丁、土豆丁、胡萝卜丁、豆腐丁,炒得喷香。
宁暄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吧?”江行舟已经吃了一半了,额头上全是汗,辣得一直倒抽冷气。
宁暄点了点头,继续吃。
“小江还是不能吃辣啊?”老板娘端着一碟凉拌黄瓜过来,放在他们桌上,“送你们的,解辣。”
“诶,谢谢陈姐。”江行舟嘴甜得很。
老板娘笑着拍了他一下:“就你会说。”
宁暄夹了一块黄瓜,凉的,脆的,醋放得多,酸酸的。
“你每次来她都送你东西吗?”他问。
“也不是每次。”江行舟想了想,“大概是我长得帅吧。”
宁暄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又夹了一块黄瓜。
“你那是什么表情?”江行舟抗议。
“没什么。吃面。”
吃完饭,江行舟去结账。两碗面加一碟黄瓜,三十六。他付完钱,跟老板娘聊了几句,问前面的路好不好走,加油站远不远。
“往前三十公里有个加油站,”老板娘说,“再往前就是甘肃了。你俩去甘肃干啥?”
“玩呗。”江行舟说。
“玩?”老板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宁暄,“你俩不上学?”
“请假了。”宁暄说。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去柜台后面拿了两瓶水,塞到他们手里:“路上喝。别中暑了。”
“谢谢姐。”江行舟接过水,顺手递了一瓶给宁暄。
他们走出饭馆的时候,门口下棋的老张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小江!”他喊,“又路过啊?”
“路过路过。”江行舟蹲下来看了一眼棋盘,“张叔,你这步走得不对啊,车都让人吃了。”
“你懂什么!”老张瞪眼,“我这是诱敌深入!”
老李在旁边乐:“诱敌深入?你那是送敌人头!”
老张一拍桌子:“嘿你个老不死的!”
江行舟笑了一声,站起来。
“这你朋友?”老张指了指宁暄。
“嗯,一起的。”
老张打量了宁暄一眼,皱了皱眉:“这娃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吃好?”
“吃了吃了,在陈姐那儿吃的面。”江行舟说。
“吃了就好。”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硬塞到宁暄手里,“拿着吃。太瘦了,跟个纸片人似的。”
宁暄低头看手里的糖。大白兔奶糖,好几颗,包装纸有点皱了,像是揣了很久。
“谢谢张叔。”他说。
老张摆摆手,继续下棋去了。
宁暄把糖揣进口袋里,跟上江行舟。
“这地方的人,”他边走边说,“都这样吗?”
“哪样?”
“塞东西。”宁暄说,“烤玉米、黄瓜、水、糖。见人就塞。像哆啦A梦,什么都有。”
江行舟想了想:“可能因为路上跑的人不容易吧。他们自己跑过,知道苦。”
宁暄没说话。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大白兔,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捂热了。
过了留凤关,路开始爬坡。
车越走越高,树越来越少,草越来越多。山坡上开始出现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地,绿油油的,像给山披了一层毯子。
“快了快了。”江行舟说,语气里也有点兴奋。
车爬到最高点,江行舟把车停在路边一块空地上。空地边上停着另外两辆车——一辆摩托车,后座上绑着大包小包,旁边站着一个戴头盔的年轻人,正在喝水。还有一辆面包车,车门开着,里面坐着一家三口,小孩在吃薯片。
“到了。”江行舟熄了火。
宁暄推门下车,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站住了。
眼前是他从未见过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