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池剑 “初 ...
-
“初代洗剑池?”
江浸月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工坊里激起细微回响。他盯着那池暗沉粘稠的液体,下意识地按住怀中《铸骨诀》。书册传来的温热与池中散发的阴寒死寂形成诡异对比,那并非呼应,更像是一种对峙与渴望。
无名走到池边,俯身,苍白的手指悬在池面之上寸许。粘稠的液面映不出任何倒影,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洗剑池,非为洗铁,而在洗心铸骨,淬炼神魂。”他声音平淡,像是在复述某个古老的常识,“上古先贤铸此池,本意是以混沌侵蚀之力为磨石,砥砺心神体魄,夺其混乱本源,化为己用,是为以毒攻毒,以魔炼道。”
他收回手,转向燕无尘与江浸月:“你们所修的《洗心》《铸骨》,便是为此池量身打造的功法。若无池水淬炼,功法只得其形,难获其神,更谈不上克制混沌。”
燕无尘上前一步,凝视池水。离得近了,那股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更加清晰,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丝从池中蔓延出来,想要缠绕、渗透他的肌肤骨髓。但与此同时,体内那一丝洗心内息的流转却越发活跃、滚烫,像是在催促他跳下去。
“这池水……还能用?”苏清寒蹙眉问道。池子看起来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那液体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毒液。
“能用,但很危险。”无名直言不讳,“初代洗剑池的力量最为原始暴烈,未经稀释调和。入池者,需以《洗心》固守灵台,以《铸骨》承受冲击,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主动引导池中混沌残力冲刷己身,剥离、炼化。过程如万蚁噬心,千刀凌迟,稍有不慎,心神失守,便是被池水同化,成为外面那些怪物的一员,甚至更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池中残余的力量有限,只够一次真正的淬炼。谁先来?”
石敢当听得咂舌:“这听着不像修炼,像上刑。”
“本就是刑。”无名淡淡道,“向天争命,向死求生,哪有不付代价的?”
燕无尘与江浸月对视。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师父将希望压在他们身上,这洗剑池,就是必须闯过的第一道鬼门关。
“我先。”燕无尘开口。他是师弟,但心性向来更为沉静坚毅,《洗心剑典》的感悟也略深一线,由他先试,能为江浸月积累经验。
“阿尘……”江浸月想说什么。
“师兄,”燕无尘打断他,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算是安抚的笑,“总得有人探路。若我出事,你便知道该如何调整。”
没有更多犹豫,燕无尘将秋水剑递给江浸月,脱下沾染血污的外袍,只着单衣。他走到池边金属铸就的台阶旁,最后看了一眼那暗沉如血的池水,深吸一口气,一步踏了进去。
触感并非想象中的液体。更像是踏入了一团粘稠、冰冷、具有生命般的胶质。池水瞬间淹至胸口,刺骨的寒意与一种诡异的灼烧感同时袭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带着火焰扎进每一个毛孔。
燕无尘闷哼一声,立刻盘膝坐下,让池水没过顶。视觉、听觉瞬间被隔绝,世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那疯狂涌入体内的、混乱暴戾的力量。
他立刻运转《洗心剑典》心法。意识沉入心湖,努力维持灵台一点清明,如同狂风巨浪中的孤舟。外来的混沌之力蛮横地冲撞着他的经脉,撕扯着他的血肉,更可怕的是,无数充满疯狂、杀戮、绝望的混乱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看到幻象:尸山血海,同门惨死,师父失望的眼神,自己沦为怪物撕咬同伴……每一种都是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勾起、放大。
“静心……守一……这些都是虚妄……”燕无尘以绝强的意志力,将《洗心剑典》的心法催动到极致。心湖中,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剑渐渐凝聚,剑光清冷,斩向那些纷乱的杂念和侵袭的混乱之力。
池边,江浸月等人紧紧盯着池面。池水依旧粘稠平静,但隐约能看到水面下,燕无尘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气流在窜动,与一股清濛濛的微光对抗、交织。他的脸色在珠光映照下,时而苍白如纸,时而泛起不正常的青黑。
时间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息都像被拉长。石敢当握紧了短锏,苏清寒屏住呼吸。江浸月死死握着寒星剑,指节发白。
无名静静立于池边,面具对着池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个时辰。池水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燕无尘身体猛地一颤,张口喷出一小股黑血。那黑血落入池中,竟发出“嗤嗤”轻响,被池水迅速消融。
紧接着,他皮肤下窜动的黑色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而那清濛濛的微光则逐渐明亮、稳定下来。他颤抖的幅度减小,呼吸虽然微弱,却趋于平稳。
又过了片刻,燕无尘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眸中清光湛然,如秋水洗过的寒星,锐利、沉静,深处却仿佛燃着一点不灭的火。他周身气息为之一变,少了几分少年人的浮躁,多了一种历经淬炼后的沉稳与内敛,更有一股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锋锐之意,隐隐透出。
他缓缓自池中站起。粘稠的池水从他身上滑落,竟不再沾染,露出下方莹润了许多、却布满细微淡红色纹路(刚刚被冲击撕裂又修复的痕迹)的肌肤。单衣紧贴身体,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每走一步,身上的水汽便蒸腾一分,待他完全走出池子,身上已近乎干爽,只有发梢还滴着水。那股刺骨的寒意与混乱气息已从他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而坚韧的气场。
“阿尘!”江浸月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他,见他眼神清明,气息虽弱却根基稳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燕无尘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稳定。他感觉身体像是被彻底打碎又重组了一遍,疼痛依旧残留,但经脉更加宽阔坚韧,内息运转速度更快,且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练的锋锐之意。最重要的是,精神前所未有地清明凝实,对外界那种无孔不入的混沌气息,产生了明显的排斥与抗力。
他看向池水。原本暗沉粘稠的液体,颜色似乎变得更淡了一些,仿佛其中的“毒性”被抽取了一部分。
“很好。”无名第一次给出了近乎肯定的评价,“初步淬炼完成,心神未失,体魄增强,《洗心》入门。接下来七日,需每日运转功法巩固,方可尝试动用其中力量。”
他又看向江浸月:“池水余力,尚够一人。你,可要一试?”
江浸月毫不犹豫地点头,将寒星剑交给燕无尘,同样脱去外袍。有了燕无尘的经验,他心中稍定,但踏入池水的刹那,那恐怖的寒意、灼痛与混乱意念的冲击,依旧让他瞬间闷哼,身体剧震。
痛苦是真实的,无法因“有经验”而减轻分毫。
江浸月咬牙,同样沉入心湖,运转《铸骨诀》。与《洗心》固守灵台、凝练心神不同,《铸骨诀》更侧重于引导外力锤炼体魄,将混乱之力当作锻打钢铁的重锤。他的痛苦更多体现在□□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肌肉纤维不断撕裂又重组。
池边,燕无尘一边调息巩固,一边紧紧盯着师兄。石敢当和苏清寒也全神贯注。
这一次的过程似乎更加漫长。江浸月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皮肤下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但很快又被池水化去。他的脸色变幻,却始终紧咬牙关。
就在他气息最微弱、池中黑色气流再次试图反扑之时,他低吼一声,竟是主动将更多混沌之力引入体内特定经脉,按照《铸骨诀》中记载的最凶险的一种方式,冲击几处隐秘关窍!
“他疯了?!”石敢当骇然。
无名却微微颔首:“有魄力。《铸骨诀》的精髓,本就是于死地中铸就不灭根骨。他在赌。”
剧烈的痛苦让江浸月几乎晕厥,但他硬是凭着一股狠劲与守护师弟的执念撑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体猛地一震,体内传出几声轻微的、如同玉石敲击的清鸣。
随即,一股浑厚、坚实、如同大地般沉凝的气息,缓缓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皮肤上的血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金属光泽的质感。他睁开眼,眼中神光内蕴,疲惫却带着喜色。
他成功了,而且借助池水残力,一举冲破了《铸骨诀》第一重的瓶颈!
江浸月走出池子时,脚步沉稳有力,虽也虚弱,但体魄的增强显而易见。池水的颜色又淡了一分,几乎变成一种浑浊的灰褐色。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无名看着气息迥异却同样完成蜕变的两人,沉默片刻,道:“洗剑池淬炼只是开始。接下来,你们需要实战,适应并掌握新增的力量,更重要的是……”
他话音未落,众人头顶上方,遥远的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轰鸣!
整个地下工坊都剧烈摇晃起来,碎石簌簌落下。池中剩余的粘稠池水剧烈翻腾,冒出无数气泡。
一股难以形容的、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穿透层层岩土,轰然降临!
在这股威压之下,连无名都微微挺直了脊背。燕无尘和江浸月刚刚淬炼完毕、稳固许多的心神,再次感受到剧烈的震荡和压迫感。苏清寒脸色一白,石敢当更是踉跄一步,险些站立不稳。
“这是……”燕无尘霍然抬头。
无名面具朝向轰鸣传来的方向,那冰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重。
“封印……松动了。”
“外面的收割,进入下一阶段了。真正的猎手,要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