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关系户后》瘿木

1、关系户 温祈打

　　温祈打卡的时候，机器显示七点二十九分。
　　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捏着工牌往办公室走，心里算了算：六点起床，六点四十上地铁，换乘一次，不用挤成照片，还能找个座位把昨天没看完的方案在手机里再过一遍。挺好。
　　“小祈今天又这么早？”
　　前台的小姑娘探出脑袋，语气里带着点例行公事的亲热。
　　温祈笑了笑：“最近不堵车。”
　　她的工位最近可谓是门庭若市。
　　平时点头之交的隔壁组同事，茶水间偶尔碰见的财务姐姐，甚至那个她至今叫不上名字、只知道是某位大人物的亲戚的年轻人，都接二连三地晃过来，问她吃没吃早饭，问她最近是不是很累，问她那个项目跟得怎么样，甚至开始查她的恋爱史。
　　温祈一一应付着，脸上的笑容挂得刚刚好，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她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林总监因为个人原因被调走了。位置空出来，总得有人坐上去。
　　她在公司干了五年。公司刚搬进这栋写字楼的时候，她就在了。
　　论资历，她是老人里最能扛事儿的；论能力，能拿得出手的项目，她手里摞起来有三四个。
　　怎么算，都该是她。
　　她没跟任何人说，但每天早来的那一个小时，看的方案比平时多一倍。
　　有时候她会对着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发一会儿呆，穿了五年的通勤西装，领口有一点旧，但熨得很平整。她觉得这副样子，虽然看不到青春活力，但配得上那个头衔。
　　但她这辈子想不到关系户能被她遇到。
　　人事总监亲自领着人走进来的时候，温祈正在回一封邮件。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林总监原来的工位旁边，穿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腕上一块表，温祈不认识牌子，但觉得应该很贵。
　　人事总监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给大家介绍一下，谢泽昭谢经理，以后就是咱们业务部的新负责人。小谢虽然年轻，但履历非常漂亮，之前在——”
　　温祈没听进去后面的话。
　　她只是盯着那个“新总监”的字样，盯着那张过于年轻的脸，盯着对方抬起眼睛看向所有人时，那一瞬间的、毫无波澜的眼神。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感觉到有很多道目光，从各个方向，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看回去。她只是站起来，脸上挂着那个刚刚好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的笑容，把声音放得很稳：
　　“恭喜谢小姐，年少有为啊。”
　　谢泽昭看向她。
　　那目光比温祈预想的要长一点。
　　然后对方也笑了笑，点了下头：“谢谢。以后多关照。”
　　周围的人才像被按下了播放键，七嘴八舌地涌上去，恭喜的话此起彼伏。
　　温祈坐回工位，把刚才没回完的邮件继续敲完。
　　温祈把邮件发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来。
　　周围的恭喜声渐渐散了，人们回到各自的工位，办公室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只是偶尔还会有目光飘过来，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探究。
　　温祈没理会，打开下一个文档。
　　新官上任总是要有动静的。
　　谢泽昭的动静来得比温祈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三点，她收到一封会议邀请：业务部全体会议，次日早上九点，大会议室。
　　议题栏只写了三个字：聊一聊。
　　温祈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点了接受。
　　第二天她踩着八点五十八分进门，发现会议室已经坐满了大半。她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谢泽昭从外面走进来。
　　还是那件黑色西装，还是那个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她走到最前面，没急着说话，先把手里的笔记本放下，然后抬起头，把在场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温祈被她看到的时候，莫名有种被点了名的感觉。
　　“人都到齐了。”谢泽昭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昨天刚来，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认识。今天借这个机会，聊聊我对业务部的想法。”
　　她顿了顿。
　　“准确地说，是我对接下来半年业务方向的一些调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温祈注意到有几个老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谢泽昭像是没看见，继续说下去。她从市场环境讲到公司战略，从现有业务的痛点讲到未来的增长点，逻辑清晰，语速适中，没有一句废话。
　　温祈一开始只是听着，后来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十五分钟后，谢泽昭停下来。
　　“以上是大方向。具体到每个人的工作，我会在这周内跟各位一对一聊。”她又看向所有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样。散会。”
　　会议室的人陆续起身，温祈也站起来。她低着头整理笔记本，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小祈。”
　　她抬头。
　　谢泽昭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那份她刚才用来做汇报材料的文件夹。她翻开最后一页，抽出一张便签纸，朝温祈递过来。
　　“这几个地方，你改一下。”
　　温祈接过来。
　　便签纸上写了三条意见，字迹很清秀。但内容——
　　第一条：数据来源需要更新，三季度的报表已经出了，你用的还是二季度。
　　第二条：竞品分析部分太笼统，需要具体到对方的定价策略和渠道布局。
　　第三条：……
　　第三条温祈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格式不对是什么意思？”
　　谢泽昭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公司上个月发了新的汇报模板，标题层级、字号、行间距都有规范。你这个还是老的。”
　　温祈愣了一下。
　　周围还没走干净的人，脚步明显地顿了顿。
　　“这些……”温祈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是今天开会要用的材料，昨天下午发的通知，我今天早上才收到——”
　　“我知道。”
　　谢泽昭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么平。
　　“所以不是让你现在改。”她说，“是告诉你，以后注意。”
　　她把文件夹从温祈手里拿回去，合上。
　　“还有，你这个方案里提到的那个预算增幅，我算了一下，逻辑上推不通。你有空的时候，把你的测算过程发给我看看。”她顿了顿“我们还没加联系方式，晚点我加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温祈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便签纸。
　　会议室的门在谢泽昭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旁边有人经过，拍了拍她的胳膊，什么也没说，走了。
　　温祈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三条意见。
　　第一条是对的，数据确实该更新。
　　第二条，竞品分析要具体到什么程度？她写的已经是她能拿到的最细的信息了。
　　至于第三条——
　　她把便签纸对折，放进外套口袋里。
　　走回工位的路上，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又回来了。比昨天更多，比昨天更复杂，比昨天更意味深长。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把那份方案的文档调出来。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点冷。
　　她开始找三季度的报表。
　　五分钟后，茶水间传来压低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听不清在说什么。温祈没抬头，继续往下拉滚动条。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近。她余光瞥见有人在她工位旁边停下来。
　　“祈姐。”
　　是隔壁组的赵媛，平时跟她关系还不错。
　　温祈抬头。
　　赵媛的表情有点复杂，欲言又止的那种。
　　“那个……”她压低声音，“你别往心里去，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谁头上都正常。”
　　温祈看着她，没说话。
　　赵媛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她那几条意见，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格式不对？这也叫事儿？”
　　温祈笑了笑。
　　“她说得没错。”她说，“公司是有新模板，是我没注意。”
　　赵媛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温祈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屏幕了。
　　“我先把报表换了。”她说，“一会儿聊。”
　　赵媛站了两秒，走了。
　　温祈盯着屏幕上那行“数据来源：二季度财报”，光标停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她把那行字删掉，开始键入新的。
　　下午六点，她把改好的测算过程发给了谢泽昭。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又消失。
　　反反复复几遍，最后崩出一句“辛苦了”
　　温祈想这回挑不出毛病了吧。

作者有话说

　　新手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