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落》雨万君

2、朋友？ 宋

　　宋栀望向窗外，栀子花被风卷起，又缓缓落下，像一只只蝴蝶，生动但被风束缚着。

　　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一片又一片。

　　“咚，咚，咚！”桌面震动，“同学，可以交个朋友吗，我也是特招生！我叫许亿，你呢？”

　　宋栀抬眼望着她，这是第一个人来和自己交朋友。并且宋栀看着许亿那亮晶晶的眼睛，宋栀同意的点了点头。

　　“我叫宋栀。”宋栀对着那女生轻声道。

　　“哇！好好听的名字啊！”宋栀看着许亿那夸张的O形嘴，表情冷淡。

　　宋栀又望向窗外，不再理会许亿。

　　突然她感觉旁边一沉，扭头看看去，许亿真顺其自然的坐在那里，并且和宋栀的目光对上。

　　宋栀觉得许亿有点没有边界感了，因为许亿的胳膊现在正搭在宋栀的肩膀上。

　　她们才认识几分钟，怎么就这样了？

　　宋栀把许亿的肩膀扒拉下去，不再看她。

　　“宋栀，你是嫌弃我吗？是嫌弃我穷吗？”

　　宋栀也不知道怎么发展到这种层面了。而且许亿这声音非常大，本来就有许多人在关注着她们。那些人，听到许亿的话，又开始说起宋栀来。

　　“我的妈！看看那朵拉穿的那个样子，还好意思嫌弃别人！”

　　“就是，就是，哈哈！”

　　宋栀听着他们的声音，只会感觉恶心，她现在觉得空气都存在着恶臭味。他们的那些话语像是发臭的馒头，要塞在她的嘴里，让她咽下去，再让她喝下废水，恶心至极！

　　此时的许亿还在为宋栀辩解道：“没有，你们别乱说，宋栀没有嫌弃我，是我自己没脸没皮的搭在人家的肩膀上，都是我的错！”

　　接着又是一声声入耳。

　　“你看看别人还为她辩解。她自己也不知道说句话。真是没有人情！”

　　“那是没有人性！哈哈，我看她就是卖的！一个贱的！”

　　“说的对！就是！”

　　她听到这些话，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自己的弟弟，想到自己的过往，她好像确实被人卖过一次又一次了。

　　“你们别说了！都是我的错，你们别骂宋栀！这些都是我的问题！你们这样会让我愧疚的！”许亿又开口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哭腔，像是被骂的是她一样。

　　宋栀但是觉得这没什么，没来就是她没有边界感，说话还那么大声，才引得全班人来骂她，确实是她的错。

　　可是旁人看见许亿这个样子，更加气愤了。

　　一些问题在宋栀的脑子里乱撞着，他们明明是一些大少爷大小姐，为什么那么喜欢看热闹，骂人呢？还喜欢不明白事实就开始先下定义。

　　是他们高高在上？是他们把所有的事都不放在眼里？还是背后有人撑腰？

　　冥思苦想间，那些尖锐的咒骂声冲击着她耳朵，彻底打乱了她的思绪。

　　她的耳膜被刺的发疼，手指抖动着。

　　那些恶言恶语像刀扼杀着她的生命，血液停止流淌，浑身发冷。

　　无论装的多不在意，还是会对她造成伤害，让她呼吸困难。

　　许亿拉起宋栀就向外面走去，“该吃饭了，走吧！别听他们胡说。”

　　宋栀手指尖泛着白，食指上泛着红，是她扣出的血。

　　吃上饭的两人坐在一起静静的吃着饭。

　　宋栀的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她紧紧抓着筷子，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吃完了饭，才逐渐转好。

　　篮球场旁，两道身影站在那里，格格不入。

　　其实宋栀是不想要来的，可是许亿非要拉着她一起。

　　宋栀顺便在图书馆借了书。

　　下一秒，破空声骤然逼近，一只沉重的篮球带着力道，狠狠砸在了她的额头侧边。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气里炸开，宋栀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偏了偏头，手里的书本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面。

　　她没有叫，没有哭，甚至连眉头都只是极淡地蹙了一下，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被砸中的位置，指腹下传来清晰又持续的钝痛。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脸色淡得近乎苍白，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肇事的男生快步走来，正是早上在走廊与她相撞、却连一句歉意都没有的人。

　　他弯腰捞起地上的篮球，指尖随意转着圈，目光扫过宋栀陈旧的校服、散落的旧书，以及她和许亿身上朴素到近乎寒酸的打扮，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走路不看路？往球场边凑什么。”他语气轻慢，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穿成这样，该不会是故意挨一下，想找借口要钱吧？”

　　宋栀依旧垂着眼，仿佛那些刻薄的话与她无关。她蹲下身，手指平静地捡起地上的书本，动作缓慢又规矩，被砸疼的地方一阵阵发紧，她却只是抿着唇，不辩解、不抬头、不反抗，像一块沉默又冷淡的石头，懦弱得不会有任何反击，也冷淡得不会流露半分多余的情绪。

　　站在一旁的许亿见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算计，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正直。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宋栀的胳膊，动作温柔又自然，声音清软干净，听上去纯良又坦荡，完全是一副为朋友出头的天真模样。

　　“同学，你这样说太过分了。”许亿微微皱眉，眼神清澈又认真，没有半分尖锐，“是你的球先砸到了人，就算不关心伤得重不重，也不应该这样贬低别人。

　　”她语气轻缓，字字都站在理上，显得善良又有分寸，丝毫看不出心机。

　　她刻意放慢语速，目光轻轻落在男生身上，带着一点不卑不亢的倔强，继续轻声开口，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维护宋栀，实则句句都在精心塑造自己正义、清纯、不卑不亢的形象。

　　“我们家境确实不好，但从来不会做那种事。失手伤了人，一句道歉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许亿站得笔直，神态自然，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一个真心为朋友出头、善良又勇敢的女生。

　　她所有的反应，所有的语气，都是精心计算过的——她要让眼前的男生注意到自己，要让他觉得她与众不同，干净、纯粹、又富有正义感。
　　男生被她这番话说得微怔，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而自始至终，宋栀都只是安静地蹲在地上，把书本一本本整理好，抱在怀里。额头的疼痛清晰地蔓延开来，刺得她太阳穴微微发涨，她却依旧面无表情，既不看许亿，也不看那个男生，更没有流露出半分委屈。

　　她懦弱，所以不反抗；她冷淡，所以不外露。所有的疼痛与难堪，都被她死死藏在平静的外表下，不声不响，无人在意。

　　许亿轻轻拍了拍宋栀的肩膀，脸上满是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她成功吸引了那个男生的目光，成功树立了自己想要的形象。至于宋栀到底有多疼，她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风掠过操场，卷起几片落叶，宋栀抱着书，安静地站在原地，像一个被世界遗忘在角落的影子，沉默、冷淡、又毫无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