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嘉宾，未离场》花间某某

6、周六的约会 周六傍

　　周六傍晚五点半，夏盈盈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
　　林小意趴在床上，嗑着瓜子看她折腾。
　　“这件呢？”夏盈盈转身，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长裙。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眉头微微皱起。
　　“太素。”林小意评价，顺手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
　　夏盈盈抿了抿嘴唇，走回去换了一套。浅粉色衬衫配白色裤子。她站在镜子前，抬手理了理领口，又放下。
　　“太正式。”林小意又评价。
　　夏盈盈转过身瞪她，手里的衣架往床上一摔：“你到底想怎样？”
　　林小意吐出瓜子壳，悠悠地说：“你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俩怎么就约上饭了？”
　　夏盈盈没理她，转身又去翻衣柜。她拉开柜门，手指在一排衣服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上。她把它取下来，在身前比了比，对着镜子看了几秒。
　　这事儿说起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突然。
　　那天晚上加了微信之后，他问了几句演出的事，然后就没下文了。她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毕竟人家救了她，送了花，听了演出，也算仁至义尽。
　　结果两天后的下午，他突然发来消息。
　　“这周六有空吗？”
　　她当时正在琴房，看见这条消息，手指顿在琴键上，忘了弹到哪儿了。
　　后面的事，就跟做梦一样。
　　约了时间，约了地点，他说来接她。
　　就这么简单。
　　但又不那么简单。
　　“所以，”林小意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他怎么突然约你吃饭？”
　　夏盈盈想了想，从床头拿起手机，递给她。
　　林小意接过手机，翻看聊天记录，念出声来：“‘想请你吃个饭，感谢那天在银行……呃，你懂的。’……呃，你懂的？”她抬起头，眉毛挑得老高，“这是什么表述？”
　　夏盈盈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针织衫的袖口。
　　“感谢你？”林小意琢磨着，“他救了你，结果他请你吃饭感谢？这逻辑不对啊。”
　　“所以我也没想明白。”
　　林小意把手机还给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分析案情的样子：“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找个借口约你。第二，他真的觉得需要感谢你——感谢你当时没乱动，让他顺利开了枪。”
　　夏盈盈愣了一下，她倒是真没想过林小意第二种假设。
　　“不过不管哪种，”林小意说，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他主动约你，就是有戏。”
　　夏盈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浅蓝色的针织衫套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林小意竖起大拇指：“就这件。去吧，迷死他。”
　　“你正经点。”
　　“我哪儿不正经了？”林小意笑嘻嘻的，从床上跳下来，“对了，他开车来接你？”
　　“嗯。”
　　“开的什么车？”
　　夏盈盈回想了一下那条消息：“他就说来接我，没说什么车。”
　　林小意眼睛亮了，已经开始穿外套：“那我要下去看看。”
　　“你看什么？”
　　“看看狙击手开的车什么样。”林小意理直气壮，“顺便帮你把把关。”
　　夏盈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走吧，该下去了，快六点了。”林小意挽住她的胳膊，把人往外拖。
　　六点二十分，夏盈盈站在学校门口，旁边站着林小意。
　　初秋的傍晚，天还没黑，路灯刚刚亮起来。校门口人来人往，有学生抱着书进进出出，有情侣牵着手走过。夏盈盈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点了点。
　　林小意四处张望：“哪辆啊？”
　　“不知道。”
　　“他长什么样你总知道吧？”
　　夏盈盈想了想：“肤色偏深，挺高的，身形……挺好看的。”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
　　“挺好看的？”林小意瞥她一眼，“就这描述？”
　　“一会儿你自己看。”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黑色的吉普从前方的拐弯角切出来，车速极快，却在靠近她们时稳稳减速，轮胎和地面几乎没有摩擦声。车子精准地停在她们面前，距离路牙子不到十公分。
　　车窗摇下来。
　　一张肤色偏深的脸探出来，看了夏盈盈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小意。
　　“夏盈盈。”
　　夏盈盈点头，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冯子威推开车门下来，绕过车头，走到她们面前。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下面是一条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深色的运动鞋。整个人比那天在特警支队看起来放松一些，但那股挺拔的劲儿还在。他站定时，背脊挺得很直，像是随时会有人喊他立正似的。
　　他看了一眼林小意，微微点头。
　　“我闺蜜，林小意。”夏盈盈介绍，“她正好路过，就一起下来了。”
　　林小意笑着冲他摆手，眼睛却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冯子威愣了一下，眉头微动：“久仰？”
　　“呃，就是……听盈盈提起过。”林小意面不改色地胡扯，还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夏盈盈。
　　夏盈盈瞪她一眼。
　　冯子威倒没多想，点了点头：“你好。”
　　他的目光落回夏盈盈身上，停了一秒。
　　浅蓝色的针织衫，白色长裙，头发披散着，发尾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比那天在台上看起来柔和一些，婉约一些。
　　“上车吧。”他说，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扶着车门，等她过去。
　　夏盈盈走过去，坐进车里。座椅是深色的皮质，带着一点淡淡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干净。
　　林小意冲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了句“好好约会”，然后挥挥手，转身走了。
　　冯子威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他一脚油门，吉普像箭一样蹿了出去，夏盈盈后背猛地贴在座椅上，她下意识抓住旁边的扶手。
　　冯子威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吓着了？”
　　夏盈盈稳了稳呼吸：“你开车一直这样？”
　　“习惯了。”他说，目光回到前方，手上动作行云流水，换挡、打方向、加速，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队里出警，能快一秒是一秒。”
　　夏盈盈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却感觉车身异常平稳，几乎没什么颠簸。
　　“你闺蜜挺活泼的。”他说。
　　“她就那样。”夏盈盈说，手指慢慢松开扶手，“你别介意。”
　　“没什么。”冯子威打了转向灯，目光扫过后视镜，然后一个漂亮的变道，切入快车道，“这家店离你们学校不远，十五分钟就到。”
　　夏盈盈点点头。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侧脸线条硬朗，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换挡的时候，他的手臂会微微动一下，衬衫袖口随着动作滑上去一点，露出一截肤色更深的小臂。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瞄准镜后面，他就是用这双手，扣动了扳机。
　　“怎么了？”他忽然侧头看她，目光和她撞个正着。
　　夏盈盈迅速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没什么。”
　　冯子威没追问，目光回到前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那天在银行，”他说，“你蹲的那个位置，选得挺好。”
　　夏盈盈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墙角，承重柱旁边，双手抱头，”他说，“标准的避险姿势。”
　　夏盈盈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看了很多刑侦小说。”她说，“知道一点。”
　　冯子威微微挑了挑眉：“喜欢看刑侦小说？”
　　“嗯。”夏盈盈点点头，“从本科就开始看，看了上百本了。”
　　“怪不得。”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意味，“那天你蹲下去的动作，一看就是知道的——不是瞎蹲。”
　　夏盈盈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评价她“蹲得好”，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们平时训练，也会教这些吗？”她问。
　　“教。”他说，“人质自救的基本常识。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记住，更不是记住了就能做到。”他顿了顿，“那天那么乱，你能想起来做这个动作，不容易。”
　　夏盈盈没说话。
　　车子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
　　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透出暖黄色的光。冯子威停好车，拉上手刹，转头看她。
　　“到了。”他说，“这家是我队友推荐的，说他和他女朋友来过，环境不错。”
　　夏盈盈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路边打量着眼前的店。青砖墙上有爬墙虎的藤蔓，叶子已经开始泛红。
　　冯子威锁了车，走到她身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队友？”夏盈盈边走边问。
　　“嗯，周斌。”冯子威推开店门，侧身让她先进，“你见过的，那天在支队，他也在。”
　　夏盈盈想起来了，那天做笔录，确实有个人端着泡面从门口探头进来，一脸八卦地打量她。
　　“他结婚了？”
　　“没。”冯子威跟在她身后，步子迈得不大，但很稳，“但他和他的女朋友，谈了好几年了。”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几张小桌错落摆放，灯光柔和，人不多。空气里有淡淡的饭菜香。
　　服务员迎上来，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冯子威等夏盈盈坐下后，才在她对面落座。他坐得很直，双手搭在桌上，但很快又放下去，改放在膝盖上。
　　坐下之后，冯子威把菜单推给她：“你点。”
　　夏盈盈翻开菜单，看了一眼，又合上。
　　“你点吧。”她说，把菜单推回去，“我不挑。”
　　冯子威看了她一眼，没推辞，接过菜单。他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他报了几个菜名给服务员，每报一个，都会抬眼看夏盈盈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意见。
　　夏盈盈摇摇头，示意都可以。
　　等菜的间隙，两人之间有点安静。
　　夏盈盈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想着该说点什么。
　　冯子威先开口了。
　　“你看刑侦小说，”他说，“都看哪些？”
　　夏盈盈抬起头，有点意外他问这个。
　　“各种都看。”她说，“法医类的，侧写类的，重案组的。”她顿了顿，“有一阵特别迷心理侧写，把能买到的都看了一遍。”
　　冯子威听着，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你应该知道，”他说，“我们队里也有侧写师。”
　　夏盈盈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冯子威点头，“不过不是你们书里写的那种，是专门培训过的。遇到疑难案子，会请来分析。”
　　“你见过他工作吗？”
　　“见过几次。”冯子威说，“有次劫持案，他看了十分钟现场视频，就说歹徒的性格特征、可能的成长背景、可能会提什么要求。后来事实证明了，说得八九不离十。”
　　夏盈盈听得入神，身子微微前倾。
　　“这么厉害？”
　　“厉害。”冯子威说，“但我总觉得这活儿太费脑子，干不了。”
　　夏盈盈笑了：“你干得了什么？”
　　“我？”冯子威想了想，“我就负责在楼顶上趴着，等他们谈完了，该开枪的时候开枪。”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盈盈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那声枪响。
　　很轻，很远。
　　但改变了一切。
　　“那天，”她轻声说，“谢谢你。”
　　冯子威抬眼看他。
　　“我是认真的。”夏盈盈说，“虽然你可能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冯子威沉默了两秒。
　　“不用谢。”他说，“我开枪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菜一道一道摆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冯子威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夏盈盈碗里。
　　“尝尝。”
　　夏盈盈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拿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她说。
　　冯子威点点头，也开始吃。
　　吃到一半，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夏盈盈抬头看他。
　　冯子威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变了变。
　　“明白。我现在过来。”
　　他挂了电话，看向夏盈盈。
　　夏盈盈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有任务？”她问。
　　冯子威点头，站起来。
　　“对不起，”他说，“队里有紧急情况，得马上走。”
　　夏盈盈放下筷子，也站起来。
　　“没事。”她说，“你快去吧。”
　　冯子威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句：
　　“下次，我再请你。”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夏盈盈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夏盈盈慢慢坐回椅子上。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碗里还有他刚夹的菜。
　　她盯着那碗菜，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冯子威发来的消息：
　　“饭钱我已经付了。对不起，真的。”
　　夏盈盈盯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初秋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但菜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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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林小意正在敷面膜，看见她推门进来，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约会顺利吗？”
　　夏盈盈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把包放下。
　　“菜挺好吃的。”她说。
　　林小意愣住了：“就这？”
　　“嗯。”
　　“他人呢？”
　　“有任务，中途走了。”
　　林小意脸上的面膜差点掉下来：“走了？中途？”
　　“嗯。”
　　林小意瞪着眼睛看她，半天憋出一句：“这……也行？”
　　夏盈盈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小意。”
　　“嗯？”
　　“比起上次让我干等三十分钟，”她说，“这次至少见着人了，还吃了半顿饭。”
　　林小意沉默了两秒，想起夏盈盈跟她说了自己跟冯子威的相亲经历，然后慢慢竖起大拇指：“你这心态，我是服气的。”
　　夏盈盈笑了一下。
　　手机亮了一下。
　　是冯子威发来的消息：
　　“任务结束，刚回队里。今天真的很抱歉。”
　　夏盈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句：
　　“没事。下次别点那么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林小意凑过来看，一脸不可思议：“你就回这个？”
　　“不然呢？”
　　林小意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对他……到底什么感觉？”
　　夏盈盈想了想。
　　“就是觉得，”她说，“这人吧，每次约我都跟赶场子似的，饭都吃不安生。”
　　林小意噗嗤笑了。
　　窗台上，那束洋桔梗安静地开着，但花瓣的边缘开始卷起来了，像是快要凋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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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学校琴房。
　　夏盈盈正在练琴，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文昊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打扰了？”他问。
　　夏盈盈摇摇头，停下弹琴的手：“没有，师兄怎么来了？”
　　文昊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到谱架旁边。
　　“路过，顺便给你带杯喝的。”他说，“演出之后还没好好聊过，那天太匆忙了。”
　　夏盈盈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谢谢师兄。”
　　文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下周六晚上有空吗？”
　　夏盈盈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从柏林音乐学院回来的，”文昊说，“他对国内的钢琴教育挺感兴趣，想找几个人聊聊。我推荐了你。”
　　夏盈盈想了想：“周六晚上……”
　　“有安排了？”文昊问。
　　“没有。”夏盈盈说，“可以的。”
　　文昊笑了笑，站起来。
　　“那就说定了。具体时间和地点我发你微信。”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
　　“对了，那天演出结束送的花，”他说，“收到了？”
　　夏盈盈点点头，面带笑容地说：“收到了，谢谢师兄。”
　　文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夏盈盈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莫名想起宿舍窗台上那束洋桔梗，还有那句“下次别点那么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她摇摇头，继续练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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