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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活的滋味
周六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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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五点半，文昊的车准时停在宿舍楼下。
夏盈盈下楼的时候，他正靠在车门边看手机。看见她出来，他收起手机，笑了笑。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再去。”
夏盈盈点点头，上了车。
文昊带她去的是学校附近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干净暖和。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能看见外面路灯刚刚亮起来。
老板娘认识文昊，笑着招呼：“小文又来啦？老位置？”
“嗯。”文昊应了一声，带着夏盈盈往靠窗的位子走。
坐下之后，他把菜单递给她。
“你点。”
夏盈盈随便点了两个菜，又把菜单推回去。文昊接过来，又加了两个，要了两杯热饮。
等菜的间隙，两人聊了几句。
“论文的开题报告准备得怎么样了？”文昊问。
“还在看资料。”夏盈盈说，“你之前给的那些论文挺有用的。”
文昊点点头：“拉赫马尼诺夫那首前奏曲，资料够多的，够你写。”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
两人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对了，”文昊说，“陈曦那个工作室，最近有消息了。他说如果顺利，再抓点紧，明年过后就能开起来。”
夏盈盈抬头看他：“这么快？”
“嗯。”文昊说，“他在国内找了好几个合作的人，都是圈内有名气的。到时候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引荐。”
夏盈盈笑了笑：“谢谢师兄。”
文昊也笑了笑，低头吃了口菜。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柏林那边，我下个月就要开始准备材料了。”他说，“顺利的话，明年秋天就走。”
夏盈盈愣了一下。
“也这么快？”
“嗯。”文昊看着她，“申请得提前一年准备。”
夏盈盈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几秒，继续吃饭。
窗外有行人走过，脚步匆匆。餐馆里暖黄的灯光照着，气氛安静而舒适。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
夏盈盈忽然想起之前和冯子威吃饭的那两次——两次都吃到一半，他就走了。
但每次和他吃饭，她都会记得他说过的某句话，记得他看着她的眼神。
而现在和文昊坐在这里，饭菜可口，气氛安稳，她却觉得没什么话好说。
论文，留学，工作室。
都是正事。
但也就是正事。
她低头喝了口汤，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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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七点开始。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场人。文昊找到两个靠前的位置，示意她坐里面。
台上的老教授头发花白，说起肖邦时眼睛发亮。他讲肖邦的生平，讲他离开波兰后的乡愁，讲那些夜曲里藏着的眼泪。
夏盈盈听得入神。
老教授弹了一段《离别》的片段，熟悉的旋律在大厅里回荡，她忽然想起自己下周要去弹这首曲子。
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给那些穿黑色作战服的特警。
她想起他说的“勇哥应该会喜欢”。
走神了。
她回过神来，老教授已经在讲另一首夜曲。她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个画面——他站在阳光里，说“坐着看不清”，手指微微蜷着说“牺牲了一个队友”。
还有林小意说的话。
“你现在就像那只狐狸，还没被人挖眼睛呢，就先捂着眼睛喊疼。”
她想起刚才那顿饭。
和文昊能安安稳稳吃完一顿饭，但好像也就那样。
和那个人……
她摇了摇头，没让自己继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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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结束，已经快九点半。
文昊开车送她回学校。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想什么呢？”文昊开口。
夏盈盈回过神：“没什么，这个教授讲得真好。”
“嗯。”文昊点点头，“尤其是讲《离别》那段，很动人。”
他顿了顿。
“你下周要去弹这首曲子？”
夏盈盈愣了一下，想起之前跟他说过要去特警队弹追思会的事。
“嗯。”
文昊沉默了几秒。
“那个特警，”他说，“他对你挺重要的吧？”
夏盈盈转头看他。
文昊笑了笑，目光看着前方。
“你今晚走神了好几次。”他说，“特别是讲到关于《离别》的时候。”
夏盈盈没说话。
车子停在校门口。
文昊熄了火，却没有立刻开门。
他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又松开。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她。
车厢里的灯光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影子。
“盈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嗯？”
“我马上就要开始着手准备柏林音乐学院的申请材料了。”他说，“顺利的话，明年秋天就过去了。”
夏盈盈看着他，等着下文。
文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
“所以有些话，”他说，“想在你还没走太远之前说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很稳。
夏盈盈愣住了。
文昊看着她，目光平静，但夏盈盈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随后，他有点像是自嘲地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接着说。
“不是要你现在回答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万一哪天你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说完，他没再开口。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夏盈盈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昊先移开了视线。
他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另一边，帮她拉开车门。
“上去吧，外面冷。”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夏盈盈下了车，站在车边看他。
他靠在车门上，冲她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她终于说出话来。
文昊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白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夏盈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
风吹过来，有点冷。
她裹紧大衣，转身走进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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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里舍。
夏盈盈推门进去，林小意正坐在床上擦头发，显然是刚洗完澡。
看见她进来，林小意抬起头，眼睛一亮。
“回来啦？讲座怎么样？”
“挺好的。”夏盈盈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林小意盯着她看了两眼：“你不对劲。”
夏盈盈没说话。
林小意放下毛巾，凑过来：“说吧，怎么了？”
夏盈盈沉默了几秒，压低了自己的声线对林小意说。
“文昊刚才跟我表白了。”
林小意眼睛瞪得老大：“什么？！”
“他说他喜欢我。”夏盈盈说，“然后还说，他准备要去柏林读博。”
林小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答应了？”
“没有。”
“那你怎么说的？”
“什么都没说。”
林小意一脸无语。
“你这情商……”她顿了顿，“不是，你智商呢？平时弹琴那么聪明的人，这会儿怎么傻了？”
夏盈盈没说话。
她确实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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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盈盈躺在床上。
文昊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不是要你现在回答什么。”
“就是想让你知道。”
“万一哪天你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他说话时的样子也在脑子里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动了动才开口，说完之后移开视线。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海里却浮现出两张脸。
一个在车里，灯光昏暗，低声说“我喜欢你”。
一个在阳光里，站在草坪边，说“坐着看不清”。
她忽然想起林小意之前说的话。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糖，什么滋味，要试过才知道。”
她尝到过一些滋味，但都是学习上和生活中遇上的，至于爱情这一颗……她没尝过。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凉凉的。
这一夜，她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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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周三下午两点半，黑色的吉普准时停在音乐学院门口。
夏盈盈从校门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车。
车窗摇下来，冯子威的脸探出来。
“上车吧。”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后座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简单干净。
“那是给勇哥的。”冯子威说。
夏盈盈点点头。
车子驶入车道。
“远吗？”她问。
三十分钟左右。”冯子威说，“城郊那边。”
夏盈盈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侧过头看他。
冯子威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问。”
“你是怎么成为狙击手的？”
冯子威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从小学就被选进射击队了。”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市里挑苗子，教练说我手稳，眼神好，适合打枪。”
夏盈盈看着他。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说话的时候嘴角几乎不动，只有眼睛偶尔会眯一下，像是在回忆。
“后来呢？”
“后来成绩越来越好，差点被选进省队当专业运动员。”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我爸妈不同意。他们觉得小孩子还是得读书，不能走这条路。”
车子拐过一个弯。他打了把方向盘，动作干净利落。
“所以就没去？”
“嗯。”冯子威说，“但射击一直没放下。高考的时候，班主任建议我考警校。他说，你枪法好，不当警察可惜了。”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那一眼很短暂，但夏盈盈觉得他好像在看她的反应。
“后来呢？”
“后来就考了警校。”冯子威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在校的时候破了几个射击纪录，毕业的时候被推荐到特警支队，然后就一直干到现在。”
他说完，嘴角微微翘了翘，像是在笑自己。
“挺无聊的，是吧？”
夏盈盈愣了一下。
“不会。”她说。
冯子威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停留得久一点。
“破纪录？”她问。
“嗯。”他说，语气里终于带了点不一样的东西，“现在还是纪录保持者。”
夏盈盈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但此刻里面有了一点光。
“这么厉害？”她笑了。
冯子威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移开视线。
“还行。”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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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街景从繁华变得安静，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江城特警支队。
冯子威熄了火，转头看她。
“到了。”
夏盈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