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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号嘉宾,极不靠谱 七月的 ...


  •   七月的江城,热得像个蒸笼。
      夏盈盈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冰拿铁,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是一部关于连环杀人案的刑侦小说,凶手刚刚露出了第五个破绽。
      她看得入神,连吸管咬变形了都没察觉。
      “盈盈,你到了吗?人怎么样?”微信消息弹出来,是母亲大人。
      夏盈盈退出阅读界面,看了眼时间。
      14:47。
      距离约定的两点半,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
      她拍了张空荡荡的对面座位的照片发过去,附言:“1号嘉宾,尚未登场。”
      母亲秒回:“可能堵车了,你再等等。”
      “哦。”
      夏盈盈把微信的对话框关掉,继续看她的杀人犯。
      说实话,她对这场相亲本来就没抱任何期待。研一结束的暑假,导师布置了一首拉赫的曲子,开学后的中期汇演要演奏的,她本来计划趁着假期好好练的,结果被她妈一套组合拳打过来,从“你二十四了”讲到“隔壁王阿姨家那28岁的外甥女,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最后上升到“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她只能举白旗投降,我去还不行~。
      来就来吧,反正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
      至于这位1号嘉宾——
      夏盈盈回想了一下母亲给的信息:冯子威,三十岁,本市人,职业是特警,身高一米八,长得精神,工作稳定,就是平时太忙,没时间找对象。
      特警。
      她当时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画面是电视新闻里那种全副武装、看不清脸的黑影。第二个念头是:这职业,相亲时会不会遇上有紧急任务?
      现在看,八成是猜对了。
      但猜对归猜对,不等于她就要无条件接受。
      十五分钟是礼貌,二十分钟是修养,三十分钟……
      夏盈盈又看了眼手机。
      14:55。
      她把最后一口冰拿铁喝完,站起来,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热浪扑面,她眯了眯眼,拦了辆出租车。
      “去海悦花园。”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特警车正风驰电掣地驶过江城市区的主干道。
      后座上,冯子威正把身上的装备一件件往下卸。防弹背心、战术腰带、通讯耳麦——三十多斤的东西堆在旁边的座位上,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累死了。”前排开车的队友周斌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得了吧你,今天这一枪打得漂亮,回去肯定得表扬。三分钟潜伏,一枪制敌,那劫匪连反应都没有,直接躺了。”
      冯子威没接话,低头看手机。
      14:43的时候,他妈发了条消息:“子威,到地方了吗?人家姑娘等你呢!!!”
      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他当时正趴在两百米外的楼顶,瞄准镜里是一个劫匪的后脑勺,根本没空回。
      现在再看,已经三点了。
      他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两声被挂断。
      再拨,还是挂断。
      第三遍,直接提示对方已关机。
      冯子威沉默了两秒,问周斌:“现在去武广那边,要多长时间?”
      “武广?”周斌看了眼路况,“这个点,二十分钟吧。怎么了?”
      “没什么。”冯子威把手机揣回兜里,“可能,被人拉黑名单了。”
      咖啡馆里,靠窗的座位已经空了。
      服务员过来收拾桌子,只看到一只空杯子,杯壁上还挂着水珠,吸管被咬得扁扁的。
      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大步走进来,肤色偏深,身形匀称,T恤袖子下面的手臂线条紧实流畅。他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张靠窗的桌子——空的。
      他走过去,在桌边站了两秒。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吗?”
      “不用。”冯子威说,顿了顿,指向那张桌子,“这桌刚才是不是坐了个女孩子?等人等了好久,然后走了?”
      服务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您是说那位啊。对,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吧,一直在看手机,三点左右走的。您是……她朋友?”
      “不是。”冯子威说,“我是她要等的人。”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微妙起来,没再说什么,端着托盘走了。
      冯子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又看了看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他只知道,她在那个位置上等了他三十多分钟。
      然后走了。
      -
      晚上七点,夏盈盈家的饭桌上。
      “所以说,你就这么走了?”夏母筷子停在半空,“你至少等人家来解释一下啊,万一真的有任务呢?特警啊,多光荣的职业,你要理解……”
      “妈。”夏盈盈夹了一筷子青菜,“我理解,所以等了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够理解三次了。”
      “那你也该留句话啊,加个微信什么的……”
      “加微信?”夏盈盈放下筷子,看着她妈,“妈,您想想,一个陌生人,让您等半小时,连条消息都没有,您还主动加人家微信?那不成舔狗了吗?”
      夏母被噎得说不出话。
      夏父在旁边默默扒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再说了。”夏盈盈慢条斯理地把青菜送进嘴里,“又不是只有他忙,我也忙。这个假期我还有三首曲子要练,没时间陪一个连准时都做不到的人玩恋爱游戏。”
      “什么恋爱游戏,那是正经相亲……”
      “正经相亲就更该守时了。”夏盈盈打断她,“这是最基本的尊重。没有尊重,谈什么都是白搭。”
      夏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夏盈盈吃完饭,放下筷子,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你干嘛去?”夏母在后面喊。
      “练琴。”夏盈盈头也不回,“被您耽误一下午,得补回来。”
      房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灯光。
      靠窗的位置立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琴键盖掀开着,谱架上还摊着肖邦的夜曲集。
      夏盈盈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搭上琴键。
      她没有立刻开始弹,而是盯着黑白相间的琴键发了会儿呆。
      说实话,她其实没那么生气。
      她理解特殊职业的特殊情况,真的。她平时看刑侦小说,没少看那些特警突击队员的故事,知道他们出任务的时候别说相亲了,亲爹亲妈都能撂下。
      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她就要毫无原则地包容一切。
      她可以接受迟到,但不能接受没有任何交代的迟到。
      哪怕发条消息说“临时任务,晚点到”,她都能接受。
      三十分钟,一个电话没有,一条消息没有。
      那就算了。
      夏盈盈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
      琴声响起,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这首曲子她弹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不会错。但今天弹着弹着,她忽然想起那个没见着面的1号嘉宾。
      一米八,特警,狙击手。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男人趴在楼顶,眼睛贴着瞄准镜,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然后那尊雕塑站起来,看了看手表,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相亲,于是拔腿就跑……
      “噗。”
      夏盈盈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手下差点弹错一个音。
      她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脑海,专心把曲子弹完。
      管他是特警还是狙击手,跟她有什么关系?
      1号嘉宾,灭灯了就是灭灯了。
      -
      江城特警支队,宿舍楼。
      冯子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旁边充电,屏幕上是他妈发来的一长串语音,每条都是60秒的红色警告。他一条都没点开,光看最后一条的转文字摘要就够他头疼的了:
      “人家姑娘等了你半小时你知道吗!你李阿姨说人家姑娘回去就说了,说你极不靠谱,要灭了你这位1号嘉宾的灯!什么叫灭灯你懂吗!就是没戏了!冯子威我告诉你,你今年三十了,再不找对象你就给我打一辈子光棍吧——”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让屏幕朝下。
      周斌端着泡面从门口探头进来:“咋了?一脸生无可恋的?”
      “没事。”冯子威说,“就是觉得,我这个职业,好像不太适合相亲。”
      周斌嗦了一口面:“废话,你见哪个特警相亲成功的?咱们这行,迟到是常态,放鸽子是日常,能忍得了的姑娘,那得是菩萨转世,例如……我们家那位就是人美心善的活菩萨。”
      冯子威没说话。
      周斌又嗦了一口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那姑娘,长啥样啊?”
      “没见着。”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灭灯了?”
      冯子威指了指手机:“我妈说的。人家回去就说了,极不靠谱,灭灯。”
      周斌噗地喷出一口面汤:“‘灭灯’!这姑娘挺有意思啊,还带打分的!”
      冯子威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周斌擦了擦嘴:“说真的,你就这么算了?好歹知道人家长什么样吧?万一挺漂亮呢?”
      “不知道。”冯子威说,“就知道姓夏,家在本市,学钢琴的,在音乐学院读研。”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冯子威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
      他给他妈发了条消息:“妈,那个夏女士,全名叫什么?”
      一分钟后,他妈回复:“夏盈盈!怎么,你不是被灭灯了吗?还打听人家名字干什么!”
      冯子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夏盈盈。
      他没回复,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床上。
      周斌凑过来:“咋了?夏盈盈?名字挺好听啊。”
      冯子威没理他,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浮现出咖啡馆里那张空荡荡的桌子。
      他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他只知道,她在那个位置上等了他三十分钟。
      然后走了。
      “行了行了,别想了。”周斌拍了拍他肩膀,“灭都灭了,下回再说吧。睡觉睡觉,明天还有训练。”
      周斌端着泡面走了。
      冯子威躺在黑暗里,过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
      “夏盈盈……记住了。”
      -
      窗外,江城的夜色渐浓。
      房间里,夏盈盈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她揉了揉鼻子,起身合上琴盖,准备睡觉。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钢琴,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1号嘉宾,今天到底干嘛去了?
      算了。
      她摇摇头,关上了门。
      反正也不会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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