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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君子剑 字字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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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落定的瞬间,整座月老祠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殿内烛火雀跃照旧,火苗猛地往下一矮,又挣扎着蹿起来,在墙上投下凌乱的影。供台上那尊缺了半边的泥塑神像,嘴角依旧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在这忽明忽暗的光里,竟有了几分俯瞰众生的冷然。
殿外风声渐落,檐角那只破风铃哑了嗓子,连夜虫都噤了声——万物都像是被这句话扼住了咽喉,屏息等待。
徐三清与灵戈只隔三步之遥,四目相对,刀锋尽显,尺寸之间,恩怨满盈。
灵戈站在原地,面色不见丝毫慌乱。他那一双淡漠无波的眸子,像是在这一瞬间彻底沉了下去,沉到了看不见底的深潭里。许久,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极淡极冷,像冬夜寒潭水面上浮起的一层薄冰,在唇齿之间碎了。
“贪心?”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要将其嚼碎了,咽下去,却又不甘心,便张口吐了出来。
“徐三清,”他顿了顿,没有去看徐三清的脸,而是垂眸去看他手中那柄刀,“贪心的,不止我一人。”
那是一柄长刀,刀身修长,比寻常佩刀足足长出一掌有余。
刀鞘是乌木所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简素到了极致。可灵戈认得——他认得鞘尾处那一枚铜钉,如今已被磨得锃亮,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与他对视。
当年正是这把刀,他才捡下一条命。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刀身挡过直取他喉间的命脉的剑尖,刀刃在他锁骨上留了一道至今未消的疤。
今时不同了。这柄刀,拦不了他。
“贪心的是奉祁才对。”灵戈将目光从刀上移开,重新看向徐三清。
“用她的命,换她女儿二十载自由——她愿意得很。”灵戈停了停,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谁,然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起伏。
“她愿意得很。”
那一丝起伏转瞬即逝,随即被更高亢的声调吞没。“李既不贪心?那令牌怎么会到我手里?”灵戈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我又怎么能如此顺遂地灭了叶还山满门。”
“我只是没想到——”灵戈忽然蹙起眉,像是遇到了一个解了多年也没能解开的谜题。
他的语速慢下来,不再是方才那种凌厉的质问,而是自言自语般的困惑,甚至连声音都低了几分,“没想到,叶还山竟将腐魂草给了李既。”
话音落定时,他的面容变成一种扭曲的、近乎狰狞的不甘。
他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偏偏在这一环上落了空。叶还山与李既,两个在他看来不过是棋子的人,却在最关键处做出了他意料之外的选择。
腐魂草没有留在叶府,而是被叶还山交给了李既。
为什么。那是叶氏一族的禁药,可在性命攸关之际把它交了一个外人。灵戈想不通。他算计了所有人,却没有算到这份情。
他的面容在烛光下变得阴晴不定,眉宇间那几分狰狞却忽然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至于李淮安——”
他顿住了。
烛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他像是被什么扎到了,又像是那根刺已经太旧了,扎进去的时候已经不疼了,只剩一阵钝意。
“是李既弃她不顾,不肯将噬魂草交出来。”他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个蠢女人,我只不过是做戏给李既看的,她便横刀自尽了。”
徐三清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刀,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停了下来。
“李既没信,她倒真信了。”灵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自悔吗?不。
“蠢货”
无人可知,他这句,究竟是说给谁听的。
灵戈摇了摇头,那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殿里。
“你——”
徐三清握着长刀的手背青筋骤然暴起,指尖死死扣住刀柄,泛着青白之色,心中的怒火翻涌如潮,几乎要将理智吞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三尺长刀随着动作微微抬起,凛冽刀气直逼灵戈面门。
“大局之下,这些人死得其所。——不无辜。”灵戈迎徐三清猩红的目光,语气平静,字字不改他心中成算。
他一心为力俪纳吉,他问心无愧。
“好,好得很,今我杀你。按你之言”徐三清停了停,斟酌着措辞。
“是你咎由自取。”
说罢,徐三清不再多言,手中长刀骤然一翻,刀锋破空,直取灵戈咽喉。
灵戈身形不慌不忙向后轻撤半步,腰间寒光乍然一闪,一对八斩短刀已然脱鞘落入手心。双短刀弧度精巧,护手带弯钩,刀身凝着冷冽暗光,一左一右交叉横挡,“铮”的一声脆响,精准架住劈来的长刀。
巨力相撞的震感顺着刀柄传到徐三清手臂,他虎口发麻。
一击不中,徐三清顺势变招。他手腕一沉,长刀沿着短刀的刀背往下斜削,刀锋擦着灵戈的小臂掠过,削下一片袖角。灵戈借势旋身,左手短刀直刺徐三清肋下,右手短刀上撩,封住长刀回防的路线。双刀一攻一封,配合得天衣无缝,逼得徐三清不得不撤步回防。
两人在狭窄的殿内缠斗起来。长刀对双短,一寸长一寸强,却未必占尽便宜。
——灵戈的身法太快了。
他像一条游弋在刀光之间的蛇,每每徐三清的刀锋将要触到他的衣角,他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身避过,反手一刀刺向徐三清的空门。长刀大开大合,威势惊人,每一刀劈下去都带着破风之声,却始终差了一寸。
徐三清心中焦躁渐起。他的长河刀法讲究以气御刀,一刀比一刀沉,一刀比一刀快,如长河奔涌不可断绝。
可灵戈不给他蓄势的机会。每一次他刚要起势,短刀便如毒蛇吐信般刺到,精准地打断他的节奏。他知道不能在这殿内纠缠下去——空间太窄,长刀施展不开,反倒是灵戈的双短刀在这方寸之间如鱼得水。
心念一转,徐三清虚劈一刀逼退灵戈,借势纵身跃向殿门。他的身形刚掠过门槛,灵戈已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来。两人从殿内打到殿外,在月老祠前那棵亭亭如盖的秋桂下再度缠斗在一处。
殿外的月光比殿内亮得多。银辉落地,桂花的香气浓得化不开,与刀锋上冷冽的铁腥味混在一处,揉成一种诡异而肃杀的气息。
两个人在月下交手,刀光与月光交织成一片冷白的网。徐三清的长刀在开阔地带终于得以施展开来,刀势如长河决堤,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
灵戈被逼得连退数步。可依旧从容。他的双短刀在月光下舞成两道银蛇,守得密不透风,偶尔刺出一刀,便逼得徐三清不得不收回攻势自保。
他在等。等徐三清力竭的那一刻。徐三清的长河刀法虽猛,消耗却极大,刀势越强,体力流失得越快。
果然,徐三清的刀势便有了颓意。他的呼吸粗重起来,额角的汗珠顺着法令纹往下淌,出刀的速度也不复方才那般凌厉。灵戈捕捉到这一丝破绽,左手短刀格开长刀的横斩,右手短刀顺势往前一送,刀尖直刺徐三清胸口。
徐三清回刀不及,只能侧身闪避。短刀的刀尖划过他的左肩,划开一道寸许长的血口。鲜血瞬间洇红了他素色的长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闷哼一声,握刀的手却依旧稳稳地横在身前,不退半步。
灵戈没有给徐三清喘息的机会,即刻已欺身而上。双短刀在月光下拖出两道银弧,他没有收刀,而是借着右手短刀上撩的余势,身体如陀螺般旋了半圈,左手短刀反握,刀尖划出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直取徐三清左肋空门。
“三清兄,”刀锋破空之间,灵戈的声音依旧平稳,平稳得近乎残忍,“你不是我的对手。”
徐三清闷哼一声,长刀仓促回防。刀身堪堪格住短刀的刀尖,金铁交击之声在寂静的山麓间炸开,溅起一蓬火星。
可这一刀格得太过勉强——徐三清的体力已耗去过半,他的手臂早已酸麻,刀身被短刀撞得猛地往后一弹,虎口剧震,几乎脱手。
灵戈等的就是他这一瞬的力竭。右手短刀紧随其后,快如毒蛇吐信,直刺徐三清面门。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只有快——快得月光都来不及在刀身上停驻,快得桂树投下的影子还没有晃动,刀锋便已到了眼前。
徐三清瞳孔骤缩。他的长刀被格在外门,回防不及;已退无可退。那一瞬间,他看见短刀的刀尖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看见刀刃上映出自己那张惨白的脸,甚至看见了刀背上暗红色血槽里尚未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想举刀,手臂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到头来竟是这样了结的么——死在灵戈手里。
便在此时,一柄窄刃长剑,不过是寻常佩剑,却薄得像一片柳叶,却快得惊人。剑锋从斜刺里切入,不偏不倚,正正点在短刀的刀尖侧面。
“叮——!”
剑头与刀尖的碰撞声清脆而尖锐,像一根银针扎破了紧绷到极致的鼓面。灵戈的短刀被这股横生的力道撞得猛地偏向一侧,刀锋擦着徐三清的耳廓掠过,削下几茎碎发,却连皮肉都没有碰到。
刀势落空,灵戈他借势旋身,双刀交错护在胸前,目光阴沉地望向剑锋袭来的方向。
一道人影从桂树林中疾掠而出。那人一袭深色便服,月光透过婆娑的桂叶洒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年轻端正的面孔,正是吴蜀。
徐三清一手捂着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一手攥着长刀,撑住身形。他喘着粗气,看着突然出现的吴蜀,脸上浮起几分毫不掩饰的惊疑,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会在此地?”
吴蜀微微倾身靠近,抬手虚掩唇边,刻意压低话音,纵使遮掩动作十足,也藏不住唇角溢出的几分笃定得意:“你送往莳花馆的简讯,被我截下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何况,我来得可比你早上许多,里头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落下。”
话音稍顿,他偏过头,目光精准落定在徐三清肩头那片刺目的殷红上,方才的得意尽数敛去,眉头沉沉蹙起:“只是你这伤——”
“死不了。”
徐三清打断他,声音沙哑却依旧硬挺,仿佛肩头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不过是擦破了一点皮。他借着吴蜀的遮掩,不动声色地将刀柄上沾的血在衣襟上蹭了蹭,重新攥稳。
不远处,灵戈全然未理会二人私语。
他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方才被震飞的那柄长剑之上。
银剑凌空旋翻数周,寒光连闪数道,最终“噗”的一声深深斜钉入数丈外的灰土之中。剑柄震颤不止,嗡鸣细碎绵长,宛如一根余韵未歇的弦,久久难平。
灵戈缓步上前,弯腰握柄,将长剑稳稳拔出,垂于掌心细细端详。
这是一柄形制端雅的寻常佩剑,剑身比寻常战剑窄上三分,薄如柳叶,通体素净无华。自剑首至剑尾,无半分开锋,无半分锐芒,刃面圆润,剑尖敦实。
它不是杀伐兵刃,更似书生雅士悬于腰侧、行走书院廊下的礼仪佩饰。
无锋,便不可伤人。此乃君子剑毕生剑旨。
持此剑者,以德立身,以理断事,以浩然正气行于天地之间。说到底,不过是满腹圣贤书之人,给自己立下的自持戒律——天真纯粹,又执拗孤直。
灵戈将这柄剑在手中掂了掂,指腹沿着那未开刃的剑脊缓缓滑过。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从徐三清肩上的伤移到吴蜀脸上,又落回那把剑上,声音不高不低:“君子剑,倒是少见。”
“只是这剑伤不了人。”灵戈将剑横在眼前,月光沿着剑脊淌下,像一条银色的河。他忽然笑了一下,将剑递到吴蜀面前。
“哼——”吴蜀冷嗤一声,抬手利落接剑,不做半分迟疑,反手重重一掷。
铮的一声闷响,剑身再度没入泥土,稳稳钉立庭中。
“这剑确实不伤人,”他说,“不过我还有一把刀,用来护国。”吴蜀抬眸,神色凛然,右手悄然探向腿间短柄,指尖精准扣住刀柄,缓缓抽刃而出。
一抹沉暗乌光骤然破开月色。
那是一柄弧度冷敛的短刃,形制古朴苍劲,似是从万千沙场残局中留存的残兵,历经风霜,却被养护得锋锐完好。寒刃映月,森冷寒光扑面而来。
灵戈眸光微淡,视线在那柄乌色短刃上短暂停留一瞬,复又落回吴蜀眉眼之间,语气慵懒又凉薄,不带半分波澜:
“原来如此。看来,你是尚武的忠臣。”
话音倏转冷厉。
“那你们两个,便一起去死吧。”
夜风骤紧,对峙之势瞬间绷紧。
徐三清撑刀站稳,忍着肩头剧痛,眼底战意重燃。吴蜀短刃横于身前,身姿挺拔如松,挡在二人之前。
他直视灵戈,语气沉稳坚定,分毫不让:
“二对一,胜负未定,谁死谁活,尚且言之过早。”
吴蜀话音未落,脚下已动了。
他身形一矮,短刃自下而上撩起,划出一道弧光,直取灵戈咽喉。与此同时,徐三清也动了——他肩上有伤,动作慢了半拍,却仍咬着牙,提刀从侧翼压上,刀锋斜劈,封住灵戈的退路。
两人一左一右,一高一低,配合得不算天衣无缝,却也在电光石火间织出一张杀网。
灵戈没有退。
而是向前踏了一步——一步,恰好卡在两人的夹缝之间。手中双短刀一左一右挡下了两人的攻击,随即身形一转,双刀顺势向外一推,将两人震开数步。
他站定,嘴角微扬:“配合不错,不过二对一实在有失公允。并非君子所为。”
“君子?”吴蜀冷笑一声,短刃在手中翻了个花,“对付你这般恶人,用什么君子之道。”
他话音未落,短刃破空,直刺灵戈心口。这一刀又快又狠,没有半点花哨,技不精却胜在狠厉。
灵戈侧身避过,左手短刀顺势一翻,刀背拍在吴蜀腕上,力道不重,却恰好震得他虎口一麻,短刃脱手飞出。
往后撤步与两人拉开距离,右手短刀横在身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赞许:“好,不论君子之道。”
说罢,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静谧的月老祠。双手环抱,两指抵在唇边,一声尖锐清亮的哨音骤然划破夜色,穿透满庭寂静。
哨声尖锐绵长,未落之际,周遭沉沉黑暗里,已然响起细碎窸窣的动静,暗流涌动,杀机暗生。
祠内光景,自成一隅。
谢昼接过花影递来的桃花符,指尖轻触粗糙符纸的刹那,花影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些桃花符,可助你化作心中最惦念之人的模样,或许,能让你得见你口中的阿母。一道世子弟,恩怨当明,你既尽数告知秘辛,这些桃花符,便当作酬劳相抵。”
谢昼指腹细细摩挲着符纸质朴的纹路,眸光微沉,心底微动。
这女子,当真与他过往相识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他所说的的确不假,可眼前这人实在过于……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寻出两个字来。
朴拙。
他心底悄然落下这二字评价,思绪未落,祠外尖锐的哨声骤然传入殿中。
几乎同一时刻,月老祠角落那道尘封紧闭的暗门,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道通体沉暗的黑影,自门缝中鱼贯而出,悄无声息落于殿内。
他们人手一柄制式统一的兵刃,刃口映着穿祠而入的月色,泛着森森冷光,形制、纹路皆如法炮制。
黑影列队分立在谢昼与花影身侧,身形肃立,气息冷寂。
谢昼瞬间洞悉祠外灵戈的用意,不再迟疑,与花影抬步踏出月老祠,立于廊下。
一众黑影紧随其后,齐齐移步而出。
众人落地无声,宛若从沉沉夜色中剥离的虚影,身形瘦削挺拔,动作整齐划一,周身裹挟着浑然一体的肃杀寒气,静静盘踞在祠前廊下,静待号令。
灵戈立在石阶之下,指尖轻旋,右手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冷亮弧光,反手利落归鞘,稳稳落回腰间。
他抬眸望向桂树下背靠背而立的徐三清与吴蜀,唇角笑意浅浅悬着,温柔皮囊下尽是刺骨寒凉。
下一瞬,话音冷彻落地:
“杀了他们。尸骨不留。”
一众黑衣死士无人应答,却在瞬息之间齐齐动势。
身形如暗夜流影,速度诡谲迅疾,尽数朝着二人猛扑而去。漫天短刃划破沉沉夜色,道道寒光交错劈落,杀意铺天盖地,密不透风。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这般死士合围、群起绞杀。
吴蜀与徐三清迅速背靠背抵住,各自提刃硬挡,仓促周旋,勉力招架四面八方袭来的刀锋。缠斗凶险万分,刀光贴骨而过,步步皆是险局。
转瞬之间,一道利刃破空掠至,径直划开吴蜀左臂。
血珠瞬间渗出,顺着衣袖簌簌滴落,砸在青石地上,碎成点点猩红。
剧痛袭来,吴蜀眼底燃起怒火,他一边格挡,一边朝着侧边幽暗密林厉声大喝:“你们便这般见死不救?我们若是死了,你们谁也脱不了干系!”
话音未落,又一柄短刀悍然劈来。
吴蜀侧身急避,刀锋堪堪擦着衣襟斩落,凌厉劲气直接削下一片衣料,夜风一吹,碎布纷飞。
他心头一沉,怒喝再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林深处骤然冲出一道挺拔人影!
刀锋乍起,劲气轰然炸开,一刀精准隔开那道夺命锋芒。
电光火石一瞬,所有逼杀而来的黑影尽数被硬生生截断攻势,死死隔在两方之间。
战局瞬息逆转。
吴蜀身形踉跄后退半步,恰好被一双手稳稳扶住。他仓促回头,目光落定,来人是白起。
身侧,重羽紧随而至,扶稳吴蜀身形,指尖已然扣住腰间折扇扇柄——扇骨藏刃,暗蓄暗器,目光沉沉锁死前方一众黑影,只待伺机而动。
场中局势骤然生变。
石阶下,灵戈眉头骤然微皱,视线沉沉落向战局中央那道骤然现身的身影,声线冷凉,带着几分莫测质问:
“贺锋?”
他抬声扬问,语气意味深长:
“将军,你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