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开启直播 它可以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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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完，他又仔细地一张张将它们捋平，按照同一个方向码好，指尖珍惜地抚过毛主席的衣领。然后，他找来一个空的铁皮饼干盒——那是他小时候装宝贝的盒子，早就锈迹斑斑，但依旧很结实。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盖上盖子，还按了按，仿佛这样更安全。
最后，他把盒子重新塞回抽屉最深处，用几叠旧报纸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心里那块因为贫穷而一直悬着的石头，似乎往下落了落，虽然没完全落地，但总算没那么硌得慌了。
他换下睡觉穿的背心，从墙角挂着的几件干净衣服里，挑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老头汗衫套上。对着门后那块模糊的镜子照了照，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勉强能看。
“江哥，走了！”他背起那个旧挎包，朝沙发边蹲坐着闭目养神的大白猫招呼道。
江从盏睁开眼，轻盈跃上谢行清肩膀。分量确实比之前沉了一些，但绒毛拂过脖子时，那触感依旧还是熟悉的柔软微凉。
谢行清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托住他。
清晨的空气还没被暑气彻底浸透，带着夏天难得的清爽。老城区已经开始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江从盏好奇地伸长了脖颈张望，引来众多大姨大叔的赞叹。
谢行清在楼下包子铺买了三个最便宜的白馒头，算作是午饭的预备。江从盏对馒头毫无兴趣，银色的光芒流转在他的瞳孔里，透过那抹银光，他眯着眼睛不着声色地打量着自己的爪尖。
——如今是柔软粉嫩的肉垫，敛锋收芒。
曾几何时，这利爪撕裂过上古恶兽的鳞甲，也曾按在祭祀的青铜鼎上，感受过万千生灵最炽热的愿力。
“怎么了江哥，你这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了吗？”谢行清心细如发，早在江从盏缩回他肩膀上时，他就意识到了江从盏内心的波动，于是故作轻松地问道，“你以前生活的时代是什么样的？”
江从盏却答非所问，反而还抛出一个问题：“现在人们供奉的瑞兽都有谁？”
“瑞兽，你是说神仙吗？”谢行清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江从盏心里所想了，安慰他道，“代代人有代代神，不过百十年，就会变一次。现在人们更多拜的是财神与文昌。”
他掏出自己那部老旧的手机晃了晃，粲然一笑，“不过目前最火的是这个啦，还有里面的那些文字。晨起第一件事，多半就是看看它。”
“原来如此。” 江从盏传来的意念平淡，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单纯在确认。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街道的前方，一轮红日正在温和地注视着整个大地，地面上劳作的人形形色色，但又是如此渺小，犹如沧海一粟，正如百十年于几千年里是白驹过隙一样。
谢行清看着他沉静的侧影，那身雪白的毛在渐亮的晨光里几乎要融化，唯有银灰色的眸子目光坚定。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说过，真正的古老而不朽，正是能看着沧海变作桑田，却依旧稳稳地站在新的土地上。
“走咯，江哥，还有新的愿力等着咱们去挣呢。”
在公交车上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离市中心越来越远，窗外的景色也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乡间村屋，最后出现了大片待开发的荒地和旧厂房。在“胡庄”这一站，谢行清下了车。
谢行清早就打开了直播，标题就是“探秘荒废游乐园”。因为那个地方是吾州出了名的邪门，所以很多人都好奇地点了进来，加上平台的推流，所以直播间早就有不少的观众在叽叽喳喳地看戏了。
这里几乎看不见行人，宽阔但破损的沥青公路两旁，是长得有半人高的荒草。空气灼热，地面的热浪蒸腾而起，远处的景物也变得扭曲。
按照手机上的地图，谢行清朝着更偏僻的东北方向走。脚下的路渐渐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远处能看到一个村庄，还有一些废弃的厂房，破破烂烂，沉默地缩在草堆里，像海市蜃楼一样不真实。
“哎呀，真是梦回小学了，那会儿我放了学就从旁边的破口进去，偷摸玩一圈再回家。谁承想呢，现在我都坐在大学的教室里了。”
“捉！你这个对学习不忠的同学上课摸鱼哈。”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摸鱼呢？劳逸结合好吧！”
……
直播间嘻嘻哈哈，谢行清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穿过一片淹没到小腿的长草，眼前豁然开朗——或者说，更加荒凉。
一片巨大的、用生锈的波浪形铁皮围起来的区域出现在前方。围墙入口处，原本那个气派的售票处和保安亭，如今只剩几堵残破的水泥墙，屋顶给人掀了，窗户空洞洞的，里面堆满了垃圾和瓦砾。一个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招牌斜挂在歪倒的门框上，隐约能辨认出“欢乐”和“界”的字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巨大的、作为游乐园标志性建筑的乐园入口。
那是一个巨型的、动画形状的鲨鱼头。
鲨鱼的血盆大口就是入口，每一颗都有人头大小的泛黄利齿参差不齐，有些已经断裂，露出里面的钢筋和网纱。鲨鱼整体的彩漆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透着浓浓的孤寂。
此刻，明明是盛夏正午，烈日炎炎，热浪滚滚，但入口鲨鱼张开的巨口，却不断地、一阵阵地往外渗着寒气。那不是树荫下的凉快，而是像地下冰窖敞开的大门，与门外蒸笼般的世界形成强烈的对比。
谢行清在离入口十几米外停下脚步，感受了下前方那扑面而来的寒气，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这儿了，江哥。”他蹲下身，不可思议地摸了下地面，那里居然结了霜，“这地方……果然凉快得邪门。”
弹幕也都看见了，观看人数在他停下脚步、展示地面白霜的特写时又跳涨了一截。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指挥着谢行清。
“我去，我知道为啥头铁的陈探险都不来这儿了，主播赶紧原路返回吧，这么热人工都造不出来霜，说没东西我是不信的。”
“叫自己的小猫江哥吗，卑微铲屎官实锤了哈哈哈。”
“别啊！进去看看。”弹幕催促道。
“前面的，别不信实，本地人告诉你，这游乐园荒了以后，去过的都出事了……”
紧接着有人甩出了个千元礼物，炫目的特效这屏幕上炸开，谢行清不禁眼前一亮，本来就不怕的他现在甚至有点兴奋了。
他简单谢了下礼物以后，就抬脚踏入了鲨鱼口。
阳光在身后迅速减弱，仿佛被那张巨口吞噬。完全进入时时，周身温度骤降，从炎夏一步踏入深秋，不，是初冬。他忍不住抱了抱胳膊，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入口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的隧道。隧道很宽，能容两辆观光车并行，但高度有限，顶部是为了模仿深海的效果，而被喷涂成暗蓝色的水泥墙，不过如今漆皮剥落，露出水泥的灰色，斑斑驳驳的，像鲨鱼体内溃烂的腔体。
隧道两侧，等距离排列着各种各样的神仙像。
不是寺庙里宝相庄严的那种，更像是86版西游记主题公园里造型夸张、色彩鲜艳的雕塑。
泥巴捏起来的难免会有些坑洞，所以每个神仙像都看起来很粗糙。
做工虽然不算精致，但胜在很还原，每个神仙的身高都跟真人很像，脚部是一团水泥，把他们固定在水泥基座上。褪了色的神仙像们带着一种有点土气的热闹感，使得谢行清想起了小时候玩十五的时候，在街上看见的那些纸人壳子。
只是在这死寂阴冷的环境里，这种热闹只剩下诡异的空洞，它们好像会在暗中盯着你的纸扎人。
隧道里有灯，或者说，曾经有灯。它们嵌在两侧墙壁下方的暗槽里，如今全军覆没，谢行清打开自己带的手电筒，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粗糙的水泥地和神仙像。隧道更深处则是一片昏黑，看不分明。
“朋友们，我们进来了。”谢行清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声音在隧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更添寂静，“这里面是条向下的通道，两边……嗯，是些神仙雕像。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举着手机，慢慢往前走，镜头扫过两侧的神像。为了缓解紧张，也为了直播效果，他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念着神仙像脚下的方形小铜牌上刻的名字——字迹都有些锈蚀了。
“第一个是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杨戬，”他停在一个手持三尖两刃刀、眉心有竖眼痕迹的神仙像前，看着他的眼睛，调侃道，“把真君放在门口，难道接下来是要关门放狗吗？哈哈。”
“百无禁忌！哎呦主播这嘴，别一语成谶了……”
“这做工，确实有不少年头了，跟我小时候在公园看的差不多。”
谢行清没看弹幕，他继续往前走，迎面而来的是一尊手持一卷诗卷的女性的神仙像，发髻如云，衣袂飘飘，面部的泥塑虽然坑坑洼洼的，但彩绘保存得还算完好，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模糊的笑意。
弹幕都在说这笑容显得有些瘆人，它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但就是不能出现在这么粗糙的神仙像上。
谢行清却没看弹幕，一直向前走。
江从盏转头盯着太真仙姑，她报以温柔的注视，注视着他们一步一步进入完全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开启直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