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风寻饮月

5、第 5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的起床铃划破宿舍楼寂静的时候，梁朝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他一晚上都睡得很浅，后脑勺磕碰的地方还在隐隐发沉，加上昨晚和游野那场撕破脸的争吵，胸口堵着一股散不开的火气，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一睁眼，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还是游野那句带着嘲讽和恶意的质问。

　　是不是gay。

　　光是想起这几个字，梁朝的火气就又往上窜。

　　上铺的栏杆冰凉，他坐起身，垂眼往下铺看了一眼。游野已经醒了，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穿校服，动作不急不慢，神情冷淡，好像昨晚那场剑拔弩张的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比当面吵架更让人恶心。

　　寝室里其他四个室友也陆续起床，收拾床铺、叠被子、拿洗漱用品，动作轻手轻脚，全程不敢主动说话，更不敢主动搭话挑起两人的任何交集。昨晚两个人压低声音吵得有多凶，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一边是暴脾气一点就炸的梁朝，一边是说话阴人、句句戳软肋的游野，没人愿意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梁朝踩着梯子往下走，脚步放得很重，落地的瞬间故意顿了一下，目光直直扫过游野。

　　游野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旁边站着的就是一团空气。

　　“装死呢？”梁朝压低嗓子，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游野手上系好校服领口的扣子，终于抬眼，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脏字却格外噎人的样子。
　　“一大早戾气这么重，昨晚没睡好，还是心里有鬼。”

　　“你少他妈阴阳怪气。”梁朝咬牙，“别以为这事过去了，检讨要写，处分要背，都是你害的。”

　　“自己半夜不安分，摔下床闹出动静，最后被抓，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问题。”游野拿起脸盆，侧身从他旁边走过，肩膀刻意错开，半点不想和他产生肢体接触，“我只是倒霉，被你连累。”

　　梁朝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胳膊，手刚抬起来，游野像是提前预判一样，脚步偏开，直接躲开。

　　“别动手。”游野侧头看他，眼神警告，“宿舍走廊随时有老师和宿管，你要是想再添一笔违纪，我不拦着。”

　　梁朝的手僵在半空，硬生生收回。

　　他知道游野说的是实话。

　　昨晚刚被记过，本来就在风口上，要是早上再在宿舍动手打架，不用想也知道后果，绝对不是一份检讨就能解决的，搞不好会被通报批评，甚至叫家长。

　　梁朝再冲动，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他狠狠嗤了一声，转身走向洗漱台。

　　狭小的洗漱间只有两个水龙头，两人一前一后站定，中间刻意隔出最远的距离，谁也不看谁，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住彼此压抑的呼吸。

　　室友们快速洗漱完毕，收拾好东西就赶紧离开寝室，明显不想留在这个火药味十足的空间里。短短几分钟，原本热闹的寝室，就只剩下梁朝和游野两个人。

　　封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压抑。

　　梁朝胡乱搓洗着脸，冷水扑在皮肤上，也压不住心底的烦躁。高二学习压力本来就大，每天刷题、考试、周测，神经一直绷着，好不容易回到宿舍能稍微放松，结果偏偏和游野分到同一个寝室，从第一天见面就不对付，现在更是彻底撕破脸皮。

　　他从来没这么烦过一个人。

　　自私，刻薄，喜欢内涵人，说话永远夹枪带棒，表面看着冷静克制，实际上心眼坏得很，专挑别人难受的地方戳。

　　这就是梁朝眼里的游野。

　　而另一边，游野看着镜子里自己冷淡的眉眼，面色没什么变化。

　　他从高一就习惯独来独往，不爱扎堆，不爱争吵，只想安安稳稳读书，熬过两年高中生活。班里的人情世故、男生之间的打闹玩笑，他向来懒得参与。要不是梁朝半夜在宿舍丢书、翻来覆去折腾、莫名其妙扑到他床上，两人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是对方主动打破边界，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至于昨晚那句故意戳人的话，游野心里清楚，是刻意为之。梁朝脾气暴躁，容易被激怒，越是在意什么，就越容易被什么拿捏。既然对方不讲规矩，那就没必要客气。

　　洗漱完，两人前后脚走出寝室。

　　楼道里已经挤满了陆续前往教学楼的学生，喧闹的人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嘈杂。两人保持着两米以上的距离，一前一后下楼，全程零交流，连走路节奏都刻意错开。

　　走到食堂门口，梁朝拐进去买早餐，游野直接绕过食堂，沿着操场外侧的小路往教学楼走，刻意避开所有会和他碰面的机会。

　　梁朝隔着人群看见他的背影，冷笑一声，随手拿了面包和牛奶，结账离开。

　　他就是故意不想让游野顺心。

　　早读课铃响之前，高二17班教室已经坐满大半人。

　　班里所有人几乎都知道，昨晚宿舍出了事，主角就是班里向来不对付的梁朝和游野。两个人白天在教室就很少说话，互相无视，谁看谁都不顺眼，这下又加上宿舍违纪、一起被罚写检讨、背处分，矛盾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刚进门，不少同学的目光就若有若无落在两人身上，好奇、试探、看热闹，各种各样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梁朝脾气冲，察觉到周围的视线，脸色瞬间沉下来，狠狠把书包摔在座位上，椅子拖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收回目光，不敢再乱看。

　　游野完全不受外界影响，走进教室，坐到自己靠窗的位置，拿出课本、练习册、笔，安安静静翻开早读内容，目不斜视，与世隔绝。

　　一个暴躁外放，一个冷漠疏离。

　　两种极端的性格，偏偏被困在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宿舍。

　　早读刚开始没多久，班主任快步走进教室，脸色比清晨还要阴沉，手里攥着手机，进门就直奔正题。

　　“先停一下早读，全体安静。”

　　朗朗读书声瞬间停下，全班齐齐抬头看向讲台，气氛一下子绷紧。

　　班主任目光精准锁定梁朝和游野，语气冷硬：“昨天夜里宿舍违纪，你们两个不光无视纪律、深夜打闹，行为举止还格外离谱。值班教官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见全过程，还拍下了照片，直接发给了我。”

　　梁朝心里猛地一沉，莫名的不安瞬间冒出来。游野握着课本的指尖微微一收，神色也沉了几分。

　　“本来这件事我打算私下处理，给你们留足面子。”班主任点开手机相册，直接连接教室多媒体投屏，大屏幕瞬间亮起，“但你们两个人屡有矛盾，屡次在集体环境里制造麻烦，不给你们警醒，永远不长记性，看看你们昨晚扭打在一起的样子。”

　　话音落下，投屏画面清晰展现在全班眼前。

　　昏暗的宿舍地板上，两人裹在同一条被子里挤作一团，梁朝半个身子压在游野身上，肢体纠缠，被褥乱七八糟缠在两人腰间肩头，在班主任眼里，就是男生打架扭打后的混乱模样，全程只当是少年冲动斗殴。

　　下一秒，班里瞬间炸开动静，男生们满脸错愕小声唏嘘，前排和后排几个腐女瞬间捂住嘴，眼底亮得发烫，压着声音不停发出细碎的“哦哦哦”，互相用胳膊肘碰着对方，眼神暧昧地来回打量梁朝和游野，全然是磕到了的模样。

　　梁朝盯着大屏幕上的画面，大脑瞬间空白，整张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羞耻、愤怒、难堪一股脑冲上来，血液直冲头顶。

　　游野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周身气压降到最低，脸色冷得吓人，却又没法当众辩解，只能任由班里女生隐晦起哄。

　　“熄灯后在寝室大打出手，闹得整栋楼不得安宁，还留下这么荒唐的画面，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班主任关掉投屏，冷声宣布，“记过处分，全校备案，每人三千字检讨，放学前交上来，这周宿舍全部卫生由你们俩承包，好好反省。”

　　班主任又厉声强调了几句纪律，便转身离开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里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男生们打趣着两人打架的事，那几个腐女则凑在一起小声窃笑，时不时偷瞄两人，暧昧的目光毫不掩饰。

　　梁朝气得浑身发僵，狠狠瞪向斜前方的游野，游野也抬眼看来，眼神里满是不耐和冷意，两人目光相撞，火药味瞬间拉满。

　　午休时间，班里大半同学都去食堂吃饭，教室里空荡荡的。

　　梁朝没动，趴在座位上发呆。

　　游野也没走，留在教室里刷题，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安静又清晰。

　　偌大的教室，两个人一左一右，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却莫名有种无形的僵持感。

　　过了半小时，梁朝饿的肚子发空，才慢吞吞起身，打算去小卖部随便买点东西垫肚子。

　　路过游野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下意识顿住。

　　游野头也没抬，淡淡开口：“别耽误晚上打扫卫生。”

　　梁朝脚步一顿，火气瞬间上来。
　　“用不着你提醒，该做的我会做。”

　　“最好是。”游野淡淡回应，“别到时候偷懒耍滑，最后全都丢给别人收拾。”

　　“你他妈少狗眼看人低。”梁朝冷声道，“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嘴巴不干净，只会背地里阴阳怪气羞辱别人。”

　　游野终于停下笔，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受不了就安分点，少惹事。你不主动找麻烦，我不会多说你一句。”

　　“合着错全在我？”梁朝冷笑，“你踹我的那一脚，你怎么不提？你拿那种话恶心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分寸？”

　　“半夜爬上别人床铺，距离近到离谱，本身就没有分寸。”游野一字一顿，“先越界的人是你，没资格谈分寸。”

　　梁朝被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紧拳头。

　　他清楚自己当时确实扑得太近，场面尴尬，可那完全是意外，不是故意为之，游野的话句句戳心，再加上今早全班围观照片、被女生隐晦起哄的难堪，所有情绪堆在一起，让他看向游野的眼神愈发不善。

　　“游野，这事没完。”梁朝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走出教室，背影满是戾气。

　　游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厌烦，拿起笔继续刷题，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心里的烦躁久久散不去。

　　一整个下午，两人在教室里全程零交流，但凡目光对视，都是满满的敌意，班里的腐女时不时偷偷观察两人，小声议论，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愈发浓烈，也让原本就紧张的关系，变得更加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