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风寻饮月

4、第 4 章 教官冷

　　教官冷着脸站在寝室门口，走廊的白光斜斜切进昏暗的宿舍，将地板上纠缠的被褥和两个僵住的人照得一清二楚。梁朝后背抵着冰冷的地面，胳膊还压在游野腰侧，两人被同一条被子裹着，肢体挨得极近，慌乱间根本来不及推开彼此。

　　整个寝室鸦雀无声，其余四名室友全都屏住呼吸，缩在各自床铺里，连翻身的动作都不敢有。方才被震动吵醒的下铺男生死死蒙着被子，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往外偷瞄，生怕被教官一并追责。

　　游野指尖攥紧被褥边角，脊背绷得笔直，方才摔下来时肩膀磕在了床沿，钝痛一阵阵往上冒。他侧过头，和梁朝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压着火气，窘迫僵在原地。

　　“问你们话。”教官往前跨了一步，脚步声落在瓷砖地面，清晰压抑，“熄灯时间早就过了，不在床上睡觉，扎堆滚在地上，故意违纪？”

　　梁朝撑着地面起身，动作仓促，手肘撞在床腿上，闷痛传来。他脸色难看，浑身都是压不住的烦躁。游野扯开缠在身上的被子，慢慢站直，神色冷淡。

　　“高二17班。”游野出声。

　　教官脸色骤沉，盯着二人训斥，高二的学生，规矩早就该刻在身上，熄灯喧哗，深夜打闹，完全无视宿舍纪律。梁朝当场就要反驳，游野拦住他，主动认下疏忽，避免再多废话加重处罚。

　　教官记下两人名字，下达处罚，记过处分，第二天一早去宿管办公室报到，三千字检讨必须按时上交，又勒令他们立刻收拾宿舍，安静就寝，说完便关门离开。

　　宿舍门关上的瞬间，紧绷的气氛彻底炸开。

　　室友们不敢露头，整个寝室只剩两人之间紧绷的对峙。

　　梁朝一把甩开身上零碎的被褥，死死盯着面前的游野，怒火彻底爆发。

　　游野垂着眼整理床铺，语气冷硬又刻薄，自带一股戳人的内涵。

　　“妈的，梁朝，你他妈有病啊？”

　　梁朝瞬间炸毛，胸腔剧烈起伏，满眼戾气。
　　“我又他妈怎么惹到你了？现在好了，要不是你给老子踢下去，我们两个用得着写检讨吗？平白无故背处分，全都拜你所赐。”

　　游野停下动作，抬眼冷眼睨着他，字字尖锐。
　　“那你他妈大半夜爬老子床上干什么？凑得离我那么近，行为怪异，你他妈是不是gay啊？”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梁朝所有怒火，他往前一步，攥紧拳头，脸色涨得发红，情绪彻底失控。

　　“谁他妈是gay啊，要是老子是gay，老子早把你办了。”

　　狭小的寝室空间里，两人针锋相对，呼吸相撞，火药味浓烈到极致。

　　游野神色没有半点松动，反而嘴角压出一抹冷意，说话分寸极阴，专挑刺人的地方戳。
　　“不是就安分待在你自己上铺，半夜丢书发疯，翻身折腾，还要扑到别人床上，你自己行为不正常，就别怪我动手。”

　　梁朝气得胸口发闷，后脑勺磕碰的痛感还在持续，一整晚的烦躁、摔倒的委屈、被处分的憋屈全部堆在一起。
　　“我那是失手，不小心掉了书，伸手去捡没稳住身形，谁故意凑你跟前？你脑子能不能正常一点，少用你那龌龊心思揣测别人。”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游野语气平淡，却句句都在内涵，“整栋宿舍都安安静静，就你彻夜不睡，不停折腾，最后摔下床闹出动静，连累整个寝室，连累我一起受罚，你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

　　“合着所有错都是我的是吧？”梁朝压低吼声，刻意控制音量，怕再次引来教官，却压不住骨子里的暴躁，“你但凡收敛一点，别上来就抬脚踹人，事情根本不会闹大。我从上铺摔下来差点磕晕，你半句歉意没有，反过来倒打一耙，你才是真的有病。”

　　游野懒得和他做无谓的争辩，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课本，是梁朝之前乱扔的那本，指尖捏着书页，语气淡漠又伤人。
　　“睡不着就安静躺着，要么闭眼发呆，没人拦着你。打扰别人睡觉在先，引发冲突在后，错的顺序摆在这，没必要强行洗白。”

　　梁朝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白天在教室两个人就处处不对付，互相挤兑，谁看谁都不顺眼。本以为只是班级里的小摩擦，没想到住进同一个寝室，矛盾直接搬到了夜里，愈演愈烈。

　　“我洗白什么？我不需要洗白。”梁朝咬牙，“这件事，你我各占一半责任，别想全部推到我头上。检讨我会写，处分我认，但你别想轻轻松松揭过去，往后在班里，在宿舍，咱俩没完。”

　　游野把书本整齐摆放在床头，动作不急不缓，完全不受梁朝怒火的影响。他性格本就内敛冷淡，吵架从不会像梁朝一样大吼大叫，只用最冷最噎人的话回击，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对方的雷点。

　　“随便你。”游野淡淡开口，“你想较劲，我奉陪。但别再半夜制造动静影响其他人，宿舍是集体地方，不是你发泄情绪的私人场地。”

　　周围床铺的室友全程安静装睡，大气不敢喘。两个人一个暴怒直白，一个阴恻内涵，吵得凶狠，偏偏又刻意压着声音，不敢外放，压抑的氛围裹在漆黑的寝室里，格外窒息。

　　梁朝狠狠踹了一脚床腿，金属床架发出轻微的闷响。他死死盯着游野的背影，心里把这个人从头到尾骂了一遍。本来寄宿生活就够让人不适，陌生的环境，紧绷的学习节奏，如今还要天天和游野共处一室，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我警告你，以后少乱揣测我，少拿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羞辱我。”梁朝一字一顿，语气充满威胁，“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不保证下次会做出什么事。”

　　游野背对着他，慢条斯理拉平被扯乱的床单。
　　“管好你自己的行为，自然没人多说。”

　　简单一句话，再次把梁朝堵得哑口无言。

　　梁朝知道再吵下去也没结果，对方油盐不进，说话又阴又噎，硬碰硬占不到便宜，还容易再次闹出动静被教官抓到。他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转身爬上自己的上铺，被褥被他一把扯过来，胡乱裹在身上。

　　躺下之后，梁朝依旧毫无睡意，后脑勺的钝痛反复传来，脑子里全是游野刚才那句刻意羞辱的话，越想越气，心脏跳得又急又重。

　　另一边，游野重新躺回床铺，合上双眼。他睡眠浅，经过这么一闹，睡意彻底全无。肩膀的磕碰感隐隐作祟，心里同样攒着烦躁。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休息，熬过普通的夜晚，却被梁朝突如其来的折腾打乱一切，最后平白落下处分和检讨，满心不耐。

　　漆黑的寝室里，两道呼吸各自起伏，互不交融。

　　白天的针锋相对，夜晚的激烈争吵，外加被教官抓包的处分，彻底把高二十七班这两个宿敌的矛盾彻底摆上台面。

　　同住一间寝室，共用一片狭小的生活空间，往后朝夕相对，这样的冲突，只会越来越多，绝不会就此结束。

　　夜色沉沉，路灯的微光透过窗户缝隙落进来，落在两张对峙的床铺上，无声蔓延开持续的僵持与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