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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孟宸与孟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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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七玊/首发晋江/2026/03/19
夜深了,孟宸还坐在洞口。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等所有人都睡下之后,一个人来这里坐一会儿。圣地有专人守夜。他只是需要这点时间,把白天那些不得不撑着的表情,一件件卸下来。
月光从洞外漏进来,惨白的,落在他脚边。
他那双手上有厚厚的茧,是握弓握出来的。从十二岁那年到现在,七年了,每天一千箭,从未间断。有时候射到手指流血,血把弓弦染红了,他也不停。伯溟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他说:“我爹的事没有做完,我要替他做完。”
那张父亲留给他的断弓,上面有父亲的执念。
破晓事件那夜,他十二岁。
父亲孟漪冲回通道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固然有不舍和骄傲。但父亲最后一次叮嘱他:“你是男孩子,要照顾好你娘和你妹妹。这是你肩膀上应该扛起来的责任。”
孟宸感觉到他没有做到,更没有做好。他辜负了父亲的信任。
母亲白汐当时怀着妹妹,被伯溟爷爷塞进避难所。
妹妹在黑暗中出生,母亲产后虚弱,不到一年也走了。走的那天,母亲拉着他的手,也对他说了一句话:“宸儿,你得照顾好你妹妹。你别怨恨你父亲。”
他当时没说话。可他心里,第一次对父亲产生了怨恨。父亲让他照顾母亲和妹妹,他自己去哪儿了?
这怨恨压了他很多年。
直到他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拿起父亲的弓。那柄断掉的、被伯溟重新接上的弓。他握着那弓,忽然感觉到对不起父亲。
从那以后,他不再怨恨。
洞口的风有些凉。他往后靠了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从十二岁起,他就没在人前哭过。
母亲走的那几天,他忙着照顾妹妹,忙着处理后事,忙着在所有人面前保持镇定。等一切忙完,他一个人坐在母亲睡过的石榻旁边,想哭。可眼泪流不出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能为母亲哭过。
那份难过被压得太深,深到他自己都挖不出来了。
他那双手,杀过怪物,射过巨猿,救过人,也杀过变成怪物的族人。可它们从没做过一件事:捂住自己的脸,让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学不学得会。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看,也猜得出是谁。
孟汐在他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睡不着?”他问。
孟汐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看着洞外的月光,轻声说:“哥,我做了个梦。”
“你做了什么样的梦?和哥说说。哥愿意听。”孟宸说。
“我梦见娘了。”孟汐鼻子一酸。
孟宸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娘对你说什么?”
孟汐想了想,嘴角弯了弯。“娘在梦里什么都没说。就看着我笑。我伸手想摸娘的脸,我就醒了。”
孟宸没说话。他知道那种感觉。他也梦见过母亲,可每次都是背影,每次都是他想喊却喊不出声。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孟汐靠在他肩上,像小时候那样。“哥,”她说,“你说娘长什么样的?”
孟宸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母亲的样子。
“娘长得很温柔。”他说:“娘唱歌也很好听。”
他想了想,又说:“娘很喜欢你。每天都抱着你,舍不得放下。”
孟汐没说话,只是更紧地靠着他。
过了很久,孟汐又开口了。她说:“哥,你累不累?”
孟宸一怔,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十二岁起,他就没时间想自己累不累。
他要照顾妹妹,要练箭,要带那些比他小的孩子,要守夜,要巡逻,要学着做一切该做的事。他没时间说累。
可此刻妹妹问起来,他才发现,他真的好累。他没有回答。
孟汐也没再问。她只是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安安静静的。
像很多年前,母亲走后那些夜晚,她也是这样靠着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需要这种陪伴。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个人在旁边,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哥,”孟汐忽然又开口了,声音轻轻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孟宸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洞外的月光,看着那两轮惨白的月亮,看着那些他看了七年的星星。
眼眶有点酸。
可他还是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靠着妹妹的温度,让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东西,慢慢松下来一点点。
远处,生命之树的呼吸声隐隐传来,一下一下,像永远不会停的潮水。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又要成为那个稳重可靠的孟宸。
但今夜,他只是个哥哥。
有个妹妹陪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