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逐后，成为救世主》七玊

16、第十六章 水问

　　文/七玊/首发晋江/2026/03/18

　　钱琳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哥真的杀了他。”孟汐说，声音是那样的平静，“就在那天晚上，我问哥哥，我们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时候，他只是摇摇头。”

　　两个人都沉默了。过了很久，孟汐又说：“流浪的第三年，我们路过一个小渔村。村口，有两个孩子在讨水喝。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和我们差不多大，皮肤和我们一样白，眼睛和我们一样黑。”

　　钱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哥看见那女孩的第一眼，他愣了一下。我当时没注意。只是觉得那两个孩子挺好看的，想和他们说说话。可走出很远后，我忽然想起来了，那女孩的眼睛里，有和我们一样的东西。”

　　孟汐转过头，看着钱琳，说：“我瞬间明白了伯溟爷爷让我和哥哥寻找的不是物件。而是人。”她伸出手，拉住钱琳的手。

　　继续道：“我和哥哥要找寻的人，正是两个从那个小渔村里走出来的、和我们一样流着龙族血脉的、被无相者盯上的孩子。”

　　钱琳低下头，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孟汐笑盈盈凑过来问“姐姐，你们家有客房吗？”的样子。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

　　“所以……”钱琳慢悠悠开口，“你们是来找我们的。”

　　孟汐点点头。“可我哥不知道。”她说，嘴角弯了弯，“他只是看见了，然后心里有个声音说，就是他们。他从来不说这些，可我知道。”

　　钱琳说，“你哥……”她开口，又顿了顿，才说，“你哥那时候几岁？”

　　孟汐歪着头看她，俏皮道，“我哥那时候十七岁。”孟汐说，“和我现在一样大。”

　　钱琳算了一下。十七岁，出来流浪了两年。两年里睡山洞、吃野果、躲避野兽、杀过变成怪物的族人，最后找到了她和哥哥。

　　“他很不容易。”钱琳说。

　　“是啊。可他是哥哥。”孟汐轻轻说，声音里有种钱琳很熟悉的东西，“哥哥好像都是这样的。”

　　“我们别说了，快走吧。”孟汐站起来，拉着钱琳的手，“我这就带你去练功的地方。”

　　钱琳站起来，跟着孟汐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石室。幽蓝的光里，两只陶碗还放在榻边。

　　阿爹那句话：“能做个普通人，就很好。”在她耳畔回响。

　　然而，她和哥哥全都不是普通人。她们是龙族的后裔。是被无相者盯上的人。是十五年前那场“破晓事件”之后，还活着的人。

　　钱琳转过头，跟着孟汐走出去。走廊尽头，隐隐传来几声呼和。那是练武的少年们。练功的地方在生命之树的另一侧。

　　那是一个开阔的石室，比钱琳住的那间大得多。石室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池底铺着的鹅卵石。

　　“这是龙血池。”孟汐说，“不是真的有龙血，是这么叫。在这里练，更容易感觉到水。”

　　钱琳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池水。

　　水池里的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照着她的脸。

　　孟汐指引她说：“钱琳，你站到水里去。”

　　钱琳脱了鞋，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踏进水池。

　　水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噤。可那股凉意从脚底升上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应。那是存在于她身体里的一股力量，像活过来一样，轻轻涌动了一下。

　　“你现在闭上眼睛。”孟汐的声音从旁边温柔地传过来，“静心凝神感觉水。”

　　钱琳照做，闭上了眼睛。

　　水没过她的脚踝，凉丝丝的。她能感觉到水的流动。水在触碰她的皮肤，在顺着她的毛孔往里渗，在和她身体里的那种力量打招呼。

　　“试着让你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动起来。”孟汐说。

　　钱琳深吸一口气。她想着让那池水动起来。就像那天在海边，哥哥让水龙卷升起来一样。

　　可她感觉到的，只有那股凉意。她睁开眼睛。池水平静如初，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再来试一次。”孟汐说。钱琳闭上眼，又试。还是不行。池水始终纹丝不动。

　　......

　　天色渐晚了。钱琳从水里走出来，坐在池边，把脸埋进膝盖里。“我做不到。”她的声音充满了挫败感，“我根本感觉不到它，它也根本不听我的。”

　　孟汐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你知道我是怎么学会的吗？”

　　钱琳抬起头。孟汐正看着那池水，眼神有些飘忽。“那天我一个人在这里练，练了一整天，怎么样都不行。后来我累了，就坐在池边，把脚伸进水里发呆。然后我忽然想，我不让它动了，我问问它想不想动。”

　　钱琳连忙问：“那之后呢？”孟汐转过头，看着她，“水不是你要控制的，水是你的一部分。你不去命令它，让它配合你。”

　　钱琳一瞬间想起井水朝她摇的那一下。那时候她没有想。她只是低头看着，然后那水就动了。像狗见了熟人摇尾巴。她站起来，重新走进水里。

　　这一次，她没有闭上眼睛。她低头看着那池水，看着水面映着的自己。那缕幽蓝的光在她眼睛里浮动，像在看着她，又像在等着她。她在心里说：“我想你和我一起动起来。”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钱琳的心跳快了半拍。她继续看着那池水。颤动的波纹慢慢扩散，慢慢变大。水面中央，一道细细的水柱缓缓升起来。

　　只有筷子那么细，只有手指那么高。颤颤巍巍的，像刚学会站立的幼兽，随时都会倒下去。

　　钱琳屏住呼吸。

　　她看着那道细小的水柱，那水柱也在看着她。它在轻轻颤动，像在试探，像在确认，像在说：是你吗？

　　那道水柱忽然塌了，落回池子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钱琳站在水里，大口喘着气。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只知道胸口憋得发疼。

　　孟汐在旁边拍着手，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钱琳，你成功了！祝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