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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觉醒之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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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七玊/首发晋江/2026/03/17
钱琳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软榻上,盯着穹顶发呆。
昨晚伯溟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阿娘是地球人,阿爹是龙族后裔,他们培育了龙蛋,他们死在十五年前。
“早呀!你醒了?”孟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钱琳坐起来,看见她端着一只陶碗走进来。碗里是那种淡青色的汤,冒着热气。
“喝点东西,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钱琳接过碗,喝了一口。汤还是温热的,带着那股熟悉的清香。她捧着碗,看着孟汐。
“你要带我去哪儿?”钱琳眨着眼睛,茫然问。
“我今天要带你去练功的地方。”孟汐在她旁边坐下,“你不是想学会控制那股力量吗?”
钱琳愣住了。她当然想。那种力量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有时候让她心悸,有时候让她恐惧,有时候又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随时会炸开的鱼鳔。
可她不知道怎么控制。“我……”她开口,又顿住了。
孟汐看着她,眼睛弯了弯。“钱琳,你不用担心,我刚开始学习控制那力量时,也是这样。我哥说,龙血觉醒的时候,就像第一次学游泳。会呛水,会害怕。”
钱琳低下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孟汐,你学会控制它,用了多久?”
“好久。”孟汐想了想,“大概……三四个月吧。刚开始天天把水弄得到处都是,有一次还把整个石室淹了。”
钱琳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画面太有趣了!孟汐站在淹了水的石室里,一脸无辜,孟宸在旁边气得跳脚。
孟汐看她笑了,也跟着她笑起来。“别耽搁时间了,你快点喝完,我带你去练习室。”
钱琳点点头,“你和孟宸,龙血觉醒时,也同我和哥哥一样的陷入了绝境,是不是?”
孟汐沉默了一会儿。汤碗在她手里转了半圈,碗底残留的青色汁液晃了晃。“我们啊……”她开口,“不是绝境。是慢慢醒的。”
钱琳侧过头看她。孟汐的脸在幽蓝的光里显得很柔和,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沉的。
“我哥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跟着护卫队出去。”孟汐说,“圣地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的。伯溟爷爷偶尔会派人出去取物资、探消息、接应幸存者。我哥央求了很久,终于被允许去一次。”
孟汐顿了顿。“哥哥回来之后,他做了半个月噩梦。”
钱琳想起自己的那些梦:白光刺眼,仪器蜂鸣,那个陌生的词“地球”。还有那种醒来之后怎么也散不掉的恍惚。
“他梦见什么了?”钱琳歪着头,问孟汐。
“起先哥哥不肯告诉我。”孟汐摇摇头,“但我后来还是被我给追问出来了。哥哥梦见那些五色人族,变成怪物,扑向圣地。梦见我爹被怪物吞没。梦见我站在悬崖边,回头看着他。”
钱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碗。沉默地听孟汐讲述。
“哥那时候才十二岁。可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只是每天练箭练得更狠,每天在石壁上刻一道痕,数着日子。”孟汐说。
钱琳没说话。她想起哥哥。
“我哥十四岁那年,”孟汐继续说,“伯溟爷爷把他叫去,交给他一样东西。”孟汐抬起头,望着穹顶那些幽蓝的光点。“是我爹的弓。断了。弓身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还有我娘的短剑,是一对,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宸、汐。”
孟汐低下头,“我哥那天晚上把我叫到放龙蛋的房间,把那对短剑交给我。他说:‘这是娘的。你的名字在上面。’我抱着那对短剑,叫了一声‘娘’那是我第一次喊娘。”
钱琳想起阿爹。想起阿爹最后那三个字:“活下去!”她从没叫过“阿娘”。那个温柔的声音只在梦里出现过。
“后来呢?”钱琳问。
孟汐抬起头,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可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湿。“后来,我哥十五岁那年,伯溟爷爷让我们离开圣地。”
“离开?”钱琳疑道,“为什么?”
孟汐说,“外面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我们不知道要找什么,但他说,我们会知道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哥不放心我一个人,所以我必须跟他一起走。我们带上了我爹的弓。虽然它是一把断弓,但我哥用龙涎草和鲛人胶重新接上了,能用,只是不如从前。我还带上了我娘的短剑,还有伯溟爷爷给的一些干粮、草药、龙鳞。离开那天,圣地所有的人都来送我们。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站在平台边缘,朝我们挥手。”
钱琳看着她。孟汐的眼圈泛红。
“离开圣地那天,我哭了。”孟汐继续说,“可我哥没有掉一滴眼泪。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圣地,走进了那条通道。通道很黑,很长。我不知道他要走多久。”
“后来呢?”钱琳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孟汐。
孟汐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们离开圣地后的第一年,几乎都在为活下来而奋斗。外面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更残酷。两个太阳,亮得刺眼,晒得人头晕。空气里有股灼烧感,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火。山是红色的,石头是烫的,那些五色人族见了我们就躲,因为我们是完整的人。”
孟汐苦笑了一下,“我们没有腮,没有蹼,一看就是异类。他们害怕我们,就像你们村里的人害怕你和你哥一样。”
钱琳沉默了。
孟汐继续说,“我和哥哥睡山洞,吃野果,喝泉水,偶尔猎到一只野兔就是过节。我哥学会了怎么在野外生火,怎么辨别有毒的果子,怎么从野兽的脚印判断距离。我学会了怎么用短剑防身,怎么在受伤时自救,怎么在绝望的时候不哭出声。”
她顿了顿。“可最难的不是活下来。最难的是我们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钱琳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也一样。阿爹说找龙,活下去。可龙在哪儿?怎么找?她一无所知。
“后来呢?”钱琳又问。
孟汐的眼睛亮了一下。“后来,我们遇见了第一个人。龙族的幸存者。一个老人,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问哥哥:‘你们是龙族的?”她说,“我哥点头。那老人眼泪慢慢流下来,神情激动,老人说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了龙族的人。”
钱琳听得呆住了,问了一句:“老人家为什么等龙族的人?”
“他是当年突围时失散的。”孟汐说,“他告诉我们,像我们这样的人,不止圣地里有。外面还有。散落在各处。有的活着,有的死了,有的……变成了怪物。”
“变成怪物?”钱琳讶道,“怎么会?”
孟汐脸色瞬间变了,她说:“被无相者的意识波击中的那种。没死,但也没活成。卡在中间,人不人,鬼不鬼。”
钱琳想起那晚那只怪物。想起那些触须,那些利齿,那种让她浑身发寒的嘶嘶声。
“后来……我们又遇见过一个。”孟汐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一个龙族战士。他被击中了,可他没完全被控制。他认出了我哥身上的龙鳞,挣扎着说了最后一句话:‘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