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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赵大人的刁难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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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织造局正堂。
赵大人坐上首,手捻一串檀香木珠,脸上挂笑。笑容和气,眼底冷。他看站堂下沈青苇,又看旁边顾衍之,慢悠悠开口:
“沈账房好本事。昨日三年账,对得清清楚楚,本官佩服。”
沈青苇站,没说话。
赵大人话锋一转:“不过,本官在京里当差多年,也见过几个能算。光对三年账,看不出真本事。”
他拍手。
两个差役抬一只大箱进,往地上一放,尘土扬起。箱打开,满满当当全旧账册,边角发黄,有的霉。
赵大人说:“这些是织造局往年最乱账,本官特意让人找。沈账房要真有本事,当本官面,对几笔看看。”
堂上一片寂静。账房先生们面面相觑,这些账册他们知道,十几年烂账,乱得没法看,谁对谁头疼。
沈青苇走上前,在箱前蹲下。随手拿一本,翻开,扫几眼。
她开始对。
一条一条,一页一页。她翻很快,看很快,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停,用手指点纸面,皱眉,又翻过去。大多时候,她就翻,翻完一本,放下,拿下一本。
半个时辰过,她对完三本。
赵大人捻木珠手慢下。
一个时辰过,她对完七本。
赵大人脸色变。
他忽然站起,走箱前,从里抽一本账册,翻到某页,指上面一行,说:
“这笔,你怎么解释?入库和出库差两百两银子!”
沈青苇接过,低头看。抬头,看赵大人。
“大人,”她说,“这笔账,不是差两百两。”
赵大人一愣。
她说:“大人看错。”
全场寂静。
她指那页账,说:“大人看总账。但这笔钱,在分账里记损耗。织造局每年有固定损耗额度,丝有损耗,绸有损耗,银两也有损耗。这笔在额度内,不违规。”
她合上账册,递还赵大人,说:“大人要是不信,可查当年损耗账。该还在,没丢。”
赵大人接过账册,站,张嘴,说不出话。
顾衍之站一旁,嘴角微微弯。
赵大人看见。脸上挂不住,无话可说。
散堂后,赵大人让人把沈青苇叫偏厅。
门关,屋里只两人。他坐上首,脸上又堆笑,和方才判若两人。
“沈账房请坐。”
她没坐。站,看他。
他不恼,端茶盏喝一口,慢悠悠说:“沈账房真是女中豪杰。本官在京里见不少人,像沈账房这样,不多。”
她没说话。
他放茶盏,往前倾身,笑容更深:“本官爱才。想请沈账房去京城,给本官当账房。”
她心里一惊,面上不动。
“月钱翻倍。”他说,“如何?”
她沉默片刻。说:“民女多谢大人抬爱。”
他笑着点头,以为她要答应。
“但民女在苏州有铺子,有徒弟,走不开。”
他笑容僵一下。
她继续说:“民女答应过徒弟,要教她们出师。做人要守信。”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脸沉。
“沈账房这是不给本官面子?”
她说:“民女不敢。”
“不敢?”他冷笑,“你可知道得罪本官下场?”
她抬头,看他。淡褐色眼睛平静得像秋天溪水,无畏惧,无愤怒。
“民女知道。”她说,“但民女更知道,做人不能忘本。”
赵大人瞪她,半天说不出话。
当晚,顾衍之来苇记账房。
他脸色铁青,进就往后院走。她正在屋里教徒弟写字,听动静,让阿雀她们先练,自己跟出。
他站院里,背对她。月光照他身上,肩绷很紧。
她走过去,站他旁边。
“听说?”她问。
他转头,看她。漆黑眸子里有怒火烧。
“他敢动你,”他说,“我饶不了他。”
她愣。笑。
“你别冲动。”她说,“他是朝廷命官,动不得。”
他说:“也不能让他欺负你。”
她看他,眼里有光。光软软,暖暖。
“他欺负不了我。”她说。
他看她。
她继续说:“我有你,有铺子,有徒弟。我怕什么?”
他看她,眼里怒意一点一点退,换成别的。软,热,把她包在里面的东西。
他忽然说:“青苇,我想好。”
她问:“什么?”
他说:“等这事了,我就去和我爹说,咱们成亲。”
她愣。说:“好。”
他又说:“成亲以后,你还是沈账房,不是顾少夫人。”
她抬头,看他。
他说:“你是你自己。我娶的是你,不是娶个少夫人。”
她眼眶忽然热。她笑着,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