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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团建 周五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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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周卉又来了。
这回不是急冲冲的,是拿着一份通知,站在门口,像宣布什么事似的:“这周末部门团建,爬山,农家乐。所有人都去。”
苏晚抬起头:“周末?”
“周六。”周卉说,“早上八点,市图书馆老馆门口集合。爬的是后面那条路,上去有个农家乐,中午在那儿吃饭。”
苏晚想说什么,但周卉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别迟到。”
她看着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团建。
她不太喜欢这个词。听起来像是“大家一起玩”,但实际上是“大家一起参加一个不得不参加的活动”。不过,既然都说了“所有人都去”,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晚上和林栖打电话的时候,她提了一句。
“周末团建?”林栖在那头说,“爬哪儿?”
“说是图书馆后面那条路。”
“哦,那条啊。”林栖说,“我爬过,不难,就是有点长。你穿双舒服的鞋。”
苏晚应了一声。
“对了,”林栖忽然说,“你那把大蒲扇还在吗?”
苏晚愣了一下:“什么蒲扇?”
“大大的,你不是说夏天扇风用的吗?”
苏晚想起来。那把扇子是去年夏天在一个夜市上买的,竹编的,很大,扇起来风也大。她买的时候就是因为好用。
“在的,我去找出来。”苏晚想了想,觉得也许能用得上。
周六早上,阳光已经很烈了。
苏晚把大蒲扇拿着,背着包就出门了。
市图书馆老馆就在苏晚家边上,走过去10分钟即达。
路口已经站了一群人。
苏晚走近一看,都是熟面孔。周卉、刘姐、小朱、小苏、张磊—还有几个别的部门的,她叫不出名。但人群里有一个身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胖胖的,穿着件白衬衫,站在那儿和人说话。是厨房的那个小胖师傅。
苏晚愣了一下。厨房的人怎么也来了?
“小苏!”小朱看见她,招了招手,“这儿!”
苏晚走过去,站在人群边上。周卉正在和人说话,看见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蒲扇上。
周卉笑了一下:“还带这么大把的扇子?”
苏晚有点不好意思,手下意识的背过去准备把扇子藏起来:“朋友说爬山会很热,建议带着好。”
“还是年轻好啊!”
苏晚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周卉已经转身招呼大家出发了。
人群开始往那条小路上走。苏晚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感觉有人靠近。她回头一看,是小胖师傅。
“嗨”
“嗨”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都没说话。然后小胖师傅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苏晚点点头:“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她入职第一个月的事。那段时间她手忙脚乱,什么都搞不清楚。有一天结算供货商货款,她操作失误,把钱转错账户了。转出去的那个瞬间,她就知道自己完了—好几万块钱,要是追不回来,她这工作也不用干了。
当时她站在电脑前面,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旁边的小苏不在,张磊经理在接电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就傻盯着屏幕发呆。
然后小胖师傅路过。
他本来是来送单据的,看见她那个样子,问了一句“怎么了”。苏晚指着屏幕,结结巴巴把事说了。小胖师傅看了一眼,说:“别急,我帮你问问。”
他打了几个电话,那笔钱就在正确的供货商手里了。
苏晚当时差点哭出来。
“谢谢你。”她说,声音都有点抖。
小胖师傅摆摆手,说“没事”,就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厨房的,管采购那一块,经常和财务打交道。那天他来送单据,正好撞上她发愁。
从那以后,苏晚遇见他的时候都会点个头笑一下,但两人没怎么说过话。
“那次真的谢谢你。”
小胖师傅笑了一下,胖胖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小事”。
他们继续往上走。山路不陡,但有点长,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下画出斑驳的影子。苏晚走了一会儿,就拿起蒲扇扇两下。
小胖师傅看了一眼,笑起来。
苏晚也笑:“朋友建议带的。”
走到一处空旷的平地,大家停下来休息。
苏晚站在边上,扇着扇子,往山下看。城市的轮廓在远处,隐隐约约的,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忽然想起一些事情。
前前公司,美容公司。那时候也团建,也爬山,也是这样的季节。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在差不多的山路上。虞阿姨也在,那时候虞阿姨对她挺好的,总说“小苏你慢点走”“小苏你喝水不”。她们还在农家乐拍过照片,□□空间里应该还有。
那时候她的发型还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刘海是往后梳的,梳成一个小小的啾啾扎着,后面的头发披着。
现在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刘海。现在是平的,压下来的那种遮住额头。
酒店的规矩:女员工的发型有要求,不能披着,不能太随意。她们每个月有“职业形象补贴”,拿了补贴,就要按规矩来。她把刘海压下来,头发扎起来,看起来规规矩矩的,像个正经上班的人。
有点想虞阿姨了。
她看着远处的城市,扇着扇子,没说话。
“想什么呢?”苏晚回头,看见小朱站在旁边。
“没想什么。”她说。
小朱看了看她手里的扇子,又看了看她的脸,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农家乐就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里摆着几张木桌木椅。
大家坐下来,开始上菜。都是农家菜,青菜、腊肉、土鸡、河鱼。还有一盘绿绿的东西,苏晚不认识。
“青团”刘姐说,“客家的,尝尝。”
苏晚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糯糯的,有点甜,有点清香。好吃。
桌上开始热闹起来。有人倒酒,有人劝酒,有人起哄。苏晚本来在专心吃青团,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小苏,会喝酒吗?”
是周卉。
苏晚抬起头,看着她,憨憨地点了点头。
周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爽快。
“那来点儿?”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啤酒。
苏晚接过来,直接一口蒙,把杯子放回桌上。
桌上的人开始起哄:“小苏可以啊!”“再来一杯!”
苏晚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坐在那儿,憨憨地笑。开始打了个通关。
苏晚刚坐下准备休息一会,然后小胖师傅忽然举起杯,对着她说:“来,我敬你一杯。”
苏晚愣了一下,也举起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都喝了。
然后是第二杯,第三杯。
苏晚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一杯接着一杯,小胖师傅的脸越来越红,话越来越少。苏晚她倒是还好,就是有点晕,但脑子还是清楚的。
喝到某一杯的时候,小胖师傅放下杯子,摆摆手:“不行了,不喝了。”
苏晚看着他,很认真地说:“礼尚往来。”
小胖师傅愣了一下。
桌上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哄堂大笑。
“礼尚往来?”有人笑出声,“小苏你这词用得太对了!”
“小胖,人家礼尚往来,你怎么不喝了?”
小胖师傅看着苏晚,眼神有点哀怨,最后摇了摇头:“我真不行了。”
苏晚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只是觉得,人家敬她酒,她应该敬回去。这不是礼尚往来?
但大家都在笑,她也跟着笑,憨憨的。
下山的时候,苏晚的酒已经醒了大半。
阳光斜了一点,没那么烈了。她拿着那把大蒲扇边走边扇,走得不快不慢,好不惬意。
周卉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带着笑,但不是普通的笑。好像在看什么好笑的事,又好像在看什么让人看不懂的事。
苏晚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后来,一两年后,周卉有一次提起那次团建,笑着说:“你那次把小胖喝得连连说‘我不行了’,你知道我们笑了多久吗?”
苏晚当时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哪次。
“我就是觉得礼尚往来。”她认真的说。
周卉笑得更厉害了:“对对对,就是那个‘礼尚往来’!你说得特别认真,小胖都吓到了。”
苏晚还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周卉每次提起就笑,她也跟着笑。反正笑就对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晚给林栖打了个电话。
“今天怎么样?”
“还行。”苏晚说,然后想起什么,“我听你的建议带扇子带对了,太热了。”
林栖在那头笑
“今天喝酒了。”
“喝多了?”
“有一点。”苏晚想了想,“把小胖师傅喝怕了。”
林栖愣了一下;“谁?”
“厨房的一个师傅。”苏晚说,“他敬我酒,我敬回去,他说不喝了。”
林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声:“苏晚,你是什么品种的憨憨?”
苏晚也不知道。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把大蒲扇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