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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常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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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如溪,那般流淌逝去。
一百万年已经过去。
当年的原生体已经成长为成年机。朔翼的躯体更为高大,比负责人只矮了半个头雕,又比哨兵高了一个半头雕。哨兵更加不满自家小弟高于自己,导致每次看他都要仰着头。
好笑至极。
事情发生在他们成年后的某一天,他们从校返家的一个夕时。夕阳正在沉落。天边的云层被烧出无数细密的裂痕,金色的光芒从那些缝隙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像是天空在流血。光线渐渐变得粘稠,缓缓地淌过远山的轮廓,在山脊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釉。
万物都拖着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软软地趴在地上,仿佛已经疲惫不堪。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斜阳里闪闪发光,像无数个微小的魂灵在舞蹈。偶尔有归鸟掠过,翅膀上沾满了暮色,沉甸甸地飞向远方。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下去,那最后的霞光还在西天徘徊,迟迟不肯散去,像是有什么未了的心事。
朔翼开开芯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咚咚,是敲门的声音,负责人的声音仿佛上了糖霜,如此发腻。
“朔翼,开一下门,我有话和你交谈。”
他这样说到,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令人作呕的决心。
他爱朔翼吗?当然爱,爱的令人窒息,他仿佛无处不在,打断哨兵和朔翼的接触,在他面前,二人仿佛什么都藏不住,就连那一个晚上——朔翼和哨兵成为共犯的那一个晚上,他都旁推侧击,后来也没有稽查队的人来找他们。他对朔翼的偏爱有目共睹,所以,他应当是爱朔翼的。
他会伤害朔翼吗?不一定,不同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会有不同的答案。负责人曾经发过誓,只要朔翼回头,他就在他的身后。
可要是他伤害朔翼呢,原生体的朔翼没有办法反击,可是成体机的朔翼有办法反击。只需要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小意外。负责人就会消失在朔翼和哨兵的世界。
前提是负责人先有动手的倾向。
朔翼还是讲点原则的。
他的光学镜中闪过某些暗光,却还是乖巧的打开了舱室门。
负责人正站在门外,他没有先进来,而是在朔翼的房间扫视一圈,随后才笑着走了进去。他温润的坐在房间的椅子上,隔着茶桌,他的对面,朔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的两天腿合并,手放在大腿上,整个人显得很板正,对比下来,负责人显得随意很多,他翘着二郎腿,稳定器不时碰着了朔翼的小腿。
朔翼很想出言提醒,但还是忍耐下来,他想知道,负责人有什么目的,他到底有什么是值得负责人忍耐百万年的。他不怕怎么了,毕竟哨兵一直关注着这里。
于是他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负责人从子空间捞出来两瓶能量饮料,紫色的那一瓶递给了朔翼,银光乍现,那镀银的外壁闪着亮光。
朔翼顿了顿,还是拉开了拉环,里面,蓝色的能量液随着朔翼手部的颤动一圈圈荡出圆晕。朔翼闻了闻味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些甜腻。
负责人笑眯眯的看着朔翼谨慎又可爱的动作,拿起能量液喝了几口。看着负责人下嘴,朔翼才放芯灌了下去。
舒爽的感觉让他的天线下移,就连机翼都舒展开来。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起来。
朔翼的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往下坠。周遭的声音渐渐拉长,扭曲成遥远的回音,而光影在眼前融化、流淌。身体变得很轻,又仿佛无比沉重,所有的边界都在消融——分不清哪里是肌肤,哪里是空气。
有种奇异的温暖从胸腔漫开,像含着一口温热的蜜。恐惧和警惕像退潮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近乎幸福的顺从感。脑子里明明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喊“醒醒”,可它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模糊又无力。四肢不属于自己了,思维变成一池被搅浑的水,无法聚焦,只能被动地、缓慢地漂浮。
时间失去了刻度,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过了很久。朔翼像个溺水的人,渐渐松开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朝着那片柔软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安静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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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诶,朔翼,别睡了——”
再有感觉,仿佛是很久以后。朔翼撑着头雕,从床上坐起来,他迷糊的想着发生了什么,似乎有负责人黏糊的诱导——
“……来,打开你的挡板。”
炉渣的的!朔翼连忙看向了自己的底盘,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就是有点剐掉漆。他移开视线,不再去看。朔翼又看向了站在那里的另一个人——哨兵。
而负责人呢?
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头雕上的凹痕新鲜可见,丝丝能量液从那里溢出。
“多亏了你啊,朔翼,咱俩现在可以扳倒负责人了,他就是一个心理变态,热衷于养成的机子。他下手的证据我已经录下来了。还有你喝的饮料,也可以送去检查。”
“你可真损啊”朔翼咬牙切齿,内芯却弥漫起了无限柔软,这就是家人——
“好了,别干坐在那,起来干活。”
“通知稽查队吗?你可真会想。”朔翼笑着道。
这一句暗暗的嘲讽没被放在芯上,哨兵只是古怪的看了朔翼一眼。蓝色的光学镜那般蔚然。他说:“怎么可能,是把你搞得更像受害者,挡板打开,我要给你的后挡板加点料。”
朔翼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啊?你要对我的后挡板干什么??”
又是那种眼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大惊小怪而且不可控呢”哨兵嘟囔着。
他又提出了一个温和一点的解决方案,“来,我给你的后挡板捏几个指印,你再给它穿上,只是漏点风,其他没什么。快点,不然等会儿稽查队的真来了。朔翼,你真的不想听我说的话吗?要是这样,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哨兵使用了柔和一点的语气,半阖上光学镜。
果然,朔翼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