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两年 唐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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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安在上海的出租屋里住了有一年了。
最近三天，她没出门。窗帘拉着，灯关着，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外卖放在门口，凉了才想起来吃。
第四天，她起来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那个小盒子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打开。
照片上的女人还在笑。白色的发卡边角磨得发亮。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盖子，出门。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宿主，你确定要去找唐兮？】
殷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在？”
【系统任务：调查周温娴死因。进度：72%。】
“我问的不是任务进度。我问的是，你怎么还在。”
【系统已绑定宿主。无法解绑。】
殷安沉默了几秒。
“我问过你，能不能解绑。”
【是的。】
“你说不能。”
【是的。】
“那你现在能走了吗？”
【不能。】
殷安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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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去找了唐兮。
唐兮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殷安站在门口敲门的时候，手有点抖。
门开了。
苏婉站在门内，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她看见殷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进来吧。”
屋子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语黎告诉你的？”苏婉问。
殷安点点头。
唐兮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殷安。
“你要的，都在里面。”
殷安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复印的，边角有些卷了。
第一页是一份财务记录，日期是十年前。第二页是一份转账凭证，收款方是殷深名下的一家公司。第三页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很旧。
殷安把信打开。
信是周温娴写的。只有几行字：
“我发现了他的事。账不对。钱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我找他谈，他说我多管闲事。他说，如果我说出去，安儿会出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殷安攥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新证据获取。周温娴亲笔信。系统任务进度：78%。】
“闭嘴。”
唐兮看着她。
“你说什么？”
殷安抬起头。
“没什么。她在信里写的‘他的事’，是什么事？”
唐兮看着她。
“洗钱。”她说，“殷深用公司做幌子，把脏钱洗成干净的。你妈发现了，想举报他。他威胁她，用你。”
殷安没说话。
唐兮继续说：“你妈后来没举报。但她把证据藏了起来。殷深知道她有证据，一直在找。找了一年，没找到。”
“然后呢？”
“然后那天晚上，你妈约我见面。她说她撑不住了。她说她要把证据交给我，让我保管。”
唐兮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去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栏杆边上。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她翻过去了。”
殷安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掉下去。看着海面溅起水花。看着水花慢慢消失。”
唐兮看着她。
“我什么都没做。我跑了。”
殷安沉默了很久。
“那些证据呢？”
“在我这儿。”唐兮说，“你妈给我的。”
殷安点点头。
“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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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安拿到证据后，没有回出租屋。
她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方，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快。他看完那些材料，沉默了很久。
“这些证据，如果属实，够殷深喝一壶的。”他说，“但你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一年。要整理材料，要找人证，要走法律程序。而且——”他顿了顿，“殷深不是普通人。他会反击。”
殷安点点头。
“我知道了。”
【系统提示：任务关键节点。建议宿主保持低调。】
“不用你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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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殷安没回学校。她给沈烬发了一条消息。
盐罐子不吃糖：我有点事要处理，暂时不回伦敦。
沈烬秒回。
叙旧：什么事？
盐罐子不吃糖：以后告诉你。
叙旧：好。你注意安全。
殷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下，开始干活。
【宿主，你确定不告诉沈烬真相？】
“确定。”
【根据系统分析，隐瞒信息可能导致——】
“我说了，确定。”
系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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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文案，工资不高，但能养活自己。白天上班，晚上整理证据。周末去找方律师，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秋天的时候，她把证据整理完了。方律师看完，点点头。
“够了。可以立案了。”
殷安站在律师事务所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秋天的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肩膀，拿出手机。
她想给沈烬发消息。打了几行字，又删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回家。
【系统任务进度：85%。建议宿主提交立案申请。】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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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进入法律程序后，殷安的时间忽然空出了一大块。
方律师说，等法院排期，至少要两三个月。两三个月，她不能闲着。
她想起方律师之前说的话：“请不起大律师的人，怎么打官司？”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坐起来。
她打开电脑，搜了一夜。
关于法律咨询的平台，关于普通人怎么打官司，关于那些因为请不起律师而放弃维权的人。
天亮的时候，她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她给方律师打了个电话。
“方律师，我想做一个平台。”
“什么平台？”
“帮普通人处理法律纠纷的平台。请不起大律师的人，也能打官司。”
方律师沉默了几秒。
“你有团队吗？”
“没有。”
“你有钱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
殷安想了想。
“我有一条案子。”她说，“打赢了的。”
方律师笑了。
“行。我帮你问问。”
【系统提示：宿主行为偏离主线任务。建议专注调查周温娴死因。】
“你不是不管吗？”
【好，那随便】
“……真就不关心呗。”
系统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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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律师介绍了一个投资人给她。
投资人姓林，四十多岁，做互联网的，头发有点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他约殷安在一家咖啡馆见面，点了两杯美式，开门见山。
“方律师跟我说了你的想法。你写过商业计划书吗？”
殷安摇摇头。
“没有。”
“那你做过市场调研吗？”
“也没有。”
林总看着她，没说话。
殷安把电脑打开，转过去给他看。
“这是我昨晚做的竞品分析。市面上现有的法律咨询平台，收费都太高。普通用户用不起。我要做的，是低价、透明、流程化。用户上传材料，平台匹配律师，按步骤收费。每一步都明码标价，不让用户多花一分钱。”
林总看着屏幕，翻了几页。
“你自己写的？”
“嗯。”
“你学过法律？”
“没有。但我打过一场官司。我知道普通人最怕什么——不是输，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林总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我投你。不多，五十万，够你搭个架子。”
殷安愣了一下。
“你不怕亏？”
林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怕。但我更怕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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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殷安白天跑公司，晚上写代码。
她不会写代码，就自学。买了一堆书，《Python从入门到精通》《Web开发实战》《数据库设计》，一本一本地啃。
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代码报错，她对着屏幕看了一整夜，最后发现少了一个分号。服务器崩了，她一个人蹲在机房里，一台一台重启。用户反馈说页面打不开，她翻了三天的日志，才发现是带宽不够。
林总偶尔来公司，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没叫醒她。
公司从一个人变成三个人。
第一个招进来的是程序员，小陈，刚毕业，技术一般，但肯学。第二个招进来的是运营，小周，之前在别的平台干过，知道用户想要什么。第三个招进来的是客服，刘姐，四十多岁，说话慢声细语，但特别有耐心。
平台上线那天，殷安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数据在屏幕上跳动。注册用户从零变成一百，从一百变成一千。第一个付费用户下单的时候，小陈激动得差点把鼠标扔了。
“殷总，有人付钱了！
殷安看了一眼屏幕。十九块九，一个简单的合同审核。
她笑了。
“嗯，看到了。”
【系统提示：宿主建立“守安”平台。主线任务进度：88%。宿主行为已触发隐藏支线。】
“什么支线？”
【系统无法透露。】
“那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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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时候，平台接到了一个案子。
一个单亲妈妈，被公司无故辞退，拿不到赔偿金。她找了好几家律所，报价都太高，付不起。最后在平台上下了单，付了三百块咨询费。
殷安看了她的材料，觉得有戏。她找到方律师，问他愿不愿意接这个案子。
“三百块？”方律师皱着眉，“我一个小时都不止这个价。”
“我知道。但她付不起更多。”
方律师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也付不起。”
殷安没说话。
方律师叹了口气。
“行。我接。”
案子赢了。单亲妈妈拿到赔偿金，在平台上写了一条长长的评价。殷安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眼眶发酸。
她给沈烬发消息:帮我想个名字。
叙旧:什么名字？
盐罐子不吃糖:最近学校搞什么活动，取个什么名字，什么都行。
叙旧:那就“守安”吧！
【系统提示：隐藏支线“守安”已激活。主线任务进度：90%。】
“你到底想说什么？”
【系统无法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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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时候，案子开庭了。
殷安坐在旁听席上，看着殷深走进法庭。他穿着西装，表情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律师问他话，他一一回答，声音平稳，不急不慢。
殷安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想起那些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日子，想起那些没人问、没人管的夜晚。想起他说“外面冷”的时候，声音也是这样的。
平稳。
不急不慢。
庭审持续了三天。第三天下午，法官宣判。
殷深因洗钱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罚没违法所得。没收涉案财产。
殷安坐在旁听席上，听着那个判决，一动不动。
宣判结束，法警带着殷深往外走。经过旁听席的时候，殷深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走了。
殷安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
方律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结束了。”
殷安点点头。
【主线任务进度：95%。调查周温娴死因——核心环节完成。】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法院门口，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她拿出手机，给沈烬发了一条消息。
盐罐子不吃糖：结束了。
沈烬秒回。
叙旧：什么结束了？
盐罐子不吃糖：我妈的事。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殷安以为她不会再回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叙旧：你在哪儿？
盐罐子不吃糖：上海。
叙旧：哪？
殷安看着那个字，不想瞒了，挺累的。
她想起两年前，她在殷家庄园门口等她。想起她说“怕，但你在”。想起她说“那你等我”。
她打字。
盐罐子不吃糖：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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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结束后，殷安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公司。
平台用户从一千涨到一万，从一万涨到五万。团队从三个人变成十个人，从十个人变成二十个人。办公室从小隔间搬到了写字楼，窗外能看到黄浦江。
林总偶尔来公司，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位，感慨了一句：“当初投你的时候，没想到能做这么大。”
殷安没说话。
“你下一步想干什么？”
殷安想了想。
“开分公司。”
“在哪儿？”
“还是在这吧。”
林总看了她一眼。
“因为那个人？”
殷安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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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殷安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殷安？”
声音很熟悉。低沉，平稳，不急不慢。
殷安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爸。”
那边沉默了两秒。
“听说你开了家公司。”
殷安没说话。
“不错。”殷深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不愧是我亲手培养的。”
殷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殷深沉默了几秒。
“你妈的东西，你拿到了？”
殷安的心猛地一紧。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殷深的声音很平静，“你妈藏的那些东西，我早就知道在哪儿。我只是没去拿。”
殷安愣住了。
“为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殷安以为他挂了。
然后殷深开口。
“因为她用命换的。我留着，算是给她一个交代，给周家一个交代。”
殷安攥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窗外是上海的夜景，灯火通明。她盯着那些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打电话来，到底想说什么？”
殷深沉默了几秒。
“小心唐兮。”
殷安愣了一下。
“什么？”
“唐兮。”殷深说，“你以为她帮你，是良心发现？”
殷安没说话。
“周温娴的死，她得付一半责任。”
殷安的手指攥得发白。
“证据里少了三页。”殷深说，“你自己去查。”
电话挂了。
殷安站在那儿，听着忙音。
很久很久。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翻出那些证据，一页一页地看。
第一遍，没看出什么。
第二遍，还是没看出什么。
第三遍——
她发现了。
有一份转账记录，中间缺了三页。页码是连着的，但内容对不上。她之前太相信唐兮，根本没细看。
殷安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
心跳得很快。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证据缺失。主线任务进度：92%。建议宿主调查唐兮。】
“你早知道了？”
【系统无法透露。】
“你知道少了三页，为什么不告诉我？”
【系统规则：宿主必须自行发现关键线索。系统不得直接提供答案。】
“所以你看着我在那儿白忙活？”
【系统规则：——】
“闭嘴。”
她拿起手机，翻到苏婉的号码。
没拨。
她又放下。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她坐在那儿，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电脑合上。
明天。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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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殷安回到出租屋，坐在窗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和两年前一样。
她拿出那个小盒子，打开。
照片上的女人还在笑。白色的发卡边角磨得发亮。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放回去，合上盖子。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进度：92%。剩余关键线索：唐兮。】
“我知道。”
【建议宿主尽快调查。——】
“我说了，我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叙旧：睡了吗？
盐罐子不吃糖：没。
叙旧：在想什么？
殷安盯着屏幕。
想什么？
想殷深的话。想唐兮。想那三页缺失的证据。想系统为什么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她打字。
盐罐子不吃糖：在想，两年了。
叙旧：嗯，两年了。
殷安看着那行字。
两年。
七百三十天。
她以为结束了。
原来还没。
叙旧：你什么时候回来？
殷安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和那天山坡上一样。
她打字。
盐罐子不吃糖：明天。
那边沉默了几秒。
叙旧：真的？
盐罐子不吃糖：嗯。
叙旧：那我去接你。
殷安看着那行字。_
她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躺下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明天。
回家。
然后——
查清楚。
唐兮。
那三页。
所有的事。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进度：92%。宿主即将进入最终阶段。】
“不用你说。”
她翻了个身。
耳边安静了。
窗外，月亮很亮。
和那天山坡上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两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