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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等我一下,等我去找你 我终于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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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天,刚过破晓时分,就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肆时尽从沿江步道往回走时,肩头还沾着几片栀子花的花瓣,淡白的,沾着晨露,被风一吹,落在纯黑西装的裤脚,又滚落在青石板路上,悄无声息。他走得很慢,脚步不再是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急促,反倒带着几分难得的拖沓,像是贪恋着这清晨最后一点不被工作裹挟的安静,又像是,在等一阵永远吹不到身边的风。
福伯早已把车停在公寓楼下,引擎熄着,车窗留了一道缝隙,车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是肆老爷子素来喜欢的味道。看到肆时尽走来,福伯连忙推开车门,快步上前,想要替他掸去身上的花屑与晨雾,手伸到半空,却又顿住了。
他分明看到,自家小少爷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那是熬了整夜的疲惫,更是藏在冷硬外壳下,连他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柔软与酸涩。那点红,不像平日里熬夜工作后的血丝,而是浸在眼底深处,像被水雾晕开的墨,带着化不开的落寞,看得福伯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问候,又咽了回去,只默默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低声道:“小少爷,早餐已经备好了,是您爱吃的清粥小菜,温在厨房。”
肆时尽“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比昨夜在琴房里更沉几分,像是含着一团化不开的冰。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公寓楼下,抬眼望向顶层的落地窗。那扇窗,他站了无数次,看遍了江城CBD的昼夜更迭,看遍了江潮涨落,却从来没在那片光河里,看到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雾色渐渐散了,朝阳从江面跃出来,金红色的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波光,也落在肆时尽的脸上,将他冷白的肤色映得柔和了些许,可眉眼间的沉郁,却半点没减。他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口袋里的硬物,那是锁着抽屉的钥匙,硌着心口的位置,隔着一层布料,传来冰凉的触感,反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去公司吧。”良久,他才开口,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将外界的栀子花香与晨雾,统统隔绝在外。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福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离公寓,朝着肆家大厦的方向而去。
肆时尽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眉头微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昨夜在琴房弹的《夏末》旋律,闪过宋言欢抱着奶茶,站在栀子花海前笑的模样,闪过纽约雪夜里,她转身离开时,被风吹起的衣角。他用力闭了闭眼,想要把那些画面甩开,可越是压制,那些记忆就越是清晰,像藤蔓一样,死死缠在他的心脏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用极致的忙碌,用商场上的狠厉,就能把那些年少的欢喜与遗憾,统统埋进时光里。可他忘了,有些东西,刻进骨血里,就算封尘三年,也依旧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破土而出,疼得他猝不及防。就像楼下的栀子花,每年六月都会准时盛开,提醒着他,那个夏末,那场未完成的约定,从来都没有过去。
车子驶入肆家大厦地下停车场,专属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区。电梯门打开,总裁办的秘书早已在门口等候,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看到肆时尽走来,立刻屏住呼吸,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肆董,上午九点有集团高层例会,讨论城西地块的招标方案,十点和陆氏集团的董事长谈合作细节,下午两点……”
秘书语速飞快地汇报着一天的行程,条理清晰,不敢有半分差错。跟着肆时尽快一年,她早已摸透了这位年轻董事长的脾气,行事雷厉风行,容不得半点拖沓,眼神锐利得能看穿一切,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失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今天,她却发现,肆时尽的目光,没有像往常一样落在行程表上,而是淡淡地望向落地窗外,像是在听,又像是根本没听。
“知道了。”肆时尽打断她的话,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迈步走进办公室,“例会提前半小时,把城西地块的所有资料,放到我桌上。”
“是。”秘书连忙应声,不敢多问,转身快步去准备。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和他的公寓一样,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一组真皮沙发,还有一面墙的书柜,里面摆满了商业管理、金融投资类的书籍,整整齐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办公室最内侧,同样有一扇落地窗,和公寓的落地窗朝向一样,能俯瞰整个江城CBD,能看到滚滚东流的江水,只是这里,少了公寓里那幅纽约雪景的画,少了那一丝藏不住的执念。
肆时尽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表针滴答作响,分秒不差,像他这个人一样,精准、克制,没有一丝偏差。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与条款上,试图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作上,可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桌角。那里,放着一个普通的玻璃杯,里面是空的,杯壁上,还留着一点点淡淡的奶茶渍,是昨天林舟送来的,三分糖加珍珠,和他当年常给宋言欢买的,一模一样。
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宋言欢喝奶茶时的模样,总是先咬着吸管,把珍珠一颗颗吸进嘴里,嚼得慢悠悠的,眉眼弯成月牙,然后抬头对他笑,说:“肆时尽,还是你懂我,三分糖加珍珠,刚刚好,不腻。”
那时的他,抱着鼓棒,坐在舞台一侧,看着她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故作冷淡:“少吃点甜的,小心牙疼。”
可转头,却会记着她的口味,每次演出结束,都提前买好一杯冰的三分糖珍珠奶茶,放在她的化妆台上。
指尖猛地攥紧,钢笔尖在文件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晕开一小团黑,和上次在上海会议室里,那滴落在合同上的墨水,如出一辙。肆时尽回过神,垂眸看着文件上的墨点,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将钢笔放在桌上,伸手拿起那个玻璃杯,走进茶水间,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地流着,一遍遍地冲洗着杯子,直到杯壁上的奶茶渍彻底消失,才关掉水龙头,将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动作机械,又带着一丝刻意的逃避。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习惯了做一个无坚不摧的肆董。可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一个杯子,一种口味,一朵栀子花,都能轻易戳破他精心筑起的外壳,让他露出藏在最深处的,最柔软也最脆弱的模样。
回到办公桌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翻看城西地块的资料。这份地块,是江城今年重点规划的商业板块,无数房企虎视眈眈,肆家集团想要拿下,不仅需要足够的资金实力,更要在方案上压过所有竞争对手。这是他接手集团后,最大的一个项目,若是成功,肆家集团在江城商界的地位,将彻底稳固,再也没人敢质疑他这个年轻的董事长。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数据,每一条条款,都反复推敲,眼底的沉郁渐渐被专注取代,那份属于商界精英的锐利与沉稳,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页的声音,还有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沙沙声,窗外的雾彻底散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文件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肆董,例会时间到了。”秘书的声音传来,恭敬而谨慎。
“知道了。”肆时尽放下钢笔,合上文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眼神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冽与锐利,那份属于少年的柔软,被他彻底藏进眼底深处,再也不见半分。他拿起文件,迈步走出办公室,朝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集团的高层早已到齐,看到肆时尽走进来,所有人都立刻停下交谈,站起身,神色恭敬。这些人里,有跟着肆老爷子打江山的老臣,也有年轻有为的新派管理者,一年前,或许还有人对这个刚从纽约回来、毛头小子一样的董事长心存质疑,觉得他压不住场面,撑不起肆家这么大的家业,可经过这一年的洗礼,所有人都对他心服口服,带着深深的忌惮。
肆时尽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始吧,先说城西地块的招标方案,各部门依次汇报。”
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部门负责人轮流汇报工作,数据详实,逻辑清晰。肆时尽认真听着,偶尔开口提问,问题精准狠辣,直指核心,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方案里的漏洞与不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的语速不快,语气平淡,可每一句话,都带着十足的分量,让在场的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谈到地块的设计规划时,设计部总监提出了一个偏向高端商业综合体的方案,投入大,周期长,风险也相对较高。话音刚落,肆时尽便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风险过高,江城目前的消费市场,撑不起这样的体量,重新做方案,侧重商住结合,降低投入成本,加快回款周期。”
没有多余的解释,语气笃定,不容反驳。
设计部总监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是,肆董,我们马上修改。”
他太清楚肆时尽的脾气,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与其辩解,不如立刻执行。整个会议下来,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出一点差错,原本预计两个小时的会议,硬生生提前了四十分钟结束,所有问题都被快速敲定,责任落实到各部门,效率高得惊人。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肆时尽留在最后,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林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便当,放在他面前,语气随意,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心:“刚从家里带的,阿姨做的糖醋排骨,你爱吃的,趁热吃点,等下还要和陆董谈合作,别空腹。”
肆时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林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昨晚又没睡?去琴房了?”
肆时尽指尖一顿,没有否认,淡淡“嗯”了一声。
“时尽,”林舟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也带着几分心疼,“都三年了,你不能一直这样熬着。集团这边已经稳定了,爷爷的身体也在慢慢好转,你该给自己留点余地,也……该放下了。”
放下。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肆时尽的心上。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便当,糖醋排骨的香味飘进鼻腔,是熟悉的味道,可他却没有半点食欲。他怎么放下?那段刻进青春里的喜欢,那个杳无音讯的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完成的约定,早就和他的骨血融为一体,若是放下,就是剜心剔骨的疼。
“放不下。”良久,肆时尽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林舟,你不懂,她是我这辈子,唯一想等的人。”
就算等不到,他也愿意等。
用一生的时间,守着一份念想,总比彻底失去希望,要好得多。
林舟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心里五味杂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肆时尽,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是关于宋言欢。他只是默默拍了拍肆时尽的肩膀,没有再劝:“我知道了,你慢慢吃,我在外面等你,谈合作的时候,别太拼了。”
说完,林舟转身离开,会议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肆时尽坐在原地,看着那份糖醋排骨,迟迟没有动筷子。他想起,当年在纽约,宋言欢也爱吃糖醋排骨,每次去中餐馆,都必点这道菜,吃不完还要打包,回去加热了继续吃,说就算放凉了,也依旧好吃。那时他总笑她贪吃,可每次都会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她。
原来,有些喜好,会因为一个人,刻进骨子里,一辈子都改不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还是熟悉的味道,可嚼在嘴里,却索然无味,甚至带着一丝苦涩。他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再也没有胃口。他将便当盒盖好,放在一边,拿起文件,准备去接待室和陆氏集团的董事长会面。
和陆董的会谈,进行得很顺利。陆董是商场上的老人,见识过无数风浪,对肆时尽这个年轻后辈,却格外赏识。两人谈得很投机,从城西地块的合作,谈到集团未来的发展规划,相谈甚欢。肆时尽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说话得体,进退有度,既展现了年轻一代的魄力,又不失豪门继承人的矜贵,让陆董连连称赞,直言肆老爷子有个好孙子。
会谈结束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陆董执意要请肆时尽吃饭,肆时尽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一行人去了江城最顶级的私房菜馆,包厢里环境雅致,安静私密,饭菜精致可口,席间推杯换盏,气氛融洽。肆时尽很少喝酒,只象征性地喝了两杯红酒,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醉意,思维依旧清晰。
席间,陆董无意间提起,说自己有个远房亲戚,在温哥华做文旅生意,最近刚和一家华人公司合作,那家公司的老板姓宋,夫妻俩都是从江城过去的,女儿在温哥华学音乐,很有才华。
话音刚落,肆时尽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酒杯里的红酒,晃出一圈涟漪,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红。
温哥华,姓宋,学音乐。
这几个词,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慌乱,那是压抑了三年的期盼,与不敢置信的忐忑,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是她吗?
会是她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疯狂地在他心底蔓延。他强压着心底的激动与慌乱,抬眸看向陆董,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陆董,您说的那家华人公司,叫什么名字?那位宋先生的女儿,叫什么?”
他的反应太过反常,在场的人都察觉到了异样,林舟更是心头一紧,连忙看向肆时尽,眼里满是担忧。
陆董愣了一下,没想到肆时尽会对这个话题这么感兴趣,想了想,才开口:“具体名字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叫……□□文旅?老板叫宋明远,女儿的名字,我倒是没问,只听说从小在纽约长大,后来去了温哥华读书,学音乐创作,很有天赋。”
宋明远。
没错,是宋言欢的父亲。
肆时尽的心脏,狠狠一颤,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他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狂喜,有激动,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
原来,她真的在温哥华。
原来,林舟找了这么久,不是找不到,而是她改了名字,藏在了那里。
原来,他守了三年的念想,不是遥遥无期,原来,她就在万里之外,和他一样,守着彼此的回忆,从未走远。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等待,三年的自我折磨,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
他多想立刻站起身,订一张去温哥华的机票,不顾一切地飞到她身边,问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问问她,有没有想过他,问问她,还记不记得《夏末》,记不记得那场栀子花海的约定。
可他不能。
他看着桌布上那滴红酒渍,渐渐冷静下来。他想起宋言欢的不告而别,想起她刻意改了名字,断了所有联系,她若是想让他找到,又怎么会藏得这么深?她是不是,根本不想见他?
是不是,她在温哥华,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早已把他抛在了脑后?
刚刚涌上心头的狂喜,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心底的忐忑与不安,再次占据了上风。他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多谢陆董告知,只是随口问问,没什么大事。”
陆董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多问,笑了笑,转移了话题,继续聊起了合作的事情。
接下来的时间,肆时尽几乎是强撑着,才把这顿饭吃完。他再也没有心思交谈,脑子里全是宋言欢的身影,全是刚刚陆董说的那些话,心乱如麻,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等到饭局结束,送走陆董,他立刻拉着林舟,坐进车里,语气急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舟,立刻去查,查温哥华的□□文旅,查宋明远,查他的女儿,我要所有的资料,立刻,马上。”
这是林舟第一次看到肆时尽这么失态,这么急切,哪怕是当年爷爷住进ICU,集团群狼环伺的时候,他都没有这般慌乱。林舟知道,这件事,一定和宋言欢有关,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联系自己在温哥华的朋友,动用所有的人脉,去查□□文旅的资料。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肆时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久久无法平静。他的手心,全是冷汗,脑海里一会儿是陆董的话,一会儿是宋言欢的笑脸,一会儿是她不告而别的背影,反反复复,搅得他心神不宁。
“时尽,你别慌,”林舟看着他的模样,轻声安慰,“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就有结果。如果真的是宋言欢,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肆时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睁开眼,望向车窗外。车水马龙,霓虹初上,江城的夜晚,依旧繁华热闹,可他的心里,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平静。三年的等待,终于有了一丝线索,可这丝线索,却让他更加煎熬,既期盼着立刻找到她,又害怕找到之后,面对的是自己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怕,她真的放下了。
怕,她的身边,早已有人陪伴。
怕,他的奔赴,只是一场自作多情。
回到肆家大厦,肆时尽没有回公寓,而是留在了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等着林舟的消息,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他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江面上的灯光,星星点点,和温哥华的夜色,是不是一样?
她在温哥华,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再喝三分糖的珍珠奶茶?有没有再弹《夏末》?有没有,偶尔想起他?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彻夜难眠。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凌晨时分,林舟终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脸色复杂,看着肆时尽,语气低沉:“时尽,查到了。”
肆时尽立刻停下脚步,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份资料,声音沙哑:“怎么样?是不是她?”
“是□□文旅,老板确实是宋明远和林慧,就是宋言欢的父母。”林舟顿了顿,看着肆时尽眼底的期盼,心里有些不忍,还是继续说道,“他们三年前从江城搬到温哥华,白手起家,现在在温哥华华人圈很有地位。宋言欢也在温哥华,在艾米丽卡尔艺术学院学音乐创作,改了名字,随母姓,叫林言欢。”
林言欢。
肆时尽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真的在那里。
她没有消失,没有离开这个世界,她就在温哥华,好好地活着。
“她……有没有男朋友?”良久,肆时尽才开口,问出了自己最害怕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舟看着资料,摇了摇头:“资料里显示,她一直单身,没有交往对象,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琴房里,很少参加社交活动。”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肆时尽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单身。
她还是一个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没有放下他?
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等待,不是一场空?
肆时尽拿着资料的手,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资料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看着资料里,她近期的照片——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扎着高马尾,走在温哥华的校园里,侧脸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干净,柔软,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淡淡的疏离与落寞,和他一样,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三年未见,她长大了,也瘦了,眼底没了当年的灵动,多了几分沉静。
可依旧是他,魂牵梦萦三年的女孩。
肆时尽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三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统统爆发出来。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失态,可眼底的湿润,还是控制不住地蔓延,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还是忍不住,砸落在资料上,晕开了纸上的字迹。
他找了她三年,等了她三年,念了她三年。
终于,有她的消息了。
“我要去温哥华。”肆时尽抬起头,眼底带着坚定的光芒,语气不容置疑,“立刻订机票,最早的一班,我要马上见到她。”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太平洋的距离,三年的时光,都挡不住他想要见到她的决心。
林舟连忙拉住他,摇了摇头:“时尽,你冷静点。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肆时尽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与急切,“我找到她了,我为什么不能去见她?”
“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改名字?为什么三年都不联系你?”林舟看着他,语气认真,“她若是想让你找到,早就出现了。你现在贸然过去,会不会吓到她?会不会让她更加抗拒?当年她父母强行带她走,肯定有原因,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肆时尽愣住了,林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是啊,她改了名字,藏了三年,就是不想被找到。他若是就这样贸然出现,会不会让她反感?会不会让她再次躲开?
他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不能再把她弄丢了。
“那我该怎么办?”肆时尽的语气,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等了三年,我只想见到她,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看着他这般模样,林舟心里也不好受,叹了口气:“我们不急着见面,先慢慢了解她的情况,了解她父母的态度。我们可以先派人去温哥华,暗中照顾她,不让她受委屈,等时机成熟了,再慢慢靠近,好不好?你现在是肆家的董事长,集团离不开你,爷爷也需要你,你不能冲动。”
肆时尽沉默了,他知道,林舟说的是对的。
他不能冲动。
他好不容易稳住了集团,爷爷的身体还在恢复,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抛下一切。更何况,他要给她足够的尊重,不能逼她。
他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所有的急切与冲动,良久,才睁开眼,眼底恢复了几分冷静,却依旧带着浓浓的思念:“好,听你的。先派人去温哥华,暗中保护她,不要打扰她的生活,把她每天的情况,都告诉我。”
“好。”林舟点了点头,“我马上安排。”
那一刻,肆时尽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温哥华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
宋言欢,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我会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你愿意见我的时候,我会走到你面前,告诉你,这三年,我从未忘记过你,从未停止过想你。
告诉你,《夏末》的旋律,我一直记得,那场栀子花海的约定,我一直都在等。
而此时,万里之外的温哥华,正是傍晚时分。
夕阳落在太平洋上,染红了整片海面,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艾米丽卡尔艺术学院的琴房。
宋言欢坐在钢琴前,刚刚练完一首曲子,指尖还停在琴键上,额角渗出薄薄的细汗。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望向窗外,望着太平洋东岸的方向,那是江城,是纽约的方向,是她思念了三年的人的方向。
琴房里,放着一个小小的蓝牙音箱,里面播放着一首纯音乐,旋律轻柔,带着淡淡的忧伤,是她自己写的,没有名字,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首曲子,藏着“肆时尽”三个字。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说在温哥华的华人商圈,看到了□□文旅和陆氏集团的合作消息,还说陆氏集团的董事长,最近在江城,和肆家集团的董事长谈合作。
肆家集团。
肆时尽。
这两个名字,像一根弦,狠狠拨动了她的心弦。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瞬间湿润。
她知道,他在江城,过得很好,成了独当一面的肆董,成了人人敬畏的大人物。
而她,在温哥华,守着对他的思念,日复一日。
她多想,跨越这万里山海,去到他身边,告诉他,她想他,很想很想。
可她不能。
她怕自己的出现,会打乱他的生活,怕父母的阻拦,怕彼此之间的隔阂,怕三年的时光,早已冲淡了一切。
她只能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默默地念着。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温哥华的夜色,温柔而静谧。
宋言欢靠在钢琴上,看着窗外的星空,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肆时尽,我好想你。”
“你,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太平洋的风,吹过山海,穿过昼夜,带着两人的思念,交织在一起。
江城的肆时尽,站在落地窗前,仿佛感受到了那缕思念,他抬手,轻轻抚过玻璃,像是在触摸万里之外的她,眼底满是温柔:
“宋言欢,我想你,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你。”
“再等我一下,等我去找你。”
雪落时别夏末,花开时盼重逢。
三年的杳无音讯,终于迎来了一丝曙光。
他们的故事,从来都没有结束,那个未完成的夏末,终究会在重逢的那一刻,续写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