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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次交易 出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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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雨中缓慢行驶,车窗上的水流把街景切割成无数晃动的碎片。陆烬坐在后排,书包放在腿上,那份协议就在夹层里。她盯着窗外,看着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斑,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钱主任。
陆烬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小陆,你在哪儿?”钱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我听说今天下午学校门口……”
“我在出租车上。”陆烬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有些刻意,“阿姨,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怎么处理?”钱主任的语气严肃起来,“沈国富那种人,你一个学生能怎么处理?给钱?给多少?他能要一次就能要第二次——”
“我知道。”陆烬说,“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陆,”钱主任的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你想保护知意,但这件事已经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了。我是她的监护人,应该由我来——”
“阿姨。”陆烬再次打断她,这次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您相信我一次。给我三天时间,我会处理好。”
雨声在车内回荡,司机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一首老歌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陆烬看着窗外,街灯一盏盏掠过,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你要怎么做?”钱主任终于问。
“见面谈。”陆烬说,“我会让他签协议,拿钱,然后彻底消失。”
“协议?什么协议?”
“放弃骚扰的声明。”陆烬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那是她昨晚用电脑打出来的,措辞简单直接,但至少是个凭证,“虽然法律效力可能有限,但至少是个威慑。”
钱主任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小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为知意做的已经太多了。”
陆烬没有回答。
“明天下午,你来家里吃饭吧。”钱主任说,“我们好好谈谈。”
“好。”
电话挂断。
陆烬把手机放回口袋,手指触碰到那张协议。纸张边缘有些发潮,墨迹晕开的地方,沈国富的签名像一团扭曲的虫子。她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协议折好,重新放回夹层。
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陆烬付了钱,推开车门。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变成细密的雨丝。她没有打伞,径直走进小区,穿过几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在一栋楼前停下。
三楼,窗户亮着灯。
那是沈国富租的房子。
陆烬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拉着,但能看见人影晃动。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沈国富上次给沈知意发短信时用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沈国富的声音粗哑,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
“明天下午两点,城南茶楼。”陆烬说,声音很冷,“带上身份证。”
“哟,陆大小姐啊。”沈国富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油腻的得意,“我就知道你会找我。怎么,想通了?”
“明天见。”陆烬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她站在雨里,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被拉开一角,一张脸出现在窗口,朝下张望。陆烬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城南茶楼。
这家茶楼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装修古旧,木质的招牌上“清心茶楼”四个字已经褪色。陆烬提前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包厢。包厢里摆着一张红木方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纸泛黄,边缘卷曲。
她点了一壶龙井。
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翠绿的叶片在玻璃壶里上下浮动,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陆烬看着那些茶叶,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窗外是狭窄的巷子,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聊天,声音模糊地飘进来。
两点整,沈国富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一条粗粗的金链子。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泛着油光,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他一进门,就带来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陆大小姐来得真早啊。”沈国富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他在陆烬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陆烬没有看他,只是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喝茶。”
沈国富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他放下杯子,抹了抹嘴:“钱带来了?”
陆烬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
沈国富的眼睛亮了,伸手就要去拿。
“等等。”陆烬按住信封。
沈国富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怎么,还有条件?”
陆烬从书包里又拿出一张纸,展开,推到沈国富面前。
“签了这个。”
沈国富眯起眼睛,凑近看。纸上的字不多,标题是“声明书”,内容很简单:本人沈国富,承诺自即日起不再以任何形式骚扰沈知意及其相关人员,不再散布任何不实信息,不再索要任何钱财。如有违反,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下面留了签名处和日期。
“这什么玩意儿?”沈国富嗤笑一声,“签了这破纸,你就给我钱?”
“对。”陆烬说,“签了,钱拿走,从此消失。”
沈国富盯着那张纸,眼珠子转了转。他拿起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咧嘴笑了:“陆大小姐,你这纸……没什么法律效力吧?我签了又能怎么样?”
“是不能怎么样。”陆烬平静地说,“但如果你再出现在学校,再骚扰沈知意,我会报警。这份声明,加上之前的转账记录,足够让警察立案。”
沈国富的笑容淡了些。
“而且,”陆烬继续说,声音更冷,“我父亲的公司,在本地还算有些人脉。如果你觉得警察不够,我可以让律师来处理。敲诈勒索,金额累计已经超过五万,够判几年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声又响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在空气中升腾,模糊了视线。沈国富盯着陆烬,脸上的表情从轻蔑慢慢变成警惕,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贪婪和忌惮的神色。
“你吓唬我?”他压低声音。
“你可以试试。”陆烬说。
两人对视。
陆烬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沈国富的眼神在闪烁,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既想咬人,又怕被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茶凉了。
终于,沈国富咧开嘴,露出一个假笑:“行,行,陆大小姐厉害。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他拿起桌上的笔——那是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陆烬带来的。他拧开笔帽,在签名处歪歪扭扭地写下“沈国富”三个字。字迹潦草,笔画重叠,像小学生胡乱涂鸦。写完后,他把笔一扔,笔在桌上滚了几圈,掉在地上。
“好了。”沈国富把纸推回去,“钱呢?”
陆烬拿起声明书,看了一眼签名,然后折好,放回书包。她把牛皮纸信封推过去。
沈国富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钱。一沓沓红色的钞票,整齐地捆着。他舔了舔手指,开始数钱,一张一张,数得很慢,很仔细。数钱的时候,他的眼睛发着光,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呼吸变得粗重。
陆烬看着他数钱。
包厢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外的雨让天色阴沉。沈国富数钱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猥琐,像一只在洞穴里清点财宝的老鼠。数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终于数完了。
五万,一分不少。
沈国富把钱重新装回信封,紧紧抱在怀里。他抬起头,看着陆烬,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这次笑得更加得意,更加放肆。
“陆大小姐果然爽快。”他说,“你放心,我沈国富说话算话,拿了钱,我肯定消失。”
陆烬没有说话。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透了,入口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块冰。
“不过啊,”沈国富忽然又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这五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要是省着点花,能撑个一年半载。但一年半载之后呢?陆大小姐,你说到时候我要是又缺钱了,该怎么办?”
陆烬放下茶杯。
茶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下一次。”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来,我会让你后悔。”
沈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陆烬,看着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神很冷,像一把出鞘的刀。有那么一瞬间,沈国富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不是来自窗外的雨,而是来自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东西。
那是一种决绝。
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什么的决绝。
沈国富咽了口唾沫,抱紧了怀里的信封。钱很厚,很实在,隔着牛皮纸都能感觉到那种质感。五万块,够他赌几把大的,够他喝几个月的好酒,够他……
贪婪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
他想起那天在校门口,那些学生好奇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他想起陆烬冲过来护住沈知意的样子,那种紧张,那种愤怒。他想起沈知意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惊恐的眼睛。
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如果……如果他去学校闹得更大一点呢?
如果他在上课时间,直接去教室门口闹呢?
如果他把沈知意那些事说得更详细一点,更生动一点呢?
到时候,陆烬会怎么办?
为了不让沈知意彻底崩溃,为了不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她会不会给更多钱?五万不够,那就十万?十万不够,那就二十万?
沈国富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仿佛看见更多的钱,更多的信封,更多的红色钞票。他仿佛看见自己坐在赌桌前,面前堆着高高的筹码。他仿佛看见自己住进更好的房子,开上更好的车……
“沈国富。”
陆烬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沈国富抬起头,看见陆烬正盯着他。那双眼睛太锐利了,像能看穿他脑子里所有的龌龊念头。
“我再说一遍,”陆烬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去学校,再去骚扰沈知意,我会报警。我会让律师起诉你敲诈勒索。我会动用我父亲的关系,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沈国富挤出一个笑容。
“放心,放心,”他连连点头,“我肯定不去了。我拿了钱就走,走得远远的。”
他说着,站起身,把信封塞进怀里,用外套紧紧裹住。他朝陆烬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烬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贪婪,有忌惮,有算计,还有一丝隐隐的、恶毒的兴奋。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陆烬一个人。
茶已经彻底凉了,茶叶沉在壶底,像一堆枯死的叶子。窗外的雨还在下,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那几个聊天的老人已经散了,屋檐下空荡荡的。
陆烬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茶,看着茶杯边缘留下的浅浅水渍。她想起沈国富数钱时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她知道,那份声明书没有用。她知道,那五万块钱也解决不了问题。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至少现在没有。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钱主任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阿姨,”陆烬说,“我见过他了。”
“怎么样?”钱主任的声音很紧张。
“给了钱,签了协议。”陆烬顿了顿,“但我觉得……他可能不会遵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雨声从听筒里传来,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哪边。
“小陆,”钱主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疲惫,“你为知意做的已经太多了。这件事,应该由我们大人来处理。你只是个孩子,不该——”
“我能解决。”陆烬打断她,声音很坚定,“阿姨,您相信我。我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钱主任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给钱?给多少?他能要一次就能要两次,要三次,要无数次!小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什么才是?”陆烬问,“报警?警察能二十四小时保护沈知意吗?起诉?诉讼要多久?这期间沈国富会做什么?阿姨,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这是现在唯一能暂时稳住他的办法。”
钱主任不说话了。
陆烬能听见她沉重的呼吸声。
“阿姨,”陆烬放软了语气,“再给我一点时间。高考还有两个月,等高考结束,我会带沈知意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到时候沈国富找不到我们,自然就没办法了。”
“离开?”钱主任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要去哪儿?”
“我报了本地的大学。”陆烬说,“沈知意可以考艺术院校。我们可以租房子,可以一起生活。阿姨,您也可以一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陆烬握着手机,手指收紧。窗外,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巷子深处传来自行车的铃声,叮铃铃,清脆而遥远。
“小陆,”钱主任终于平静下来,声音沙哑,“你为知意……牺牲得太多了。”
“不是牺牲。”陆烬说,“是选择。”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天空的微光。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陆烬看着那片天空。
她知道,这场风波还没有结束。
沈国富不会罢休。
凌烟那边也不会安静。
高考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肩上。
而沈知意……沈知意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但她必须撑住。
为了沈知意,她必须撑住。
陆烬转身,拿起书包,走出包厢。茶楼里很安静,只有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盹。她推开门,走进巷子。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她沿着巷子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一步,一步。
很稳,很坚定。
就像她对自己说的那样。
她能解决。
她必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