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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报复计划 冰袋的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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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袋的凉意还停留在眼皮上,但沈知意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更冷了。
陆烬的回答很简短,只有三个字,却像一堵无形的墙突然竖在两人之间。她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陆烬的表情——平静,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陆烬收回手,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很自然,很流畅,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沈知意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看着陆烬站起身,背起书包,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要碰到沈知意的脚。但那影子终究没有碰到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一段沉默的、冰冷的距离。
“走吧,去图书馆。”陆烬说,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沈知意站起身,跟在她身后。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陆烬的背影,看着那束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看着那双修长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她突然很想抓住那只手。
但她没有。
***
同一时间,凌烟坐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膝盖上摊开一本物理练习册,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精心布置的房间里——米白色的墙纸,浅粉色的窗帘,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参考书和几个精致的手办,墙上挂着几幅她临摹的水彩画。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那么符合一个优等生、一个家境优渥的女生该有的样子。
但她的眼神很冷。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发信人是她花钱找的一个“中间人”,一个在社会上有些门路的高年级男生。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查到了,确实有个叫沈国富的亲戚在找她麻烦,要详细资料吗?”
凌烟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要。还有联系方式。”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小孩在玩滑梯,笑声隐约传来。远处是黎哲中学的教学楼,红色的砖墙在阳光下显得很醒目。
她想起那天在教导处。
教导主任那张严肃的脸,还有那份处分决定书——记过处分,留校察看。父亲动用了关系,才没让她被退学。但全校通报批评是免不了的,那几天,她走在校园里,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嘲笑,有幸灾乐祸。
都是因为沈知意。
都是因为那个阴郁的、怪异的转学生。
凌烟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陆烬看沈知意的眼神——那种专注的、带着保护欲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陆烬对所有人都很疏离,包括她。她追了陆烬整整一年,送过礼物,写过情书,制造过无数次“偶遇”,但陆烬永远只是礼貌地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可沈知意呢?
那个转学生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陆烬全部的注意力。
不公平。
手机震动了一下。凌烟拿起来看,是一份详细的资料。沈国富,四十二岁,无业,有赌博前科,住在城西的老旧小区。资料里还附了几张偷拍的照片——一个穿着皱巴巴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油腻,眼神浑浊,正蹲在路边抽烟。还有一张,是他在黎哲中学门口徘徊的照片,时间标注是两周前。
凌烟放大照片,仔细看着那个男人的脸。
贪婪,愚蠢, desperation(绝望)写在脸上。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关键的信息:沈国富最近在四处打听沈知意的消息,还试图联系学校,但被保安拦住了。有知情人透露,沈国富声称自己是沈知意的“监护人”,要求学校提供沈知意的住址和联系方式,还暗示沈知意“有精神问题”、“需要家人监管”。
凌烟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精神问题。
她想起沈知意那些异常的表现——突然的惊恐发作,对男性的过度恐惧,有时候会盯着空气发呆,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和谁说话。还有那些传言,说沈知意转学是因为在原学校“出了事”,具体什么事没人知道,但肯定不光彩。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凌烟退出资料页面,找到那个中间人发来的电话号码。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又放下。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很响。
她在犹豫。
不是犹豫要不要做,而是犹豫怎么做才能万无一失。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凌烟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精心打理过的长发。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知道如何利用这种好看。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除了陆烬。
而现在,连陆烬都要被那个沈知意抢走了。
不。
凌烟深吸一口气,走回飘窗边,拿起手机。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谁啊?”一个粗哑的男声,背景音很嘈杂,有麻将碰撞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吆喝声。
凌烟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是沈国富先生吗?”
“是我,你谁?”
“我是黎哲中学的学生。”凌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听说你在找沈知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麻将声停了。“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凌烟说,“重要的是,我也在关注沈知意。而且,我对她现在的情况很不满。”
沈国富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和贪婪:“哦?怎么个不满法?那丫头又惹什么事了?”
“她抢了我的人。”凌烟直截了当地说,“陆烬,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吧?就是给你钱的那个女生。”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
“陆烬……”沈国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变得咬牙切齿,“那个小丫头片子,给两万块钱就想打发我?她以为我是叫花子吗?”
凌烟心里一动。两万?陆烬居然给了沈国富两万块钱?她记得陆烬家境虽然不错,但也不是那种随手就能拿出几万块零花钱的富二代。这笔钱对高中生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
“两万确实太少了。”凌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沈知意现在可是陆烬的心头肉,陆烬为了她,连处分都愿意背。你觉得,沈知意在陆烬心里值多少钱?”
沈国富没说话,但凌烟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沈先生,我们合作吧。”凌烟说,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提供沈知意在学校的详细信息和一些资金支持,你去闹,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校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精神问题,有不堪的过去,还有个赌博成性的亲戚天天来学校闹事。到时候,她要么自己退学,要么被学校劝退。无论哪种结果,对我们都有好处。”
“对你有什么好处?”沈国富警惕地问。
“她走了,陆烬就又是我的了。”凌烟说得很坦然,“至于你,你可以继续向陆烬要钱。沈知意越是狼狈,陆烬就越想保护她,就越愿意花钱。而且,等沈知意被逼到绝境,你说她会不会求着你这个‘亲戚’帮忙?到时候,你能拿到的,可就不止两万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国富吞咽口水的声音。
“你能给多少?”他问,声音里带着迫不及待。
凌烟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里面有一张银行卡,是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大概有五千块。她想了想,说:“我先给你三千,作为启动资金。等事情有进展了,再给两千。如果你能闹到沈知意退学,我再给你额外奖励。”
“五千?”沈国富显然不满意,“五千够干什么?我上次去学校闹,光打印传单、做横幅就花了好几百……”
“沈先生。”凌烟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搞清楚,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找别人。或者,我也可以把我知道的关于你的事——比如你赌博欠债,比如你试图敲诈未成年学生——告诉警察。你觉得,警察会相信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凌烟能想象到沈国富那张油腻的脸上此刻的表情——愤怒,不甘,但又不得不屈服。
“好。”沈国富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说,要我怎么做?”
凌烟笑了。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里面是她这段时间记录的关于沈知意的信息——每天到校离校的时间,常去的几个地方(图书馆、梧桐树下、教学楼三楼的空教室),和哪些人有接触(主要是陆烬,偶尔还有那个叫苏晓的女生),以及她观察到的一些细节。
“首先,你要知道沈知意的作息规律。”凌烟翻开笔记本,开始一条一条地念,“她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左右到校,从东门进。中午一般不去食堂,要么在教室吃自己带的饭,要么去图书馆。下午放学后,她会和陆烬一起走,有时候去图书馆,有时候直接回家。周五下午,陆烬有学生会会议,沈知意会一个人回家,这是最好的时机。”
“周五……”沈国富重复了一遍。
“对,这周五。”凌烟说,“你可以提前到学校附近等着。等她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拦住她。不要动手,就缠着她,大声嚷嚷,让所有人都听见。就说你是她叔叔,说她有精神病,说她害死了自己父亲,现在还想赖账不认亲戚。说得越难听越好,越夸张越好。”
沈国富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这个我在行。”
“记住,一定要在人多的地方。”凌烟强调,“校门口最好。如果有学生围观,你就把事先准备好的传单发出去。传单上要写清楚沈知意的‘罪行’——精神不正常,有暴力倾向,不认亲戚,等等。我会把具体内容发给你,你照着打印就行。”
“传单要钱啊……”沈国富又开始嘀咕。
“钱我会给你。”凌烟不耐烦地说,“三千块,足够你打印几百张传单,再做几条横幅了。剩下的钱,够你吃几顿好的。但我要看到效果,沈先生。如果周五之后,沈知意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在学校里待着,那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而且,我保证你会后悔。”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狠厉。
沈国富显然被镇住了,连声说:“放心,放心,我肯定把事情办好。那个死丫头,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装什么清高……”
凌烟懒得听他废话:“把你的银行卡号发给我,我先转一千五给你。剩下的,等周五我看到效果了再转。记住,别耍花样。我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
挂掉电话后,凌烟靠在飘窗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变成了金黄色,斜斜地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看着那些光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兴奋感,混合着报复的快意和隐隐的不安。
她打开手机银行,给沈国富转了一千五百块钱。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页面。
接下来,她打开备忘录,开始编辑要发给沈国富的“传单内容”。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一行行文字跳出来:
“高二X班转学生沈知意,真实身份曝光!”
“患有严重精神疾病,有暴力倾向,曾伤害家人!”
“隐瞒病史转入我校,是对全体师生的安全隐患!”
“拒绝赡养唯一亲人,道德败坏,人品堪忧!”
“要求学校严肃处理,还校园一个安全环境!”
凌烟写得很投入,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既要足够耸人听闻,又要留有余地——不能写得太具体,以免被追究法律责任。她写完后,又读了两遍,修改了几处措辞,然后复制下来,准备发给沈国富。
但在发送之前,她停住了。
她打开手机相册,划到最底部的隐藏相册。密码输入,相册解锁,里面是几十张照片。
全是偷拍的。
有雨中陆烬给沈知意撑伞的照片——陆烬举着伞,伞面明显倾向沈知意那边,自己的左肩被雨淋湿了一片。沈知意低着头,缩在伞下,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有图书馆里两人对坐看书的照片——陆烬在写作业,沈知意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没有看书,而是偷偷看着陆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带。
有梧桐树下陆烬给沈知意敷眼睛的照片——就是今天早上。凌烟当时刚好从教学楼出来,远远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举起手机,拉近镜头,拍下了那张照片。照片里,陆烬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沈知意,手指轻轻按在沈知意的眼皮上。沈知意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阳光下微微颤抖。
凌烟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冷笑一声。
“陆烬。”她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等那个精神病彻底臭了,我看你还会不会护着她。”
她退出相册,把编辑好的传单内容发给沈国富。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扩散。
凌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黎哲中学。
教学楼里还亮着几盏灯,应该是高三的学生在晚自习。她不知道陆烬在不在里面,也不知道沈知意是不是已经回家了。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偷拍的照片。
陆烬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温柔。
那种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凌烟关掉手机屏幕,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许久,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桌面,也照亮了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恨意和决绝的表情。她拿出物理练习册,翻开,拿起笔,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都很正常,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在周末的晚上复习功课。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