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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叩柴扉认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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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王某不便逗留。”王勇临出门前,似想起什么,回头道:“姑娘夜间切记落好锁,小女子在外多有不易。小院里的小门已从内锁上,你们平日不要去碰,也不要跑到宅子里玩。”
看着日头要西倾,倒像是不放心,放了句狠话:“若是被我知道你们私闯民宅,毁坏门扉,我就把你们都抓到牢里去。”说完一溜烟儿就往城里的方向跑。
“镇子又不关门,跑那么快干嘛?”福珠有些费解。
日色落幕,很快就有了答案。
春娘拾掇了里屋的床,福珠觉得夜间突然变得冷了起来,就拿着衙门发的被褥铺在上面准备歇息。还没等躺下,连着里院的那扇门砰砰作响,鬼哭狼嚎般地求救声从内院响起来。
福珠吓得直打哆嗦,看着春娘不知所措。
“阿姐……阿姐……不是说没人住吗?隔壁是谁呀?我们要去报个官吗?”
春娘看着那扇好摇摇晃晃好像要被推开的的小门,月色下门框边上的泥灰簌簌落下。春娘关上里屋的门,隔着被子搂着福珠,轻轻拍着哄她睡觉。
第二天,福珠说什么也不住了,气得要去找那个办事人算账。
“不住了!不住了!你宅子闹鬼还让我们住,我们宁肯住大牢也不住了!”
王勇没想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这么软硬不吃,而且一晚过去居然更加生龙活虎。
“这样吧,王某改一下租约,不要租金了,王某雇你们如何?”王勇说着瞅了瞅春娘,“你们刚来此地,也没有营生,不如就住那个小院,当我雇你们看家护院怎么样?”
春娘不语,取出租约。
“你当我们虎啊!还是傻啊!你见谁看家护院长我们这样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弄什么名堂把我们当镇宅的用了!你自己家闹鬼的宅子早拆了早好。”
“不能拆,不能拆。我之前有做过超度法事了,你们只要不进宅子就万事大吉。”王勇急切地说道。
春娘将租约放到桌上,福珠哼哼地说:“我们不租了,你爱找谁租找谁租,想抓我们,我们就蹲大牢,刚好去大老爷那里评评理。”
春娘取过桌案上的毛笔,开始写字。
王勇急得头上冒汗,焦急地凑过头一看,居然是写雇工契。真是愁云消散,喜上眉梢。
“沐春姑娘真是审时度势啊。”王勇喜滋滋地擦了擦汗,“这年头日子难过,万事都好商量。”
春娘在写到佣金时顿了顿笔,望着王勇。
“这每月一钱银子,那外院便当作包住,如何?”
春娘举着笔。
“哼,一个闹鬼的宅子好意思说包住,你去外面问问谁爱住?”
“这不正是没人吗?”王勇小声嘟囔着。
“那二钱如何,昨晚你们住了也平安无事,无非就是闹腾点。我看福珠小姑娘精气神到比昨儿个还好,呵呵呵。”王勇看着福珠目露凶光,讪讪地笑了笑。
春娘没落笔。
“二钱已经很不错了,我一个月份也不过二三两银子。”王勇还在争取。
“你别以为我们外地的年纪小不知道,我可问清楚了。你那块地还连着后山,还有几块肥田。若是收回了,连带着你分得的那些都得拿回给朝廷。你那些地每月的租金还给你赚了不少钱呢!”福珠辩道。
别看福珠年纪小,昨日在王勇带她们去看宅子的时候,留了心眼儿,凭着一张巧嘴,途中借水的功夫从一个老妪那套了话。知道那座宅子是个祖宅,之前王家家资丰厚,是个员外。但不知道怎的,一夜之间祖宅起火,那夜宅子里的人竟无一人生还。虽然做了法事,但是夜夜还是能听到求救声,渐渐地周遭人家都搬离了,白日里还有进山的猎户和耕作的农民,落日了周遭可就阴森森的。老妪看她长得乖巧可人,特意提醒她不要往那走,要是赶不回家,到时候回道来她这借宿一晚。
福珠当时没当回事,乱葬岗都爬出来过的人,怕什么死过人的宅子。结果谁曾想真的闹鬼!
“那要多少?太多我宁可自己住着。”
“五钱。”福珠张开手,春娘落笔。
“五钱?!衙役一个月才五钱啊!?”
“你那宅子你能住早住了,哪里等来我们诓骗上当。”福珠不敢乱报价,偷偷瞥了阿姐一眼,见她放下笔张了张手,自信地答道。
王勇心疼坏了,脑子里盘算半天,挤出句:
“成!”
双方签好契书,原来的租约便作废。
福珠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让她住闹鬼的宅子还是怵得慌。偏偏她们初来乍到,身上也没本钱,若是住茅屋,人比鬼还难防。何况那个鬼宅子她们住了一晚,也没事。尤其阿姐搂着她睡觉的时候,她也睡得安稳。分明她的阿姐看着风一吹就散的模样,却偏偏让她觉得踏实。想了想,今日来得路上便脑子一动,和阿姐商量了一下。没想到阿姐这么上道,和她配合得天衣无缝。
春娘看着躲在床上的福珠笑了笑,去点上了香。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在一片鬼叫声显得沉稳干脆。
“阿姐,这声音,怎么像是从我们的大门那响起来的?”
似是为了印证福珠的话,周遭原本的凉意随着宅子的声音骤然散去,门上的敲门声更清晰了。
春娘安抚着福珠,起身去了院中,看向那扇被叩响的木门。凝视片刻后,春娘向门靠近,门扉外传来一道浑厚刚毅的男声。
“姑娘,在下东岳府谢石山深夜叨扰,冒犯了。”
听不见内院的回应,谢石山接着道:“在下并非登徒子,这是在下的册叠,姑娘请过目。”说着将一个文书册子向院内抛了进去,正巧丢在春娘脚边。春娘站在院中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文书,捡了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什么份量,又看了看那堵高高的院墙。
“在下是修道之人,夜游路过此地感到阴气甚重,故来查探。”
春娘打开册子,上面记着他的名字籍贯、生辰年岁、师从何门何派等等。
“此间危险非常,还望姑娘能允我进内。”声音依旧稳重,不急不躁地等在门外。
春娘草草扫过几眼册子合上,走上前去开了门。一个估摸二十来岁的道士站在门外,身材高大,把月色都遮了几分。
“事急从权,冒犯了。”谢石山伸手作揖,起身看着春娘。
春娘缓了缓思绪,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就先向内走去。谢石山得到应允后抬步跟上,关上门。
行至院中,春娘回身看着谢石山,等着他说话。
“姑娘可回房休息,在下在此需了解一下情况。”谢石山说完,看着春娘也不回应,直接朝屋内走去。
“等等,姑娘!”谢石山从怀中拿出一个轻巧的匕首。“若姑娘不放心,此物可给姑娘防身。”
春娘看了眼那个匕首,鞘上面雕刻着一只重瞳的大眼鸡。春娘没接过,进屋关门。谢石山一个人在屋外,收回匕首。
竹笛声自院外传来,屋内姐妹二人得了一夜好眠,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