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有旧》几两墨

1、昨日春风今日客 “道长

　　“道长里面请！”店小二的招呼声格外大，大堂里本来乱哄哄聊天的人说话被打断，都向门口望去。
　　掌柜的神情殷切，亲自领着这个高大男子往上房走去。
　　“哪里来的修道的？”
　　“看上去像个富贵公子，干干净净的。”
　　男子视线往声源处看了看，抬脚往楼上走去。
　　看着掌柜的带着人穿过连廊，进入后院雅间，议论声又大了些。
　　“阿姐，修仙修道的，都长那么好看吗？”隔壁桌传来一道嘟囔声，倒是偏巧让他们听了去。
　　“你们这些小姑娘就知道看皮囊，别说降妖除魔，就是这模样，我一胳膊就能把他放倒了。”一个魁梧壮汉说着，倒把自己逗得哈哈笑。
　　“这么厉害，也不见你们去除邪祟，倒是一天到晚在这唬人。”
　　“春娘，你妹妹这张嘴倒是伶俐。可惜了漂亮脸蛋，以后得是个厉害媳妇。”说着周围一圈都笑了起来。
　　不过十岁的姑娘脸皮薄，被气红了脸。
　　被叫春娘的女子面上没有什么神色，放下茶碗温和的笑了笑，叫了小二结了饭钱。
　　“姐姐是个哑巴，妹妹是个炮仗。这对姐妹也是奇怪。”
　　议论声绝于身后，春娘带着妹妹出了客栈。
　　“真是晦气，好不容易今天来酒楼吃个好的，却碰上张屠户那几伙人，嘴里没些好话。”福珠跟在姐姐身旁，嘴里喋喋不休，一路说着这段时间她们搬来镇上，这群人比衙门查户口还勤快。
　　春娘不语，只是一路往前走。镇上有座废弃的城隍庙，春娘没有进去，只是把一个劣质的银钗子递给了福珠。
　　福珠看了一眼那钗子，闭了嘴，一抹坏笑从眼底闪过。小姑娘接过钗子就往庙里走去，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
　　春娘临溪站着等她，看到她从庙里出来了，瞧着心情明快了许多，便招招手让她跟上。
　　二人才走不久，一个瘦猴似得男孩从庙里出来往镇上走去。走到一个包子铺前犹豫很久，才颤巍巍地要了一个包子，拿出一个银钗子递给老板娘。
　　“好你个小乞丐，偷东西倒买卖打到一家人头上了。”老板娘生气地一把抓过他的手夺过银钗子插到发髻上。
　　“不是，不是偷的……是怜花楼的姑娘可怜赏的。”
　　“呸！你还敢骗人！”老板娘作势要打，被小乞丐躲过趁机溜了，气得她在身后吼骂出声，吸引了一波看客。转念一想不对，交代儿子看好包子铺，自己抄上个苕帚往酒楼冲去。福珠挨着春娘在一旁偷看了捂着嘴笑，心情大好。
　　真是个厉害媳妇。
　　春娘到包子铺上买了些包子，小姑娘心领神会地带着热乎乎的包子高兴地跑去了城隍庙。
　　“阿姐，那个瘦猴真是太能吃了。五个大肉包子，他一口气全吃完了。嗷嗷嗷……”福珠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左右开弓狂吃的动作，“居然让他硬生生吞下去了。”
　　“阿姐，你说他每次都吃这么多，怎么还长得瘦猴样。”说着又嗦着腮帮子把两腮的肉藏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然我们以后叫他胖猴吧，哈哈哈哈哈哈，这样他就能长胖了。”福珠鼓着嘴巴，又把自己给逗笑了。
　　春娘在灶边生火，准备对付些晚饭。
　　她们才搬来不久，家里没有什么多余的粮食，幸好白天路过杂粮铺买了些糙米面补了些存货。春娘麻利地煮了锅菜汤下了些面疙瘩，撒把盐出锅。天气热，春娘把两碗面疙瘩汤摆在院里头的木桌上。
　　福珠从屋里搬了椅子出来，嘴里还在一边说着今天听到的事。
　　“元宝今天和我说，观音节要到了。阿姐，你知道观音节是什么吗？”福珠期待地看着春娘，看她回应一笑，满意地说道：“元宝说，这是他们镇上的传统。说是过两天就要选人扮观音，到时候还要进山里的观音洞掷杯问问观音满不满意呢～”
　　“我也想扮观音，元宝说观音的衣服可好看了，只是可惜要及笄女子才有资格。阿姐～”失落还没停住一瞬，福珠又计上心头。
　　“阿姐～不然你去试试吧。我问过元宝了，这几年镇上适龄未婚女子不多，外地女子也是可以参加的。元宝的表姐之前穿过，他把那件衣服说得跟仙女羽衣一样，我也想看看～”声音说到最后拖了些尾音。
　　春娘拍了拍她的脑袋，起身去收拾碗筷。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春娘落好院锁。
　　呼呼的风声在院外叫嚣着，先前的暑热陡然散去，紧接着哀嚎声响起。春娘见怪不怪，向屋内走去。
　　四方高墙好似挡去了外面的求救声，福珠早早爬上了床，躲在被子里不敢乱动。
　　“阿姐，你快上来。”福珠见春娘进屋，挪了挪位置，腾出了半张床。刚刚因独自一人闭上的嘴又长了起来：“这些府衙的人真可恶，说要安置我们这些流民，结果把我们放在了这个鬼地方。都怪我当初图这个宅子像模像样，我就说这么好的房子怎么就落我们头上。”
　　两个月前她们被分到帝安镇，本来该在镇上落业。但是等她们去衙门时，办事人和她们说镇上的那是个茅草屋，两个姑娘住不安全。
　　“我在镇外的山脚下有处宅子。但是一家人如今都搬到镇上住了，宅子若是长久不住人，按律法要拆了收回地皮。所以我愿意租给你们，少收些租金也是可以的。你们若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春娘不懂律法，也没兴趣。福珠爱热闹，不想出镇。
　　办事人看她们两个态度平平，便说先带她们去看看还剩的那间茅屋。
　　“其他流民在这个镇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亲戚，都能接济。或是左右过渡一下，等老家灾情过了也就回去了。我是看你们的文书上写着父母俱亡，想着无处去，才和你们提一嘴。两个姑娘家要是长久在这住上去，还是要安稳些才好。”
　　茅屋就一间，生火烧饭，睡觉洗漱都在一处。春娘无所谓，但是看着福珠也犹豫了起来。
　　办事人见她们有所犹豫，顺道带她们去了一趟宅子。
　　宅子是三进院落的，后面还有留一个小院子和里院相通。“免得你们说我诓你们，这么大的宅子那点钱租给你们，你们也疑心。就这方小院给你们自己拾掇着住人，如何？”
　　福珠瞧着这个院子，想想先前看到的那个茅屋，点头就应了下来。“阿姐，我们住这，那个茅屋一看风吹就倒。这虽然也破落，好歹四方墙是好的。”春娘本来是想拒绝的，看着福珠点了头。
　　“那姑娘我们签一下这份租约。”
　　王勇，春娘看着租约上的名字，稍稍记了记。
　　“杨沐春，好名字。”